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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跳楼后还能睁开眼,或许就像电影里那样,他怨恨难消,所以变成了鬼。刚‘醒’来时,他什么都做不了,没人看得见他,也没人能听得到他的声音,但他不觉得孤独,这比活着时要舒服多了,没人欺负他,他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忧着被退学。几天后,他在被丢弃的书包里找到了手机,真庆幸,他跳楼时没有带着手机。
‘网卡’发现自己可以操纵手机。
可是和谁交流呢?奶奶去世了,他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联系。对着手机发呆时,一条消息突然弹出,‘你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
‘网卡’点了进去。
主播是他生前常看的游戏主播,紧接着,‘网卡’被主播身边的那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个留长发的男生,长得还十分漂亮。
他不会被欺负吗?
‘娘娘腔’、‘人妖’、‘不男不女的怪物’……一瞬间,大量不美妙的词汇涌入‘网卡’的脑中,那些是他曾经听过的谩骂。
‘网卡’在直播间留下了。
在弹幕里,在主播的介绍里,他得知了些和男生有关的信息,雾合大学的在读生,听上去高中时成绩肯定很好;游戏玩的好,被技术流的主播邀请来一起直播教学;性格……看上去和他不一样,像是从未被人欺负过,他在男生的身上看不到一丝对他人视线的畏缩和胆怯。
这般无所无惧地留着长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可真好啊。
弹幕里满是对男生的喜爱,那些美好的话语,像恒河里的沙粒一般多,直播间的观众疯狂的刷着屏,不管什么时候看评论,截出来的图都是赞美的。而且他看出来,平常和其他游戏主播连麦时都懒洋洋的主播,在对待男生时,带着轻微的讨好。
‘不会有人将恶意展现在这样一个人面前的。’这个想法冒出后,便一直徘徊在‘网卡’脑中,实际上,他也很喜欢这样一个人。
死亡带来的怨恨加重了偏执。活着时,‘网卡’是不敢和这种人群的焦点接触的,变成鬼后,他打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时间久了,他又渐渐想要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这个新朋友,毕竟他也是需要倾诉的。
‘网卡’在另一头盯着拾秋时,拾秋自己也在苦恼,不知道怎么回这个消息。
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谢谢你。】在拾秋犹豫时,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可是朋友。】这条消息,拾秋会回了。
【对,我们是朋友。】
拾秋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他们匹配到了人,这一局,‘网卡’换了ob位。
【早点睡,明天上午有课。】屏幕上方,企鹅弹出了消息。
祁智注意到拾秋那边的天花板是亮的。
和‘网卡’互道晚安后,拾秋倒扣手机,侧躺着睡在枕头上。他摸了摸枕头边沿,这里曾经有只绿色的小蜥蜴,也会在凌晨喵呜喵呜地叫着,催他入睡。
……
饿。
月光下,房间内的人难耐地扭动着。
胃里空荡荡的,像是一日未进食,这种滋味虽然清晰,但不算难熬,只是隐约地提醒床上的人该醒了,该去添些东西到胃里面了。
睡着的人挣扎了几下,困意压过了饿意。
渐渐的,饥饿感加深,饿意在胃壁攀岩,每经过一处,都会留下粗粝的灼痛,牵动着神经。
拾秋被饿醒了,他睁开眼,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周围,找寻着所有可以吞下的食物。
他看到桌上有一份糕点。
拾秋几乎是跑了过去,跪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这份救命稻草一般的食物,白玉盘内如意糕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拾秋胃里的饿意却没有消减半分,反而愈演愈烈。周遭的世界变得模糊,原始而蛮横的兽性蚕食着理智,腹内那个空洞仿佛成了无底深渊,吃多少如意糕都填不满。
冷汗从拾秋的额头、颈后渗出,黏腻冰凉,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连手中握着的如意糕都看不清了。
他怎么会这么饿?
