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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那些学生什么德行,殷霄还不了解吗?
方衍年能够因材施教,专门给国子监的学生制定出一套全新的教学方案,已经很对得起殷霄的信任了。
但殷霄和方衍年都清楚,这套规矩只使用于这些今后需要拉拢的人家的势力, 并不示意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学子。
因此方衍年在忙完了家里的事情之后,就向殷霄提出了申请, 他不仅要把这个拉关系的实验班的学生教出来,还要做出一个真正的、足够给天下学习当榜样的实验班。
殷霄怎么会卡方衍年的脖子,他恨不得把沅宁给供起来,只有让方衍年没了后顾之忧, 方衍年才能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才华。
没看见冯太傅都不着急么, 还夸方衍年就该早点这么做呢。
一些自家孩子就在方衍年那实验班的家长都有些脸热。
好家伙,这是知道他们家孩子烂泥扶不上墙, 没能正常开展新规的实验,这才又重新拉了个班当示范啊?
不行, 这么丢人的事儿,一定不能闹得太高调!
于是乎,在实验班学生家长的暗中帮助下,方衍年的第二个实验班也做起来了。
京城的官学, 要求严格也不严格。
严格的是,只有秀才,也就是生员才能入学。而不严格的是,只要是生员,不论家庭条件和背景,就算交不起学费,官学也会补贴支持。
官学的起点虽然高,但只要肯学,考上了秀才,即使是贫寒人家的子弟,依旧能够拥有学习和考试的机会,考上举人甚至是进士做官,改变自身阶级。
毕竟,秀才么,就算夫子是童生,说不定也能教出能考上秀才的学生,不过是看自身努力,而私塾的束脩对比书院来说,可以说是很低了。
扶持官学,也是让更多贫寒学子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通过科考入仕,同样的,这种平等的官学门槛,也能给朝廷带来新鲜血液,而不是让科举名额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
殷霄他爹花了一辈子,才将官学做起来,但千百年来的观念,依旧让很多人家选择砸锅卖铁也要咬牙把孩子送进书院,即使朝廷下派了不少有学识的夫子坐镇官学。
如果想要改变众人的观念,那就得拿出成绩,例如,官学出来的学子更容易考上。
但科举是闭卷的、公平的,就是考官也分不出来哪些考生是书院的,哪些是官学的,没办法,只能提高学生素质。
方衍年的作用就在这儿。
先前书院给实验班腾的课室正好利用起来,国子监的夫子不想多上课?也没事,让官学那边派夫子过来便是,说不定到时候实验班考上的人更多,官学那边的夫子还能水涨船高呢。
国子监的夫子能不懂这道理吗?自然宁可自己咬咬牙辛苦些,多上一个班的课,也不会让官学那些人到这边来上课。
到时候方衍年那诡异的法子要是真奏效了,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毕竟,他们在国子监的官职,可是比官学夫子的官职要高的,这要是被压一头……
不仅丢面子,还可能要丢工作啊!
方衍年也挺理解国子监的夫子的,他提议,要么就再拆一个班,把学生匀到其他班级,依旧被拒绝了。
夫子们觉得小班制更好管理,若是学生多了,管不过来,反倒耽误学生学习。
想来也是,这科举考的是文科,就是语文老师也受不了天天改作文啊,看来古人为了铁饭碗也是很拼的,哪个时代的牛马都不容易啊。
更不容易的,是两个实验班的时间和其他班级的时间还不一样。
学生们有午休,夫子们没有啊!
夫子们年纪大了,又多加了课程,搞得每天心力憔悴的,人都肉眼看着老了好几岁。
可要是真把作息时间调整为实验班的,夫子们又开始“祖宗只发不可变”了。
唉,这群老学究,还没有明志书院的夫子开明。
得亏距离下场考试也就只有一年多了,不然方衍年真怕国子监的夫子被他给玩儿死。
比起夫子,倒是实验乙班差点被方衍年玩儿死。
国子监提出来的实验甲班的学生,已经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跑和晨练,身体彻底适应了。
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比普通学子要好,毕竟家庭条件好,营养跟上了,身体素质就比普通人高一截。再加上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娱乐方式也是普通人不能比的,所谓君子六艺,其中就包括了音乐舞蹈、射箭骑马。
一头驴几两银子,寻常农户人家都买不起,一匹马却要几十两银子,更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了。
更何况,马儿就和豪车一样,就算买得起,也养不起。
马场马厩要吧?就算寄养,也要支付费用吧?什么跑马射箭,都是高门大户玩的东西,普通人哪儿玩得起这个,一些偏远县城的富商,家里都只养得起一辆马车,更别说还有很多商户有钱都没资格用马车呢。
国子监里这些孩子,尤其是转到实验甲班的,多数都会骑射,适应起方衍年的高强度晨跑来也很快。
但官学那些学子就不行了,第一日跑步的时候,不少人直接累病了,还好方衍年早有打算——
他直接请了大夫过来,跑晕了就给扎醒,醒了喝药,喝完药丢教室里继续读书。
实验甲班的学生:“……”
司业竟然已经对我们留手了!!!
