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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的钱庄兑换公道,正常成色的纹银能兑一千个铜板,但若是成色不好的底银,一两则只能兑换八九百个铜板。而周家拿出来的这些足银,一两能多兑100个铜子,再加上称量的时候让了些称,第二次给的二两银子又多了一两分,最终这十二两白银,兑换了一万三千五百三十个铜板!
三人自然不可能硬把这一万多个铜板给背回去的,将其中的十两银子换成兑票,类似于方衍年原本世界古代的交子。和银票不同,这种兑票相当于现代的银行存单,存多少支取多少,是古人方便出行或者存钱,将钱存进钱庄后开的“收款凭证”,等需要用钱,或者远赴他乡的时候,找到对应的钱庄,就能将兑票里的钱给取出来。
换来的兑票放在了沅令舟身上,那可是足足十两银子,也就只有在沅令舟身上,不会被那些扒子盯上了。
剩下的三贯多钱,直接装进背篓里,上面用过节采买的杂七杂八的货物一挡,谁能想到下面还藏着二十斤的铜板呢。
“二哥,重不重呀?”沅宁都担心他哥的肩膀被那么重的铜板给勒伤了。
“还没有那头小鹿重呢,不妨事。”沅令舟背着沉甸甸的铜子,心里格外踏实。
“行,那我们先去当铺。”沅宁说。
沅令舟眉头微皱:“去当铺做什么?”
“将这三贯钱先还了,把二哥你的猎具兑一些出来,等下次进城再凑一凑,加上周家给的赏银,应该足够把全部猎具都赎回来了。”
二十来斤的铜板背来背去的,多不方便呀。
沅令舟不是很赞同:“这是你赚回来的银子,我怎么能使。”
沅宁无辜地偏偏头:“不是我赚的呀?我顶多就是帮二哥把小鹿卖出去。鹿子是二哥捡回来的,训也是二哥训的,怎么就成我赚的银子啦。”
沅令舟对于沅宁这样的“无理取闹”有些说不过。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的手里,的确有不同的价值。
他一个猎户,就算把小鹿给救回来,顶多当鹿肉卖掉,不过二三两。
可因为有沅宁的主意,当然,方衍年也功不可没,再加上二人的配合,这幼鹿才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沅令舟从不觉得这里头有他多少功劳,就算有,也只值那二两的银子。
“哎呀哥,你就听我的啦,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猎具今后你还怎么打野物换钱来给我买糖吃?”
沅令舟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沅宁的说法。
三人一起去了当铺,因为沅令舟有门路,人家也行这个方便,将一部分要紧的猎具先给沅令舟兑出来,剩下的重新当进去,等过段时间凑齐了钱,就能把全部东西给赎出来了。
店里的伙计也是觉得稀奇,这沅家是发什么财了,竟然这么快就凑出来了三两银子。若是家里不缺钱,也不至于连吃饭的家伙都拿来当掉。
“最近在山里跑得勤,正巧又抓到一窝兔子,养大了倒是买了些钱。”沅令舟并没有将底都透给人家,“还感谢陈哥你照顾,下次进城给你提只兔子来。”
那伙计摆摆手:“以前都是一个村儿的,客气什么,你以后打着鸟要是路上死了卖不上价,给我拎两只来就成,那味道烤着香。”
“可是忘了你还好这一口,成!”
一番寒暄之后,算是今日的事情都忙完了三人这才不紧不慢去城外等车。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没暗,得知那头幼鹿卖了这般多的钱,一家人都很惊讶。
“天菩萨,竟还真有人肯花这样多的银子,就为了买个逗趣儿的玩意。”
一家人围着那张兑票,对着光看来看去,他们家的人多少都识得一点字,但不多,便全都围在一起,慢慢认上面写了些什么。
这薄薄一张纸,可是能兑换出十两银子!
