他没有像之前的腐烂男生那样暴怒嘶吼,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极致的恐惧和僵硬,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那高高竖起的衣领滑落下去,露出了他的脖颈和部分后背——
只见他的脊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凸起着,仿佛曾被人暴力折断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皮肤破裂,露出下面黑紫色的、不再蠕动的腐肉和森白的碎骨茬。
他的脖子根本无法正常支撑头颅,脑袋歪向一边,全靠那扭曲的脊椎勉强连着。
这个鬼怪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痛苦,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发出细若蚊蝇、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谁……谁叫我……不……不要看我……不要……”
他确认了,他就是孙一帆。
玩家们心中一定,但随即被他那凄惨的模样和极致的恐惧所震撼。
岳卿卿不忍地别开眼,狄文州和白慕灵也感到一阵寒意。
君向北冷静地维持着警戒,同时快速记录着信息。
辛元尔按照事先商定的方案,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追问:“孙一帆同学,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孙一帆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惊恐地环视四周,声音破碎而充满绝望:
“不能……不能抬头……绝对不能抬头看……课堂上……不行……任何时候……都不行……”
“李老师不喜欢,他说抬头就是心不在焉,就是不尊重,就是坏学生……”
“我……我只是……害怕,那天他打谭念慈,血……好多血。我……我没忍住……抬了一下头……就一下……”
孙一帆的话语混乱不堪,却被巨大的恐惧贯穿,“他就看到了,他说我‘上课抬头,心不在焉’,违反……违反课堂纪律。”
“反省室,他带我去反省室‘矫正坐姿’……”他的声音变成了呜咽。
“他打断了我的脊椎,让我永远只能低着头。”
“不能抬头,绝对不能抬头,会被看到……会被带走……”
孙一帆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玩家,让他们也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被支配、被残忍“矫正”的极致恐怖。
一条规则再次被确认:上课绝对不能抬头。
这与之前燕如萱提供的“不能哭泣”的规则,共同构成了这个“幸福校园”恐怖秩序的一角。
孙一帆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或许是恐惧过度,很快又重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起,变回那个沉默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阴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交流异常短暂,但信息量巨大。
玩家们沉默着,消化着这用残酷代价换来的规则真相。
诸葛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知着众人心中翻涌的恐惧、愤怒与怜悯。
他知道,又一条规则被成功发掘,“预言家”的指引再次得到验证。
而君向北,他的目光从蜷缩的孙一帆身上移开,再次落回诸葛烬身上。
那清冷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为剧烈。
每一次危机,每一次迷茫,都是这个男人用他匪夷所思的方式指引方向。
这种精准的、近乎预知未来的能力,以及那份始终超然物外的冷静,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去追逐,去分析,去……依赖。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在他核心深处不断滋长,让他冰冷的身躯似乎都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温度”错觉。
诸葛烬准确地接收到了这道愈发炽热和复杂的目光。
他知道,鱼儿已经不仅上钩,而且正逐渐被拉近水面。
他白纱下的唇角,弧度微扬。
好戏仍在继续,而主角,永远只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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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好平淡[心碎][心碎][心碎]
第12章 规则已浮出水面
西南角落的阴影再次归于死寂,孙一帆那极致恐惧的颤抖却深印在每个玩家的心头。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氛,对规则的敬畏和对“李老师”的恐惧达到了新的高度。
君向北的目光扫过众人,迅速将已知信息整合:“规则再确认,课堂及可能任何时刻,严禁抬头。触发后果,极端**惩罚。”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做战术简报,有效冲淡了部分恐怖氛围。
狄文州抹了把脸,声音干涩:“又一个……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这种规矩……”
白慕灵则努力维持着冷静,提出疑问:“孙一帆刚才提到的……谭念慈?那是谁?听起来像是另一个受害者。”
辛元尔猛地一拍脑袋:“对啊!他说老师打谭念慈,他才害怕抬头的!谭念慈肯定也触犯了什么规则!”
他下意识地看向诸葛烬,眼神里充满了“大佬,求下一步指示”的期待。
诸葛烬白纱下的目光淡淡扫过辛元尔,对于这个小弟的机灵和依赖颇为受用。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如同引导般,将话题抛回给众人,声音冷淡:“观其行,察其距,规则自现。”
他的暗示再次指向了那些鬼怪学生日常的行为模式。
君向北立刻领会,脑海中飞速闪过进入副本以来的所有观察画面:“所有鬼怪学生,无论男女,交谈、行走、就坐,始终保持着至少一米以上的距离。”
“从未见过有任何肢体接触或过于靠近的情况。”
“男女保持距离……”岳卿卿小声重复,脸色微微发白,想起了自己因为“骚扰男同学”而被扣分的经历。
“这很可能也是一条重要规则。”白慕灵肯定道,“而且惩罚恐怕……”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孙一帆破碎的脊椎和燕如萱被带走的头颅。
“所以,”君向北总结,目光锐利起来,“我们需要找到这个‘谭念慈’。她很可能是因为违反了‘男女距离’规则而受到惩罚的典型。”
然而,难题依旧:谭念慈是谁?她有什么特征?
