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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
拾秋突然意识到缠在自己腰间的是什么,是一条和蜥蜴尾巴相似的尾巴。
缠绕好后,尾巴尖尖愉悦地晃动着,主动将自己交付到拾秋手中。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后,拾秋甩开手,尾巴尖尖停顿了片刻,又摇摇晃晃的把自己塞到拾秋手中。
人类柔软细腻的手让尾巴感受到和主人一样的欢愉,它身上的鳞片开始翕张,尖锐的鳞片划破了拾秋的手心,也割破了他的衣服。
闻到血腥味,尤莱亚心疼地拿起学生的手,果然在手心处看到一道红痕,周边还溢出几滴血珠。
“果然还是不熟练吗?”尤莱亚低声说道。
尾巴长出后,他时常觉得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思维一样,不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在饮品店见到学生时,这条尾巴就跃跃欲试的想要跑出来,不过它太丑了,上面一大片一大片的秃鳞,或许是自卑,尤莱亚感受到了尾巴的冲动,但它一直没有出来。
现在灯灭了,一片黑暗中,尾巴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在尤莱亚反应过来前,自己快速跑了出来。
尤莱亚伸出舌头,帮拾秋舔舐手上的伤口。
知道自己错了的尾巴收起鼓起的鳞片,安静的停留在拾秋腰间。
“以前的我似乎是要冷漠一些。”尤莱亚回着拾秋,将自己对比记忆后的发现说出。
拾秋不知道尤莱亚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个话题,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然而尤莱亚每次都可以把话题转回这件事上面。
尾巴尖尖总是贴在他腰附近的皮肤上晃动,让拾秋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衣服被划破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偶尔能感受到冰凉的鳞片滑过后的触感。
让人发麻。
“现在这样不好吗?”尤莱亚问着拾秋,“听其他老师说,学生们普遍都喜欢温柔一点的老师。”
“我比较喜欢和习惯以前那样的教授。”拾秋说道。
夜色里,他的声音格外明显。
尤莱亚变得沉默。
“怎么办啊,秋秋?”过了一会儿后,尤莱亚缓缓开口,他拉着学生的手,摸向自己的脸。
“可是老师已经回不去原来的那个样子了。”
医院里,白日时,在学生用撒娇般的语气恳求他停下时,说着‘我很担心您’时,一股奇怪的情绪突然在他的心中游荡。
这股让尤莱亚略感熟悉的情绪,曾经在某个夜晚也冒出过头,那时,学生哭了出来,更为委屈和担心地恳求他停下来,一遍又一遍说着担心他的话语。
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一期接受进化的同类,曾在自杀前告诉过尤莱亚,每一个选择了这条道路的人都会后悔。
“每一个!”同类一遍又一遍的咆哮,在尝试过无数方法后,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彻底毁灭、留不下一丝残余物的方法。
尤莱亚很肯定他心中的这股情绪不是后悔,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既然学生说喜欢那个样子,那他就装一下。
在今天之前,尤莱亚是觉得伪装是成功的,他这段时间问过很多同事,班上的一些学生他也问了一些,每个人都说他和以前没有变化。
只有他的秋秋能发现他的变化,发现他的不一样。
这个发现让尤莱亚既苦恼,又愉悦。
苦恼于他可能这辈子都变不回学生说的、喜欢的那副曾经的样子,愉悦于学生爱着他的这个事实。
就像他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学生、爱着学生一样,学生也时时刻刻都看着他、爱着他,所以才能发现他身上这些细小的变化。
被尤莱亚拉着手,拾秋摸到了鳞片,和尾巴上面一样的鳞片。
他觉得自己疯了,要不就是被尤莱亚传染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尤莱亚刚刚的声音有些让他心疼?