门被推开,有谁走了进来,拾秋正和饿意做抵抗,没工夫理会。来人走到拾秋身边,轻声唤了几下。
“听不见了吗?”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卫矜心疼地抱住拾秋,他的姿势略显怪异,为了不让衣袍上的污渍碰到拾秋。
饥饿的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将拾秋的每一寸感知都扭曲成对食物的疯狂渴求,他对卫矜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两只手紧紧捏着剩下的两块如意糕,想要往口中送。
“我们不吃这个。”卫矜想拍掉糕点,没能成功,拾秋抓地太用力了。
卫矜看着拾秋,从怀中掏出一份‘食物’,拾秋的注意力迅速被‘食物’吸引,捏碎的如意糕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落在地上,染上灰层。
拾秋目不转睛地盯着‘食物’,他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只有‘食物’是清晰的,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腥甜。
“我知道秋秋心善,放心,都是些坏家伙的。”卫矜软声说道,用手帕擦拭拾秋嘴角的糕点,随即将‘食物’递到拾秋唇边。
本能驱使着拾秋张开嘴,露出迫不及待冒出的尖牙。
第一口,他咬到了卫矜握着‘食物’的手指,手指没有流血,倒是牙痛了一下,也微微唤醒了拾秋的一丝理智,他看着被递到唇边的‘食物’,渴望和恶心交替出现。
拾秋闭上嘴,咬紧牙关。
饿意卷土重来,理智开始忽明忽现,拾秋紧闭的唇开始松动,视线无法控制地向着‘食物’的方向望去。
想吃、疯狂地想吃。
吃了就能好了,就不会饿了,就正常了,就……
“闭着眼,一下就好了。”卫矜哄着。他知道他家秋秋心软,不似他。
“今日后,会好很多。”即使知道拾秋可能听不见,卫矜依旧说着。他也不想这些肮脏的东西碰他的秋秋,然而没想到后遗症会这般大,也是找到了后一卷,他才知道了治疗的方法--只要定期服用,便无碍了。至于取‘食物’的过程?脏事恶事,他来代劳便是。
“尝试第一次后,会好很多。”卫矜另一只手心疼地环住怀里人。
“需要我喂吗?”卫矜盯着‘食物’,准备咬上一口,然后过渡到拾秋口中。
他感受到了湿意,垂下头,他看见鲜艳的红。
拾秋艰难地摸了许久,终于在卫矜身上找到之前看见过的匕首,刺穿了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终于压制住无限滋长的饿意。
看到这明显不是自己的血,卫矜慌乱起来,他倒宁愿秋秋捅的是他,至少这副身体好修理。翻找出伤药后,卫矜倒在伤口上。
“可能会有些疼。”卫家讲究效果,制作出的伤药止血快,但比外界的要疼上不少。
卫矜以往觉得这伤药不错,现在却有些埋怨,一群吃干饭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改良。
不知是不是渐渐习惯了手上的疼痛,拾秋感觉到视线又开始模糊。视力下降、听力似乎也在下降,唯一提高的只有味觉。
不,还有嗅觉。
拾秋垂头看着卫矜的手,这里……随即,拾秋又无法抗拒地看向‘食物’所在的方向,那里的味道更浓。他的口中疯狂分泌着口水,舌尖仿佛已品尝到那腥甜的美味。
“卫矜,我想睡。”
睡着了,或许就没这么难受了。
或者……拾秋看向匕首,匕首被卫矜夺走后,便被卫矜甩到了远处。
饥饿让伤口都开始发痒,仿佛变成了另一张贪婪的嘴。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第142章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耳边,卫矜似乎在说话,但浑浊的让人听不清字词……
手心真的很痒。
拾秋没了后续的记忆。
“很渴?”见拾秋不停饮着茶水,夫佑问道,打断了拾秋的回忆。
“……嗯。”拾秋慢半拍地点头,将茶具放到一旁。那次后,他便再没见到卫矜。‘卫矜’这个名字,也像是被谁抹除了一般,除了他,无人再记得。
卫家多了个卫拾秋,少了个卫矜。
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卫家人,从小在卫家长大,有父亲,也有母亲。不过在他醒来前,这对父母就外出了,在梦中呆了几个月,拾秋都未见到这两个人。
对了,拾秋又发现一个问题,这次的梦太长了,长的他都快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了。
“如果这次还是没能背下来,等你父亲回来,我可不会再帮忙挡着了。”夫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苦说了半天,他也渴了。
对这个心思不在傀儡术上的小外甥,他是真的心累了,耐着性子教育了半天,小外甥还是一副神游物外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佑用力拍了拍石桌上的古籍。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拾秋痛苦地皱起脸,高考后,他就没有再见过这么多要背的字了。
拾秋翻过几次书,里面的字词佶屈聱牙,读都读不通顺,更别说背了。
“唉--”看着拾秋,盯了片刻后,夫佑长叹一口气。
他就不该接下这个苦差事!
