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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没打交道, 是大伯娘不怎么往他们家跑了。
以前大伯娘很喜欢来他们家“借”东西,因为想要什么说几句都能拿走,现在呢?
因为沅宁清醒过来,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根本没什么存货,有时候东西不够用了,还要去大伯家借!
阿娘他们倒是想还,但这不是没空嘛,整日都忙着呢,上午要下地干活,下午要拆墙搬砖,天天都要忙到天擦黑才回来,大房家都歇下了。
而且家里为了修房子,更是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大房那头一开始听说他们要砌砖房,还想过来分一杯羹,结果沅宁开口就是想和大伯娘借点钱买石灰,给女人吓得找了个借口就跑了,之后连葱都不来他们家扯,生怕他们家又要借钱。
再加上大房送了他们一个柜子当沅宁的陪嫁,一看到二房就来气,就跟不怎么打交道了。
沅宁只知道大房那边安静不少,不知道这段时间大房那边都已经闹得鸡飞狗跳的了。
大伯娘是个懒怠的,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就总爱偷奸耍滑,后来二房分了出去,都要把二弟媳妇给哄骗过来替她干活,直到沅宁他爹真生气了闹过一回,这才收敛了些。
老沅家人丁并不兴旺,沅宁他爷爷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夭折了两个。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沅宁的小姑,还没满十四岁就嫁了出去,嫁的还不是本村的人家,后面听说是跟着夫家离开了溪山县,具体的也打听不到。
丫头片子本来就不被家里面喜爱,再加上嫁过去的人家也不是多富裕,除了逢年过节走动一下,几乎不打交道,毕竟两边来回都要三四天的脚程。时间一长久,就断了联系,到现在已经有好些年没个音讯了,沅老爷子提到这个小女儿,也当是已经死了。
分家之后,大房那头就两口子,下面生了个儿子,上面也只有沅宁他爷奶两个老人,家里田地多,又都是肥田,把田地赁出去给佃农,每年收的租子足够五口人吃嚼,日子过得很滋润,再加上俩老的也没到动不了的时候,沅宁的大伯娘陈氏也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顶多在家做做饭,浆洗一下衣裳,打扫打扫卫生。陈氏在村里是大姓,不论是沅宁的大伯还是爷奶,都不敢太欺负这个媳妇,因此一家人就还算和谐。
但随着时光流逝,二十多年过去,俩老的上了年纪,家里的活儿就变得多出来,再加上沅令阳考上了童生,家里产生了一大笔开销……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一大家子把家底翻出来一看,竟然不剩几个子儿,一家人就关起门来算账,一边算一边相互指责起来,掐得那叫一个厉害。
自然就没空来找二房这边的不痛快了。
沅宁还不知道大房那头跟即将爆发的火山没什么差别,和方衍年一起搬了锅子,将磨好的水泥给炒了一遍。
方衍年也是后面才想起来的,拌水泥灰的材料最好加热炒一下,融合度会更好。
这次他配好了比例,将生石灰加了水放在院子里熟成,又洗了锅子把陶粉给炒了一遍,两样东西趁热搅拌,加上石膏磨成的粉,很快就又做出来一份水泥。
这次水泥的量更多些,方衍年给分成了三份,他拿不准确切的比例,索性就做了三个比例,分别是一份水泥比两倍、三倍的沙,和一份水泥比三倍四倍的沙石。
前者是用来测试砌墙用哪个比例的混凝土比较合适,后者是测试铺地用到的沙石比例。
地面因为会经常踩压,加一些碎石头进去,不仅不容易开裂,还增加了地面的强度。
方衍年把四份新的样品给放进早就做好的模具里,混合沙石的模具下面还夯了一层土,模拟浇筑到土地上面的状况,只是这次的分量依旧比较少。
“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晒干。”沅宁托着下巴观察那灰扑扑的水泥。
“想按手印吗?”方衍年问。
这次虽然量也不多,但怎么也比之前那小小一坨大,足够盖一个巴掌印上去了。
沅宁对这个提议相当感兴趣,但想了想,最终还是算了。
因为需要测试坚硬程度,上一块水泥就是被弄断了的,沅宁总觉得不太吉利。
“那等之后铺地的时候,咱们找一片地方,咱家每个人都在上面踩一个脚印上去?”方衍年记得,有些地方就喜欢让游客参观那些名人的手掌印。
至于为什么不用手印,主要是这个时代手印是可以代表一个人的身份的,万一有人把他们的手印给拓印过去,还真是有口说不清。
沅宁虽然也觉得这个法子好:“但是二哥三哥都没娶亲呢,以后咱们还有孩子,他们的脚印没法和咱们的留在一起,应该会很难过吧。”
“咳……”方衍年被沅宁的话一提醒,脸颊的热度就忍不住往上爬。
沅宁不像村里的有些哥儿那般,矫揉造作的,有时候他都会忘记他们家宝儿还是会生孩子的。
方衍年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去,他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畜生啊!宝儿都还没成年呢!不要瞎想,不要瞎想!
