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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沅令舒、沅令舟和鹿子轮番下车走一段,上车坐一段,驴子这才顺顺利利按时走到了县城。
沅令舒还惦记着上次的事情,索性没让沅令舟去送鹿子,而是单独带着小鹿去了周府的角门。
他去的时候,那门房不认得他,却是认得那头鹿子,门房还问:“你是谁,上次来送鹿子的小哥呢?”
“那屠户是我二哥,今日有事来不了,让我过来送鹿子。”沅令舒比沅令舟看上去多几分书卷气,说话也温和,让人很是信服。
他一来,就连门房态度都好一些。
“那你在此处等着,我进去叫人过来看鹿子。”
“好,就麻烦您通传一声了。”
沅令舒不卑不亢的态度,他甚至连铜板也没使,但周身的气质也没让门房给他使绊子,甚至给他端了条凳子出来,让他坐着等。
不多时,一个看上去丫鬟打扮的姑娘就出来了,那姑娘远远往沅令舒脸上瞧了好几眼,也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上次来那小兄弟呢?”丫鬟亲自询问。
沅令舒还是滴水不漏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小桃面上有些失落,沅令舒和沅令舟的长相还是有四五分相似的,主要是气质相差多了些,沅令舒和沅家那个小哥儿长得倒是更像一些,都比较文雅,一看三个就是一家子人。
在确认了小鹿就是先前那只,主要是叫小鹿的名字时,小家伙真像沅宁说的那样,会应声,的确是训得很好。
小桃在收下小鹿之后,又给沅令舒一些打赏,不过这打赏就比较普通了,也就几十个铜板,看样子是她自己出的。
这姑娘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番沅令舟为什么没来,若是换成沅令舟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恐怕都察觉不了这姑娘对他有意思。
可惜今日来的是沅令舒。他并没有看不起人家大户人家的丫鬟的意思,只不过门不当户不对,周家也不喜欢沅令舟这人,这次就连领鹿子回去都不让他进门,还不够明显么?
沅令舒委婉地表示了沅令舟是娶了夫郎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二哥是说了什么让这姑娘误会了他家还有个“小哥儿”。
沅令舒:“……”
不会当时说的是宝儿吧?
算了算了,沅令舒暗了暗发疼的额角,也算是歪打正着,打消了小姑娘的念想也好。
沅令舒没有过多解释,将事情圆好之后便告辞了,今后不出意外,也不怎么会和周家打交道,事情应该不会暴露。
就算让人知道了,这小桃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他今日的善意。
沅令舒离开周府,转身去了市集,这时候,沅宁那卖鸭蛋的摊子都已经摆开了。
沅宁和沅令舟摆摊的风格大有不同,沅令舟是靠着热情和外表,让出来采购的妇人夫郎们忍不住朝他身上看。
沅宁则是摆出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模样,摆摊的时候将价叫得很高,又说自己的东西有多好,最后从他这里买东西的妇人夫郎们一番砍价,砍到了市场上普遍的价格,还都觉得自己赚了呢。
“咱们家的咸蛋贵,当然是有它的道理啦。”沅宁说话声音清脆好听,而且还是很干净的声线。
即使已经成婚,外表看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跟家里的孩子差不多,大多数人看到沅宁都忍不住对他多几分耐心。
这么漂亮的娃娃,光看着就喜庆,而且他的摊位还干净,这让夫人夫郎们都乐意到他摊子前来问价。
“咱们家的咸鸭蛋可是个个都流油,不信姐姐你挑一个,我当场破开给你看。”沅宁说话的嘴还甜,一个看上去都能当他阿娘的妇人,他张口就喊姐姐,搞得妇人原本只是想问问价的,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她随意指了一个咸鸭蛋,沅宁当即就拿刀给切开,果然蛋黄流油,黄澄澄的特别漂亮。
沅宁从一旁的篮子里取了根竹签,挑起来一小块儿咸鸭蛋的蛋白,递到夫人面前:“姐姐你尝尝,刚熟好的鸭蛋,一点都不咸,买生的回去,再放个十来天吃都不会咸。”
妇人尝了尝,味道果然好,确实买得起这个价。
“你这煮熟的什么价?”