沅令舟把兑票交出来,自己不肯收着,沅承显和姜氏也犯难,总觉得这样贵重的一张纸,搁哪儿都不踏实。
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让沅宁将兑票收起来。
等屋子干透能搬进去,就把这兑票藏在那将军柜的暗格里,要不是经过一番讲解,就算贼来了也找不出暗格藏在哪里。
沅宁倒是挺乐意把钱收起来的,他出门用钱的地方少,家里现在还有碎银子使,而且为了下个月的婚礼席面,家里最近都没有乱花钱,即使像之前那样往外送东西,也是朝张屠户家送,而张屠户又不是大房那只进不出的,隔三差五就给他们提一刀肉来,如今顿顿都有油荤,就连家里的狗子都胖了一圈。
夜里,一家人坐在篱笆外的菜地里吹风,家里的水泥地还得晒两天才能干,虽然这次只铺了两间新修的砖房和外面的院子,但一想到今后能多存些钱,把家里其他的地和屋子都换一边,还能存够两个儿子的彩礼钱,一家人就特别有干劲。
仿佛已经有些忘了,之前为什么总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但就算是以前,也从没像现在这般赚过钱,好像自从姑爷来了之后,他们家赚钱都变得轻松了。
还得是读书好啊,对了!还得给姑爷今后继续念书攒钱,那也是个大头。
方衍年听着家里人的讨论,安静得不敢搭腔,生怕明天沅家人就给他把私塾给报了,可把沅宁给乐的,净说话来吓唬他。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第二天一大清早,除了要下地的沅承显两父子,沅家其他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就来到了张家,搞得一路上好些人都问,还以为他们家是过去提亲的。
“哪能啊,紫苏小哥儿咱们都当亲生的哥儿看待的,这不家里的地还没干,没地方过节,就到张家坐坐,总不能在地里头包粽子吧!”
原来是去张家包粽子的。
说来也是,这沅家把拿来砌墙的三合土拿去铺地,这几日都是走独木桥进的屋。说奢侈吧,除了沅家姑爷的两间砖房,沅家别的屋子都还是草棚顶。
一路上边走边打招呼,走到张屠户家的时候,张紫苏都已经在院子里把水烧好,粽子叶也都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姜氏格外喜爱这个干活麻利的小哥儿,进院子里就给人塞了糖。
将泡好的糯米取出来倒进盆子里,洗干净的粽子叶扎成捆,不同的馅料放在不同的碗盆里备好,抬条小凳子坐下,就可以开始包粽子了。
不同的馅料用不同颜色的粽子捆,姜氏负责在院子里包粽子,田氏便借了张家的厨房来烧火备菜。
今日因为要两家一起过节,张屠户特地多弄了些肉来,有肥有瘦的,也没忘了沅宁不爱吃肥肉,专门弄了条里脊。
沅家把张紫苏当自家的小哥儿一般亲,张屠户当然也会对沅家的孩子好了,这向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沅宁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想起来今天搬过来的坛子。
原本端午是该吃咸鸭蛋的,但家里的鸭子下了那样多的鸭蛋,做成咸蛋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而第一批咸鸭蛋都还得再放个五天十天的才成,盐味儿不够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腥味压不下去。
虽然咸蛋还没腌制好,但方衍年弄的那个松花蛋倒说是可以吃了。
早上没时间提前查看,索性一整罐子都带上,整整十二枚,除了能开一个看看熟没熟,能吃的话刚好一人分一个!
泡松花蛋的坛子刚打开,强烈的碱水味就将院子里所有的味道都掩盖了下去。
方衍年没直接动手,碱水是烧手的,他弄了双筷子来,先把里面是石头捡出来,放到一旁,然后捞了个皮蛋出来。
实话实说,他还真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这皮蛋变没变,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做,以前暑假实践,都是拿的工业提取的纯净制剂来做的,用石灰和草木灰来做还是头一遭。
取出来的鸭蛋放进清水里面洗过,捞出来之后和寻常的鸭蛋没什么两样,听说这玩意儿能够生吃,但凡闻到过煮鸭蛋什么味道的人,甚至是吃过没放够的盐蛋是什么味道的人,都想象不出来,生吃的鸭蛋能有多腥。
方衍年在万众瞩目之下,将皮蛋往一旁的桌子上敲,在发现鸭蛋没有往外滴水的时候,一颗心放下了百分之五十。
等他将整个皮蛋给剥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众人全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里面的真的是鸭蛋吗?蛋白为什么会是这种颜色?简直跟透明的似的。”
“好漂亮!这上面好像还有花纹——”
一群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恨不得将皮蛋挨个拿过去传阅一遍。
方衍年彻底松一口气,这皮蛋的模样,基本上和他在现代吃的差不多了。
记得他爹和他说,他爹小时候吃的松花蛋和现在的皮蛋都有差别,不过以前那种铅含量比较高的松花蛋吃多了容易傻,后面改良过的皮蛋虽然没有那股很浓的碱味儿,嚼劲也下降很多,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方衍年很满意自己做的松花蛋,打算“以身试毒”,但在场的人都不同意,决定先切一小块松花蛋混在糠里面喂鸡,等中午的时候要是鸡都没事,那应该就毒不死人了。
虽然感觉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但方衍年还是同意了这种说法。
用棉线将松花蛋给切成四瓣,三瓣放在碗里留给众人围观,剩一块剁碎了拿回去喂鸡,沅令舟还专门把喂了皮蛋的公鸡捉了过来。
虽然鸡棚里就只有这一只独?苗苗,但母鸡要下蛋,就算毒死了……也比损失了一只母鸡好。
方衍年颇有些哭笑不得,这松花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真没毒!