或者要是那时没有去姐姐面前晃悠,也不会被拉壮丁了。
“观澜都背下来了。”一个八岁稚童都背下来了。
“哦。”拾秋一脸乖巧。
“不长进!”
“是我做了坏榜样。”拾秋虚心认错。
“你!”夫佑骤地站起,捂着胸口,半晌未开口。
“舅舅别生气了。”拾秋递过去一杯茶。
对于夫佑成了自己舅舅这件事,拾秋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相处自然,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下次我来的时候,前十三章你要记熟,不然……”夫佑不再多言。《五行材鉴》是每位傀儡师必读必记之物,里面详细介绍了各类材料的属性和转化规律,以及对应的人工淬炼之法,傀儡师世家出生的子弟,多数在十岁前便能记住大部分。
“舅舅,你听过‘卫矜’吗?”等夫佑坐下后,拾秋问道。
“没有。”夫佑回得迅速,因为这个问题,小外甥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可是我之前问时,你明明有反应。”
拾秋问了多次,其中一次夫佑有明显的晃神。
“或许是我曾经听过这名字,毕竟我有个不听话的小外甥,你父亲一喝酒,就和我念叨卫家祖上有过贡献的名字。”
夫佑离开后,拾秋坐在庭院里,看着石桌上的茶具,摸了摸唇,慢慢的,手指伸入口中,回神后,他跑回房间,站在铜镜前,观察着自己的口腔内部。
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和他前几个月醒来前一样。
应该没有吃下什么怪东西。
拾秋又垂头看向手心,醒来时,这里还有一道红痕,伤口愈合的很慢,但现在已经彻底长好了。
“这里是梦境。”拾秋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他决定以后每日都要重复一遍这句话。
……
次日--
“卫矜?卫家没有这个人。”三长老卫兴的脾气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暴躁,回完拾秋的问题,便转回去,继续骂起几个考前偷跑出去被抓的小辈。
拾秋看着墙边和鹌鹑一样低着头的几个少年,想起了蒋随,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学生都会被考试折磨。
卫润偷偷抬头,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拾秋。
更像蒋随了。
拾秋准备开口求一下情,但扭过头,看见三长老的表情,他闭嘴了。
‘抱歉,我也很无力。’他突然想起在这个世界,自己也是个差生,开口了说不定要被一起训,在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之前,拾秋溜走了。
拾秋在路上碰到了卫仪生,圆润的小胖子坐在树枝上,为难地看着地面,沉木旁的地面上,散落着有一堆傀儡残躯。
“拾秋哥哥!”见到拾秋路过,卫仪生由悲转喜。
听完卫仪生的话,拾秋离开片刻,找到附近的傀儡帮忙把小胖子抱下来。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这么偏的地方了。”沉木喜阴,生长环境潮湿,一般很少会有人来这片沉树林。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卫仪生指了指旁边的傀儡残躯。他是带着自己制作的傀儡来的,只是没想到傀儡这般不经用,才把他抱到树上,就散架了,他也下不去了。
卫仪生抱怨时,四分五裂的傀儡似有所感地动弹了一下,圆滚滚的眼珠自眼眶中脱落,掉落自破碎的身躯里。
他在难过。
拾秋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悲伤、依恋、自厌。
卫仪生被这突然响起的动静吓了一跳,停下了口中的抱怨,“拾秋哥哥,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和阿爸说,他会揍我的。”
最重要的还是丢脸,这是他第一次制作复杂的人型傀儡,卫仪生不想阿爸阿妈知道成品很糟糕。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很听话的。”他可是卫家最听话的孩子了。
“看我干什么?”
“没有没有。”卫仪生用力摇头,拉着拾秋的手向外走。
“不带走修复吗?”拾秋看了眼沉木旁破碎的傀儡。
“没有什么珍贵的材料,不如留在这给沉木当养分。”
“他在难过。”
“拾秋哥哥。”卫仪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傀儡是没有情感的,就算是长相似人,它们也只是工具。”
“可是,说不定会有神迹出现,小仪生可是我们卫家的天纵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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