“熟的很生的一样,都是四文钱,不过煮熟的不多,姐姐你想买熟的就先挑吧。”
沅宁一口一个姐姐,还把东西拿出来尝,妇人不想买都不好意思,捡了三枚煮熟的咸鸭蛋,已经是额外多买了。
沅宁让她看喜欢的挑,顺手又挑了一块咸鸭蛋的蛋白往一旁站在摊位前看了半天的夫郎递过去。
“这位小哥儿要尝尝吗?”
那夫郎没有妇人年纪大,但也二十好几的人了,被沅宁叫小哥儿,也是忍不住笑:“那尝尝。”
尝完发现味道确实可以,但今日的菜都已经买好了,吃不了多的,便挑了八枚生的。
这是大户人家,沅宁一下就将这夫郎给筛选成了目标人群,结完钱之后叫住了对方。
“您留步。”他从篮子里拿出来一碟东西,“看夫郎您就是识货的,要不要尝尝京城特色——”
“松花蛋?”
第54章 根本不够卖
沅宁早早就把松花蛋给剥了两个出来, 用棉线切成细细的八等分,淋上家里特指的料汁,下面还铺着撕好的虎皮青椒, 光是这一盘子青椒皮蛋端出来,卖相和香味都足够吸引来附近所有的人。
尤其这玩意儿还打着“京城传来”的噱头。
那可是京城啊!哪个人不向往呢?
任何打上“京城”标签的东西, 即使再普通不过,身价都能翻好几倍。
也不是没有商人打着京城进货的渠道,吹嘘自家的茶叶、糕点来自京城,或者是用京城那边的方子做的, 但茶叶哪里没有?又不能证明你这茶叶就是京城产的, 因此即使能卖出来高价,销量却很一般。
至于那些糕点, 就算打着京城的名头,也得味道好才行。谁乐意花钱买不好吃的, 说不定买回去还要骂一句:绝对是假的!京城的东西才不会那么难吃。
但松花蛋这稀罕物, 光是从这个名字上面, 就配得上它“京城”来的身份。
名字气得倒是高雅, 就是不知道什么由来。
沅宁拿了一根新的竹签, 先扎了一条虎皮青椒丝, 再扎了一条松花蛋上去。
其实自家吃, 一个松花蛋分成四份是最合适的, 八份有些太小了, 而且不好分,基本上外面饭点才会分成八份, 摆盘看着多。
沅宁这不是为了多分几份出来,散给客人们尝尝,才把松花蛋给分得这么细的么。
那摊位前的夫郎看着沅宁递过来的东西, 毕竟是没见过的玩意儿,谁也不敢瞎往嘴里送啊,可是看沅宁这般真诚,不像是要害人的模样,而且这松花蛋……
不论是虎皮辣椒的气息还是淋在上面的料汁,都疯狂刺激着他的味蕾,光是闻着味儿,没有吃早饭习惯的夫郎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尝、尝尝吧?
那夫郎把竹签接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着像是某种蛋,可蛋白是透明的,上面还有花纹,而蛋黄……蛋黄要流下来了!
这可是糖心的蛋,光看着就好吃,那夫郎也来不及多想,一口就将小块松花蛋和青椒全部吃进了嘴里。
咸鲜的料汁带着明显的甜,以及辣椒的清香,晶莹剔透的松花蛋弹牙爽口,带着淡淡的碱味,很是奇特。
鲜嫩流心的蛋液缓缓在舌尖淌开,包裹着他的味蕾,随着流心的蛋黄一点点化开,松花蛋独特的味道渐渐占据整个口腔,却和料汁里的咸、甜、辣味完美地融合到一起。
单吃都是一道下饭菜的虎皮青椒反而成了陪衬,不过其新鲜干脆的质感让这松花蛋的口感更加丰富了,和料汁里的辣味不同,炭烤过后的香味浸着新鲜植物的气息,风味更加层次分明。
好吃!