沅宁看着方衍年摇头晃脑的,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他夫君又想到了什么,怎么这般模样。
奇怪倒不奇怪,就是怪可爱的。
方衍年总是会有一些他从没见过的新奇的小巧思,沅宁可喜欢听他说话了。
“那之后咱们就拿模具做成水泥砖,留一块地方铺咱们踩了脚印的砖,家里添了人口,就把空白的砖撬下来,换成有脚印的上去。”
沅宁就知道他夫君特别特别聪明:“这个法子好!”
二人忙活了一上午,才把四种水泥给弄出来,这些时日沅宁他爹和大哥为了拆墙,地里的活儿都耽搁了,今日中午便不回来吃饭。
姜氏早上跟着去了地里,带着大儿媳妇一起去荒地那头丈量了想要买下来的地方。自从得了里正的首肯,家里就商量了一下,索性把那一片有番薯的地都圈起来,免得被其他人挖了去。
那番薯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人带到那边去的,也可能是某种动物,长出番薯的地方并不多,知道这种植物的也少。
大嫂田氏拿这才喂猪,也是发现番薯叶上有虫蛀的痕迹,后面又看到有野兔子啃,就摘了一些回家试着喂鸡,鸡能吃,证明这种草没有毒。拿去喂猪,猪也不挑食,实在没有猪草的时候,就去打这种番薯叶回来当猪草。
野蛮生长的番薯并没有占领太多的地盘,将所有长了番薯的地方给圈起来,差不多三四亩地的样子,还东一块西一块的。
简单丈量完那片荒地之后,姜氏就和丈夫商量,索性把有番薯的地和挨着他们家薄田的地一起买通,拢共七亩多一点,不会那般打眼。
沅承显是个庄稼汉子,土地对他来说简直同命根子一样重要。若是条件允许,他也想买,但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就是这次买地,也是因为里正有事求到他们家,借钱给他们先买下来的。若是真要买这么多,那可就背上一大笔债务了!
老实巴交的农人,一年到头辛苦耕种,都存不下来二两银子,这一下子就欠了里正三四十两,着实是让他们惶恐。
要是还不上,就算把他们卖了,也值不起这么多钱啊。
姜氏心里也有些没底,她原本也不想冒这么大的险,可是宝儿和她交代了,钱的问题不必担心,家里之后还会有一些进账,更何况地开出来,又不是拿来荒废着,多打理几年,等地慢慢肥了种上粮食,渐渐就能赚回来,这些投入都是必要的。
她虽然听不懂投入和回报,但知道宝儿说的准没错,姜氏劝说了沅承显一会儿,又说这是宝儿的主意,一家人虽然也觉得肩膀上压力很大,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下午归家的时候,姜氏和田氏一人背了一篓猪草回来,下头又撅了些番薯。这些天因为水泥的事情又要耽搁,家里就只能先挖些番薯来充饥了。
婆媳俩到家的时候,沅令舒也正在院子里,帮着方衍年鼓捣什么蒸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衍年索性想整点酒精出来用用。
既然这个时代本来就已经有蒸馏酒了,他再拿出来不同的蒸馏技术也就不奇怪了。而且如今能买到的蒸馏酒,酒精度数还是太低了,萃取大蒜素的效果并没有高浓度的好。
方衍年甚至又扯着大旗跟自己这幺舅哥科普酒精消毒法,搞得沅令舒也好奇极了,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干重活的汉子,跟着方衍年一起搭灶台。
沅令舒毕竟不像他两个哥哥那样擅长力气活,有时候还需要方衍年帮忙搭把手才抬得动,但比起家里另外两个人,还是有余的。
沅宁帮不上忙,只能拿着蒲扇给二人扇风,在一旁看着方衍年给沅令舒讲解这蒸馏灶的原理。
他听着有些神奇,也不知道方衍年是看的哪本书,怎么他看的书里就没有这些有趣的内容。
“令舒今日怎么没去周大夫那边?”姜氏回家发现三儿子还在家里,有些惊讶。
沅宁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情忘记和家里说,赶忙拉着阿娘到了前院:“阿娘,这事儿等晚上家里人齐了再说吧。”
姜氏看着自家的小哥儿,浅浅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从落水醒来之后,虽不说性格大变,但总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沅宁天真烂漫,从来不需要为家里的生计考虑,如今却要因为家里的债务时时忧心,她实在是心疼这小哥儿……
沅宁看着他阿娘红了眼眶,一时间心慌起来,连忙安抚:“阿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姜氏摇了摇头:“阿娘没事,阿娘只是心疼你……”
沅宁是个小哥儿,却要像个男子一样,为家里的生计操心……不仅操心家里赚钱的事情,还要为他几个哥哥考虑。