因为泡的时间不算太长,这批松花蛋的熟度刚刚好,蛋黄只凝固了小一半,棉线切开之后,还流黄呢,可把方衍年给馋的,他决定等中午的时候就先把这半个吃了,打个样!
众人继续自己手里的活儿,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公鸡和装着皮蛋的碗里打量,见多吃了一顿的公鸡生龙活虎的,半点事儿没有,皮实得很!
午饭做好之后,粽子也总算下了锅去煮,方衍年把所有的皮蛋都给捞了出来,用棉线切成四瓣,把切好的皮蛋分成两盘。
一盘用来蘸姜醋汁,这是松花蛋的老吃法,醋能够中和松花蛋里的碱味,姜也能增添蘸料里面的风味。
另一盘,则是将没那么辣的青椒给放在炭火上烤,烤到外皮发黑发焦,撕开之后铺到盘子底下,再摆上切好的松花蛋,最后淋上辣味的蘸水。
这蘸水也有讲究,辣椒得用干辣椒面浇油,做成油泼辣子激发香味,姜蒜切细,再切两个新鲜的小辣椒增加风味,浇上酱油。最重要的是——一定得放比平日里蘸水稍微多一些的糖,这样带着甜味的蘸水浇到松花蛋和虎皮青椒上面,甜味能够冲淡一些辣味和碱味,也是很独特的风味。
两大盘子松花蛋很快就被众人给夹完了,连虎皮青椒都没放过,夹杂着蘸水一起拌进饭里,那味道也香!
就是有些不够吃。
沅家人都有些后悔做少了,张屠户也喜欢这口,感觉下酒特别好吃,让方衍年下次做的时候,给他们家也留一坛,他可以给钱。
“咱们两家谈什么钱不钱的,那不就生分了。”姜氏赶紧阻止,“也不用给咱家提肉来,紫苏前些日子帮了咱家好多活呢!”
张屠户也知道沅家人实诚,可就是因为太实诚了,让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占人家便宜。
“姜大姐,你这样说就生分了,怎么着,就允许你们家给咱提吃的来,不允许咱们啊给你提肉去啊?”
众人闻言,皆是笑出了声。
姜氏倒也适应一些:“乡里乡亲的,等鸭蛋攒起来就多做几坛,到时候给你们搬一坛过来,吃完再到我家拿。”
“那感情可好。”
吃完午饭,在院子里唠了会儿嗑,等下午的时候粽子煮好了,各自都分了一些,沅家人这才把凳子这些给搬着回了家。
一到家里,连粽子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家人就催促起方衍年弄那个松花蛋了。
家里的鸭蛋堆得都放不下了,一想到接下来不知道要吃多久的盐蛋,就想立刻换一种口味。
等这批松花蛋腌好了,正好咸蛋也能吃了,到时候就能每天换着口味吃啦!
“虽然不年不节的,但这么多咸蛋咱家也吃不完,要不等蛋腌好了,把咸蛋都拿去集市上卖了?”姜氏看着仓库里的咸蛋有些发愁。
他们家腌制的咸鸭蛋好吃,咸淡适中,个个流油。
其实这咸鸭蛋想要蛋黄流油,操作非常简单,只需要在清洗干净鸭蛋,泡白酒之前,把鸭蛋放到院子里晾晒半个时辰,这样腌出来的鸭蛋就都是油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因此市面上买的咸蛋流不流油,都得看运气。
“阿娘做的咸鸭蛋个个都好,卖肯定好卖,只是单卖一样的话,跑一趟县城又太麻烦了,镇上又卖不出去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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