“你这……你这松花蛋怎么个卖法?”那夫郎急急问道。
沅宁将盘子端开,下面整整齐齐放着一篮子松花蛋。
“松花蛋的工艺复杂,成本也很高,这次家里做的不多。”主要是还没存下来那么多鸭蛋,所以只有二十来个,还被沅宁给切了几个打开市场,看着就更少了。
“这一枚松花蛋……唉,抛开成本,就赚您一文钱,六文一枚,不饶价的。”沅宁说着,还一副真的很良心了的表情。
实际上,一枚鸭蛋只要不到两文的本钱,加上泡松花蛋的石灰、盐、茶叶,均摊下来,一枚松花蛋也只要三文出头的本钱,只要沅宁能把一枚松花蛋卖出咸鸭蛋一样的价格,那就有赚头。
可为了打开市场,毕竟当地没有见过松花蛋,贸然拿出来就算白送也没人敢吃,沅宁只能打出京城特产的旗号。
只要敢说是京城来的,那不论多么稀罕的玩意儿,都有人敢试一试。
应该说,正因为是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说它是京城传过来的,才更加令人信服。
倒不是沅宁想当黑心商人故意要这么高的价,一来,这松花蛋和在城里卖鸡蛋一样。鸡蛋普遍都是两文一枚,不过若是买得多,或者去乡下手,三文钱也能买到两枚。
叫价是这么高的,但是顾客要是买得多,他当然还是会让个零头出去了。
至于另一层原因,当然就是,他借了京城特产的名头,就必须卖出京城特产的价格,否则不仅会被人质疑,京城的东西怎么会这么便宜,还会被一些卖“京城货”的人给盯上。
咱们卖京城货都卖高价,你卖这么便宜,是不是想扰乱市场?
同样是“京城货”,人家松花蛋卖的和咸鸭蛋一样的价格,你们的京城货凭什么就卖这么贵?
沅宁要是真把价格定便宜了,就会在无形之中影响到其他人的利益,到时候怎么得罪人的都不知道。他也是被迫跟着抬高了价格。
那夫郎一听一枚松花蛋要六文的价格,也是有些咋舌。
一枚咸鸭蛋在市场上叫价四文,但大多数摊主为了早点卖光,三文也会搭着卖。他四文钱一枚买这小哥儿的咸鸭蛋,就是因为这家的咸鸭蛋个个蛋黄流油,咸淡也合适,能看出来是新鲜的咸鸭蛋。
但凡这个价格卖得久了,鸭蛋变得齁咸,这小哥儿就不得不降价成三文一枚给卖出去。
毕竟鸭蛋和鸡蛋的价格差不太多,即使三文一个咸鸭蛋也有的赚。这松花蛋……在剥壳之前,看上去倒是和鸭蛋似的,不过剥开之后,倒是让人不敢认是什么蛋了。
或许做这松花蛋的蛋,会是别的什么动物的蛋呢?
那夫郎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买两枚松花蛋回去尝尝鲜。
“蘸料用酱油,放一点白糖就能吃,喜欢辣口的可以切一些新鲜了辣椒进去,也可以像咱这样,烤两个青椒撕碎了拌着。”沅宁将吃法说得很详细,“京城那边不爱吃辣口,便是用生姜切丝,泡到醋里面,来当料汁。”
沅宁说得有板有眼的,光料汁都有他们本地特色版和京城姜醋版,原本都还将信将疑的人们,听说还有京城版本的蘸料,反而更加相信这真是京城传过来的吃法了。
“小哥儿,我能尝一块你这个……这个……”
“松花蛋。”沅宁说着,用竹签串上青椒和松花蛋递给对方,然后从下面的篮子里剥了个新的松花蛋出来。
“这松花蛋呀,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北方的松树。”
他们这儿地处中部地区,其实一些山里也是有松树的,但不像北方那样多。
“这松花蛋呀,因为上面的松花很像松树上的松花而得名。”沅宁说着,便展示起那枚松花蛋上的花纹。
完整的松花蛋,上面的花纹就更加明显了,而且那上面的“松花”有大有小,还不像是用笔画上去的,而是往蛋黄浸进去,比起松花,更像是话本子里描述的雪花。
他们这里不怎么下雪,可能十年才能看见一次雪,因此当沅宁将完整的松花蛋串到竹签上,递给客人们看上面的松花时,还有人说。
“这哪里是松花,这明明是雪花!”那人说话,又反驳了自己的话,“不对不对,这就是松花!”
众人定睛一看,这位竟然是镇上的秀才!
这位可不是普通的秀才,他的亲戚可是举人老爷,因为那位举人老爷曾经带着他进京赶过考,虽然他也只去过一次京城,但光这点经历,就足够他在整个县城都出名了。
沅宁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总觉得这人的见识不一般,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这人说。
“这位小哥儿,恐怕你是听岔了。”那秀才拿着松花蛋,自己在那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说。
“这松花蛋的松花,不是松树上的松针,而是在京城,冬日里天冷了,松树上结的冰棱!”
要是方衍年在场,一定会想:这都能给我圆回来!赞美古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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