之前他们一些体力不好的学生,累趴下了之后,还能用背书或者成绩换来的小卡兑换上课睡觉卡,虽然也睡不了多久,但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现在乙班这些个豆芽菜,啧啧,人都累得扎针吃药了,还神志不清呢,就已经被司业抓着念书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甲班的学生突然之间就对方衍年升起一股微妙的……亲近。
方衍年:谢邀,还是别感动了,怪恶心的。
不能吃苦的学生有快乐教育的办法,能吃苦的学生,方衍年相信他们越是吃苦,越是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果然,这批靠着自己坚强意志靠近官学的生员,即使每日晨跑每日都有人晕倒,却都在咬牙坚持。
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从来就不是怕吃苦的!
他们能够借微弱的月色念书,能够在数九寒冬手脚生疮、头疼脑热之下学习,痛苦只会让他们更加清醒,更加努力!
而方衍年也确实给他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就连每日吃饭洗漱都安排了人在旁边数数催促。
除了一点。
方衍年要求他们每晚至少得睡满三个时辰,中午还得午休这件事,这群乙班的学生就不是很满意了。
他们经常一日只休息两个时辰,再多都觉得是浪费。可是方衍年派了专人每天晚上检查、熄灯,甚至半夜还有人会进宿舍去翻乙班学生的眼皮子。
这乙班的学生被“逼着睡觉”,最开始还挺不情愿,后面,身体状况通过运动和睡眠调整过来而带来的好处一一展现,所有人都变得无比配合。
方司业让他们这么做,一定有方司业的道理!他们誓死捍卫方司业说的每一句话!
乙班的学生跟打鸡血了一样,加上他们最缺乏的——毕竟家境贫寒朝中没人,许多政务方面的消息他们都不清楚,而方衍年的策论,那可是他们那届的会员都比不过的。
甲班因为要到方衍年这儿背书,又比乙班多接触方衍年一段时间,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作祟,看到乙班的去问问题,甲班学生们就不乐意了。
明明方司业带他们班比较多,每日放学会亲自带他们做游戏呢,凭什么乙班一来就要占用方司业的时间?
更可气的是,他们背的内容,方衍年也背得,只用留一耳朵听就行了,方衍年却当着他们的面给乙班的学生讲课!把他们当背景音乐!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甲班的学生私底下开了个会,偷偷一合计,觉得不行。
背书,全班都会背,一点儿都体现不出来他们的特别。
考试,每个月也就一次,即使表现再好,那也就那两天嘚瑟完了。
有什么办法能从乙班那儿抢司业呢?
有了!
学习!
只要他们念书,自然就能有不懂的问题,他们班这么多人,夫子就那么几个,夫子不够用的时候,那他们去找方司业问一问,就很合理了吧!
于是,实验班甲班的学生家长们,都要怀疑自家孩子是不是撞鬼了。
先是拿着什么承诺书回家,申请每日在学校多加半节课的留堂。
然后又是中邪一般开始背书,有的甚至连吃饭都时候都在念念有词。
那可是背书!以前就是把他们给吊到房梁上抽,这群小崽子念不进去就是念不进去,现在却主动拿着书在哪儿背,吓得家长们都找人到家里看了看风水。
后来更是吓人,这群课本比衣服新的小崽子,竟然回家之后也会完成课业了!自己做完发现没啥能提的问题,就祸祸他们这些做家长的,硬要他们给找些孤本来看,看不懂的就用那什么铅华笔,在小本子上唰唰写,一边写一边还发出奇怪的笑声,可吓人!