宝儿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原本是给他们当成宝贝宠的,现在却每天跟着忙上忙下,实在是让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无言以对。
姜氏越想越是伤心,没忍住抹了一把眼泪。沅宁心软成一片,抱了抱他劳累得比同龄的妇人看上去更加衰老一些的阿娘,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阿娘,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苦,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很有盼头。”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些立起来,尤其是在看到阿娘鬓间的白发,就更是懊恼自己以前的不作为。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虽然是哥儿,也是你的孩子,家里养育我这么多年,我也不能一直长不大呀。”
“我想要阿爹阿娘不用那般日日耕作劳累,大哥大嫂也能过上松活的好日子,还有二哥三哥能早日讨到媳妇。我吃的那些米肉,都是阿爹和大哥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我也会心疼你们呀。”
沅宁拉了拉姜氏的袖子:“阿娘,我心里面有数的,不会累着自己,家里人这般爱惜我,我也想对你们好。”
姜氏听着宝儿的话,反而哭地更加厉害了,抱着沅宁哭了好半天,才止住眼泪。
她问他:“宝儿,你真不觉得勉强吗?”
沅宁的眼泪早就哭干了,而且他也是真心实意喜欢现在的日子,他脸上挂着最真挚的笑。
“嗯!我喜欢现在的日子,喜欢家里越过越好,喜欢大家一起吃饱穿暖,看到爹娘和哥哥过得好,我比过年拿到红封都更开心。”
“你这小哥儿。”姜氏在沅宁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就是这样,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沅宁拉着他阿娘的手臂撒娇:“我知道的啦,阿娘没觉得我现在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吗?家里人过得好了,我的身体都变好了呢!”
“真的?”姜氏被沅宁给唬过去,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几个月,家里的伙食开得好了,宝儿虽然也和之前吃穿差不多,但因为家里其他人身体养得好了些,宝儿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变好许多。
姜氏觉得,这还真是有点说法的,她一拍手掌。
“阿娘明日就去找人算个好日子出来,定下之后,把你和方童生的婚事给办了,然后多买一些鸡鸭回来,咱们天天都吃肉!”
沅宁听得直乐:“好呀!最好都买母鸡回来,嗯,再买一只公鸡,到时候多留些蛋在家里敷,以后咱们家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上鸡蛋。”
姜氏深以为然:“就按宝儿说的办!”全然忘了自己原本回来是想和宝儿商量,要不要把置办婚礼的钱留一些下来买地。
但如果家里的人吃好过好,宝儿的身体也会变好的话,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里正,但他们今后会好好劳作,争取早日把银子给还上的!
姜氏整理好情绪,洗了一把脸就做饭去了,大嫂田氏喂了家里的鸡鸭兔子,去灶台下面取了个烤好的番薯,将外面烤焦的皮给剥干净,捣成泥,加了些糖后端给了沅宁。
“谢谢嫂嫂!”沅宁舀了一勺甜番薯,又香又糯又甜,眼睛都是一亮,高高兴兴拿到后院和方衍年分着吃了。
田氏看着小哥儿蹦蹦跳跳的背影,目光里带了几分柔和的欣慰,等那道身影消失在墙角,才回到厨房,帮着婆婆做起来晚饭。
方衍年尝着又甜又糯的番薯,还有些惊讶,以为是挖到蜜薯了,后面才知道原来是在番薯里面加了糖。
也是通过方衍年的话,沅宁才知道,原来这种番薯可以长出特别甜的品种,就像这种加了糖的味道。
“我也是听说的,那种特别甜的番薯,不用加糖都是甜的,煮熟切成条晒干之后,就和冬条一样。”方衍年已经很习惯用“听说”“书里看到的”来扯大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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