玩家们的目光再次下意识地投向诸葛烬。
诸葛烬感受着这份自然而然的依赖,尤其是君向北那专注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肯定的目光,心中满意。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取出龟甲铜钱,只是微微侧首,白纱仿佛掠过大半个教室,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伤痛相依,守望犹存。虽死犹护,其迹可循。”
伤痛相互关联,守护的行为即使死后依然存在。虽然死了还在守护,留下的痕迹可以追寻。
这提示比之前更为具体。
暗示谭念慈并非孤立的个体,可能存在某种“守护”关系,并且这种关系死后依然以某种形式体现。
玩家们立刻顺着他的暗示,仔细观察教室里的鬼怪学生。
很快,他们注意到了不寻常的一点。
一个看起来身形较为高大的男鬼怪,他的行动轨迹总是隐隐围绕着另一个女鬼怪。
那个女鬼怪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几乎将头颅割裂大半的可怕伤口,她总是无声地坐在那里,双手似乎无意识地虚捂着脖子。
而那个男鬼怪面容很正常,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
但是他时常会在她附近徘徊,每当有其他鬼学生无意中靠得稍近一些时,他都会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做出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明确的阻拦和保护的姿态。
这种“守护”行为,在普遍冷漠、各自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鬼学生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显眼。
“是他们吗?”辛元尔激动地压低声音。
“很可能,既然是男女规则,有女鬼怪,自然也有男鬼怪遭受了规则重创。”君向北眼神一凝。
目标锁定。
这一次,君向北没有让岳卿卿再去冒险。
连续的情绪冲击和扣分已经让她状态不佳。
君向北决定亲自尝试,作为高级玩家,他的应变能力和抗压能力更强。
而且,由男性来与疑似因“男女距离”规则受害的女鬼沟通,或许能减少一些不可预料的刺激。
君向北示意其他人保持距离并警戒,自己则谨慎地、保持着远超一米的距离,停在了那个脖颈有致命伤的女鬼怪前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以免被误解:
“谭念慈同学?”
那女鬼怪虚捂着脖子的手猛地一颤。
谭念慈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露出了颈部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却仿佛有无尽的痛苦要流淌出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声带或气管的严重受损而无法成言。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徘徊在附近的男鬼怪猛地扭过头,警惕地“盯”着君向北,然后像是在突破某种规则束缚,拼命的挣扎过来。
也就在他挣扎的时候,他的上半身突然落了下来,落在了地上,男鬼怪却依旧靠着手来到了谭念慈面前,张开手臂呈保护姿态。
所有人一惊,君向北忽然记起来了,他在档案室看到的那些照片中,还有一个有名有姓的男学生,是一张腰部有血污的男生,名“李非”。
君向北当时进到教室的时候,观察过所有男鬼怪,但是没发现腰部有明显问题。
而此时看着半边身子落在地上的鬼怪,君向北立刻意识到,沟通的关键可能在这个男鬼怪身上。
他转而看向男鬼怪,尝试呼唤另一个可能的名字:
“李非同学?”
男鬼怪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充满痛苦和警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他死死盯着君向北,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充满了悲愤和绝望:“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确认了。
君向北保持冷静,继续问道:“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谭念慈……和你……”
“发生了什么?”李非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课间站得近了些说了几句话,我们只是想去看看许紫怡怎么样了,她好久没回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破碎:“李老师……他突然出现……说我们违反男女交往界限……不知廉耻,破坏校园风气……”
谭念慈在一旁发出更加急促痛苦的嗬嗬声,仿佛在拼命否认和哭泣。
“我只是想解释一句……我说我们只是担心同学……”
李非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男孩子在极致恐惧和委屈下强忍的哽咽,“他就更生气了,他说我顶撞老师,罪加一等……”
“然后……然后……”李非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他就把我们……都带走了……去了反省室……”
李非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他斩断了我的腰,割开了念慈的喉咙,他说,这样她就再也不能‘狡辩’,不能和男生‘窃窃私语’了……”
断断续续的叙述,拼凑出又一场令人发指的暴行。
两条血淋淋的规则浮出水面:
1.男女学生之间必须保持至少一米以上距离,任何形式的“靠近”都可能被判定为“违反交往界限”。
2.绝对禁止顶撞老师,任何辩解都可能被视为“顶撞”而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恐怖的规则网正在玩家面前缓缓展开,每一条都沾满了鲜血和绝望。
李非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同谭念慈一起,重新变回了那两个沉默的鬼怪,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信息获取成功。
玩家们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抑和更深的寒意。
诸葛烬静静感知着这一切。
又一批规则被挖掘,“预言家”的指引再次得到完美验证。
来自读者和玩家们的“信任”之力愈发澎湃。
而君向北,在完成沟通、确认信息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诸葛烬。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在他计算受挫、方向迷茫之时,是这个银发白纱的男人,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拨开迷雾,指出最正确的道路。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渴望在他核心深处滋生。
这种情绪来得如此汹涌而陌生,让他清冷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和困惑,虽然他自己并未察觉。
诸葛烬准确地捕捉到了君向北这一刻的失神。
他知道,收获的时刻,即将到来。
鱼儿不仅上钩,已然快要脱水而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银发和白袍在窗外透入的惨淡光线下勾勒出更完美的侧影。
仿佛一尊悲悯而疏离的神像,静观着人间惨剧,却早已洞悉一切答案。
主角,永远掌控着全局。
而最重要的那位观众,已彻底沉入戏中。
也就在这时,脚步声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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