“秋秋,能像喜欢以前的老师那样,喜欢现在的老师吗?”尤莱亚问着。
他的学生毫无疑问是喜欢他的、是爱着他的,尤莱亚从不怀疑这点,但是对着不同时期的他,这份爱或许会有所不同,学生看上去更喜欢以前的他。
这份多出来的喜欢或许还没有一颗绿豆大,但也足够让尤莱亚耿耿于怀了。他嫉妒任何一个占据学生内心的人,即使那个人是接受进化前的他。
拾秋指尖在尤莱亚的脸上无意识地摩擦着,比起之前,尤莱亚脸上的鳞片好像变多了,不过和尾巴上有些相似,拾秋在靠近眼睛的地方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但又不像是鳞片的触感,有些地方好像是秃的,没有鳞片。
“真的回不去了吗?”拾秋问着。
“回不去,也停不下来了。”尤莱亚说道,在学生的手摸向他嘴边时,轻轻含住。
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变回去方法的人,已经不在了。
掀开好友遮挡面貌的衣服后,虽然对看到的有些不解,但尤莱亚无比的庆幸他做下的决定。
果然,每次意识到不对劲时,他的猜测都是真的。
以后的路只能他自己摸索着往前走,但尤莱亚不后悔,他从不后悔和学生无关的任何事情。
拾秋没有回答,几分钟后,他变得无法回答。
“晚上有没有再吃那些不能吃的食物?”尤莱亚终于想起了他把学生叫过来的原因,开始好好检查学生的口腔。
和蜥蜴一般分叉的长舌占据了拾秋的口腔,一点点在他的口中搜刮起来,找寻不被允许的食物残渣。
“……没有……”拾秋推着尤莱亚,含糊地说道。
舌头被迫和尤莱亚的长舌纠缠在一起,说话时,拾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尤莱亚停下搜寻:“秋秋最近变得爱撒谎了,我得好好检查一下。”
说完,尤莱亚继续开始寻找。
长舌顶到了拾秋的喉咙深处,他对着尤莱亚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尤莱亚的舌头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他自己的舌头无辜受了牵连。
“不听话。”尝到铁锈味,尤莱亚在学生耳边低声笑着。
感受到舌头上的疼痛,拾秋不再尝试‘咬’这个笨办法。
尤莱亚像是变异了,他咬不破尤莱亚的舌头,也是正常的。
“好像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
“今天的秋秋是很听话。”
“需要被奖励。”
尤莱亚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对学生做那些他想要进行的有爱互动。
“……喜欢……”
在亲吻和纠缠中,尤莱亚终于在学生口中得到了‘喜欢’的回答。
他的秋秋亲口承认,比起以前的那个他,秋秋更喜欢现在的他。
说完后,拾秋推着尤莱亚,示意尤莱亚该遵守约定,松开他了。
尤莱亚也确实松开了他,不过只松开了手,尾巴还缠在他腰间,有尾巴在,他依旧下不去。
“您的尾巴。”拾秋推了推尾巴。
“它不归我管。”尤莱亚说道。
拾秋的腰边,尾巴尖尖赞同地摇晃着。
主人的愉悦也传染了它,它也想和心爱的人类纠缠在一起。
拾秋突然变得僵硬,他感觉到,冰凉的尾巴尖透过他身上被鳞片划破的衣服,滑了进来,凉意顺着尾巴的爬行,一路在他的身上蔓延。
……
“秋秋,下课了。”教室里,祁智推着拾秋。
下巴垫在水杯上的人一直没有醒。
尤莱亚盯着最后一排,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后,走了过去。
学生睡在水杯上,下巴都压红了。
祁智在看到尤莱亚时,第一时间进入了防备姿态。
“老四不会又昏了吧?像上次那样,看上去是睡着了,其实是营养不良昏迷了?”孟文年担心地说道。
他和祁智、蒋随几人已经叫了很多次了,但拾秋一直没醒来。
尤莱亚也想起了这件事,他走到拾秋身边,准备把学生抱起来送到医院去。
祁智拦住了尤莱亚。
“不用麻烦老师了,我们几个去就行了。”说完,祁智的手臂被强硬地推开,尤莱亚抱起了拾秋。
在尤莱亚怀中时,拾秋醒了,他仰头看着尤莱亚凑近的脸,开始挣扎,动作激烈,尤莱亚以为学生是被自己吓到了,将拾秋放下来。
落地后,拾秋注意到教室里敞亮的光线。
是白天,不是夜晚,是雾大的教室里,不是尤莱亚的实验室内。
他回来了。
看到孟文年几人,拾秋快步了过去。
“拾同学没事的话,老师就放心了。”看到拾秋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附近,回到室友身边,尤莱亚很是挫败。
被室友围着后,拾秋看向尤莱亚,他刚想开口,突然感觉到自己嘴中含着些什么,有尤莱亚在,拾秋没有吐出来。
不说话的拾秋看上去有些冷淡,尤莱亚站在几步开外,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语后,见拾秋一直没有回应,怕学生更讨厌自己,于是便离开了。
“没想到你睡觉也会睡的这么死,我们差点以为你又昏了。”孟文年对着拾秋说道。
“看来下次我们喊你的时候要用点劲。”蒋随也在一旁说着。