几个最开始被皇帝和太傅暗示把孩子送去实验班的家长,还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被皇帝给针对了。
现在么……
几个月过去,家里的孩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仅身体好了,还爱起来学习!有些为了那什么小卡的,还让他们当家长的给自己私底下请老师,学一些其他人学不到的东西,拿去学校显摆!
这群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跑马蹴鞠的小子,怎么还会有显摆学习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实验甲班的学生的成绩,那也是有目共睹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
不论是国子监的夫子,还是学生家长,都纳了闷了。
怎么个事儿?为什么这群学生每日学习的时间减少了,上课各种想着办法想开小差搞特别,放学之后被方衍年带着到处玩的学生,成绩反而进步了?这说不通!
方衍年:真正的快乐教育,很神奇吧。
还不仅仅是实验班的甲班很快就见了成效,乙班的学生更是提升明显,最明显的就是他们的精气神了。
学习么,就算是注意力再集中、意志力再坚韧的人,也是打不过身体本能的。
该犯困的时候,就算头悬梁锥刺股,坚持不了多久也能晕过去。
有时候人看着是坐在那儿,眼睛还是睁着的,可是眼神里已经没有光了。
冷知识,人类其实睁着眼皮也能睡着,送到方衍年实验班的乙班的学生里,就有不少有这样情况的,是为了学习有时候自己学到睡过去都不知道。
自从被安排强制睡眠和课间休息之后,大家就发现,休息过后学起来更轻松了,以前往往要反反复复念诵很多遍才能理解的内容,休息一会儿回来之后看一遍就能明白,甚至有时候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稍微一琢磨,比坐在那儿硬着头皮反复琢磨有用得多!还能打开更新的思路,点燃新的方法。
别说甲班和乙班的学生对方衍年叹服了,就连国子监祭酒都有点坐不住,拉着书院里上上下下的夫子助教们商量一下。
咱们也跟着一起改作息看看?
改!必须得改。
尤其是夫子助教们,早就因为每天加班身体都要被拖垮了,看着实验班的学生中午睡午觉,那叫一个羡慕啊。
甲班和乙班两个班,就像学生里的两个极端的代表。
不爱学习的,就参照甲班的教学模式,让学生爱上学习,效率可能会低一点,但能学进去就是胜利!
而本身就勤奋好学的,那就参照乙班的教学模式,松弛有度地学习,不仅学生的学习效率提上去了,夫子们也轻松许多。
再也不用因为学生注意力不集中,一道题的内容要讲好几遍、各种拓展来让学生理解了,看着那些眼神清明的学生,就连夫子们都心情愉悦。
渐渐的,从跟着实验班改作息,到整个国子监都开始晨跑,下课后锻炼,晚上查寝的模式被其他班级分了去,祭酒也通过几次月考以及私底下和夫子们的讨论,将班级重新进行洗牌。
国子监里的学生彻底分为了两派,大多数学生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
这些,都是后话。
方衍年入职国子监后不久,夏天刚过,正是秋收过后,将军府那被送去边关屯田所的真“小少爷”就被召回了。
原本是在去年就该回来的,但听说燕云舒的孪生哥哥在那头闯了点儿小祸,虽然没达到破坏军纪的地步,但这一耽搁,就没在原定的时间回来成。
后面原本是打算让人在过年之前回来的,结果又是借口什么大雪封山,没回来成,继续在那边呆了一年。
这不,眼看着秋收结束,将军府生怕这小子又找借口再不回来过年,直接把人给绑回来了。
这时候沅宁的肚子也渐渐有了起伏,但因为身子养的好,穿宽松些,倒是看不出来。
燕云舒和沅宁关系好,自家亲哥哥、还是同卵双生的哥哥回来了,自然要邀请沅宁到家里来做客,看热闹。
“我跟你说,我哥可会玩儿了,先前……”燕云舒早就在沅宁面前说过好多回他哥了,这回他哥回来,又拉着沅宁说了好多话,能看出来是真想他哥了。
毕竟是双胞胎么,从小一块儿长大,加上燕云舒是弟弟,还是个哥儿,在娘胎里抢营养没抢过他哥,生下来就自带了些体弱。
将军府的教养还是不错的,起码燕云舒这哥哥是真心照顾这个因为他而吃了不少苦的弟弟。
云舒这般活泼,硬生生被身体拖累了无法习武,他哥自然是要罩着他的。
结果就是,当弟弟的被哥哥宠得无法无天,当哥哥的也因为要纵容弟弟,性子变得强势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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