自从被尤莱亚强硬推开手臂后,祁智就变得沉默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很受打击。
他居然拦不住尤莱亚,还让尤莱亚在自己身边把拾秋抱起来了。
在此之前,祁智从没想到自己和尤莱亚的力量差距居然这么大。
看到尤莱亚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拾秋低下头,把口中的东西吐在手心上。
一枚浅绿的鳞片。
“鳞片?老四,你睡觉前怎么还把鳞片含口里了?万一吞下去了怎么办?”孟文年皱眉说道。
鳞片的样子他很是熟悉,之前在课堂上被这种鳞片划破了手,疼的他一个大男人,差点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而且也不太卫生,蜥蜴身上细菌太多了。”蒋随在一旁点头,他记得拾秋以前说过,这些是蜥蜴的鳞片。
拾秋看着手上的鳞片眨眼。
“口里面有被划伤吗?”祁智看到鳞片后皱眉。
“应该没有。”拾秋摇头。
在几个室友的强烈要求下,他张开嘴,让他们检查自己的口里面有没有受伤。
拾秋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他觉得自己快要对‘检查口腔’这件事产生阴影了。
“舌头上有点红,估计还是被鳞片的边缘磨到了。”祁智看了会儿后说道。
在他说完后,拾秋也感觉到舌头上的不舒服,疼的位置还有点熟悉,像是他在实验室里咬的那一块。
想起那些记忆,拾秋闭上嘴,怎么也不让孟文年几人看自己的嘴巴里面了。
“应该就那个地方红了一点,其他地方都没事,我没感觉到疼,不用看了。”在祁智提出要不要去医院一趟时,拾秋摇头拒绝。
他不想再让别人检查自己的口腔了,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
离开教室前,拾秋随手把鳞片丢到教室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
“宝元寺?秋秋你是还想再去一滩吗?”听到拾秋的话,祁智问道。
“嗯,那些符,我感觉帮忙睡觉还是不错的,最近我经常失眠,不过昨天在枕头底下放了一张后,很快就睡着了。”拾秋说出准备好的理由。
“这么有效吗?正好最近我也有点睡不着,今天我也试试那些符,等过几天下午没课的时候,我们再去一趟吧。”蒋随听到符咒可以治疗失眠后,来了兴趣。
“你那是失眠吗?你那是游戏打的太晚,作息已经定型了。”孟文年在一旁吐槽。
“我是睡的晚,但我头发比你多,也没你秃。”蒋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向几人展示自己充足的发量。
孟文年没有理会蒋随的挑衅,他的视线被烤肉店贴出的广告牌吸引过去了。
【店主侄女种植的菠萝熟了,一周内凡是到店的顾客,每桌免费提供一个切好的大菠萝(*^_^*)。】
“哦莫,我们这次的运气好好,幸亏没被前面的几家鸡公煲吸引进去。”孟文年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菠萝了,最近学校里买的菠萝都不太新鲜,孟文年看了好几次都没买。
看到黄色广告牌下画的黄色大菠萝,拾秋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脸颊一侧。
怎么又是菠萝?
现在一看到菠萝,他的嘴巴就开始泛酸。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张开的时间太久了。
“嘴巴里面疼?”看到拾秋的动作,祁智问道。
拾秋摇头,放下手,不再揉脸。
在孟文年兴冲冲的叫声中,一行人走进烤肉店。
“老板,可以先上菠萝吗?”孟文年问道。
“当然可以,你们选好位置,马上就切好给你们送来。”老板说道。
店员还是拾秋上次见过的巴维,为了证明菠萝的新鲜和现切,老板让巴维拿着菠萝,在一号桌切着菠萝。
拾秋看过去时,老板注意到拾秋的视线,他想起来这个学生好像和自己店里的店员认识。
“我这个店员啊,什么都会,要不是身上有那个奇怪的病,他肯定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老板说着说着,唏嘘了一声。
“好刀工。”蒋随在一旁捧场。
拾秋看着巴维手中刀起刀落,想到了村里的时候。
那时候,巴维切的可不是菠萝。
巴维的父亲是村里处决罪人的操刀手,偶尔为了锻炼儿子,他也会让年轻的巴维上场。
拾秋看了眼老板和眼中冒光的蒋随,恶趣味地笑了一下。
“宝元寺,周围一个叫王大壮的算命先生,他的符或许会对那些病有用。”在孟文年等人去选桌子时,拾秋凑到巴维身边,小声说道。
他当然不是好心,巴维当年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都没有忘记。
拾秋只是想看一下巴维的病和自己的梦是不是有什么联系,顺便看下这座城市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村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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