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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郑秀才回去之后怕是大肆给他宣扬了一番,今日都不等沅宁吆喝呢,就有买主找上门了。
“是呢,您要尝尝味道吗?”沅宁将蘸料倒到青椒皮蛋上,香味顿时就散开来。
“这,尝尝,尝尝!”那人兴奋得直搓手,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边掏钱袋子边问,“今日还是六文一枚对吧?我先买三枚!”
沅宁将青椒和松花蛋用竹签串好,递过去:“今日带来的松花蛋不多,一人只能买一枚,您先尝尝味。”
他本就是来打开市场的,为的不是走量,而是更多人知道松花蛋,所以得好好利用好这一罐子松花蛋。
方衍年在一旁看得咋舌:不愧是他们家宝儿,竟然还知道搞限购!
这倒不是他们故意饥饿营销,而是他们家真没这么多存货!
但昨天收了那么多鸭蛋,十天之后,应该就能大卖特卖了。
摊位前的男子显得有些可惜,不过看了一眼沅宁身旁的方衍年,又不好过多纠缠,最终只能拿着一枚松花蛋,还有竹签上串着的青椒和蛋离开了。
男子将顺着松花蛋快要滴落的蛋液给舔掉,却依旧舍不得直接吃,硬是拿着这一串加一个蛋,在市集上招摇过市,感情是在那儿炫耀自己买到松花蛋了呢!
这不是免费的广告么。
很快,就有见过松花蛋的人摸过来,一问,依旧是只能买一枚。
一枚就一枚吧,这一枚松花蛋都能买三四个鸡蛋了,比肉价都贵!一枚也很奢侈了。
众人并没有被松花蛋高昂的价格所打倒,十枚松花蛋,不出半个时辰就全部卖了出去,还搭着卖了五六个咸鸭蛋。
“松花蛋还有吗?”一个妇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就要买松花蛋。
“今日已经卖完了,家里还酿着一罐,得廿三才能拆封,娘子可以到时候来看看。”沅宁并没有急着推销自己的咸鸭蛋,反而是接着咸鸭蛋没卖完,能够多在集市上待一会儿,方便更多人过来询问的时候,告知下一次来卖松花蛋的时间。
咸鸭蛋能不能卖光无所谓,但得让更多人知道他下次还会来,以及什么时候来。
甚至为了让买家不扑空,沅宁说时间一直都是说的具体哪一日,而不是后日、两日后这种笼统的说法。
那妇人看上去有些可惜,指了指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松花蛋:“我能尝尝这个吗?”
沅宁面上十分惋惜地告诉她:“这是送给买三枚咸蛋的客人品尝的。”
其实沅宁篮子里的咸蛋也不多了,还有十二三枚,而松花蛋却只剩四瓣,他一瓣都舍不得白送,因为等最后一瓣送出去,他就得收摊了,毕竟没有松花蛋在摊位上摆着,谁又知道他是买什么的呢?
“姐姐可以廿三来买,咱家的咸鸭蛋个个流油,是新做出来的,不咸不淡刚刚好,实在没法饶价,都是四文一枚的。”
四文一枚不讲价,确实有一点贵。妇人也不是自己想吃那松花蛋,不过……她是给自家儿子来买松花蛋的,孩子在书院的同窗有人见过,还吃过这个松花蛋,可是好一阵显摆,她想让自家孩子也尝尝鲜,免得和同窗没有话题,这才急匆匆赶过来想买。
结果她来得迟了,松花蛋一枚都不剩,他们家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为了那么小小一口,就要花十几文!
唉,还是买吧,左右是送的,让孩子尝尝味道,那咸鸭蛋虽然不便宜,却也不是坏的。
沅宁还不知道自己又无师自通了捆绑销售的概念,他真的只是想把为数不多的松花蛋都用在刀刃上——
能为了一口松花蛋买三枚咸鸭蛋的,才是能花六文钱的高价买得起松花蛋的,这些人品尝了松花蛋之后的“复购率”,要比普通过来凑热闹的人“复购率”更高。
当然,沅宁这时候也没有复购率这种概念,只是觉得六文钱一枚的蛋,只有家里有点儿小钱的人才吃得起,这三枚咸鸭蛋,也是对买家的一种筛选。
等最后的咸鸭蛋也卖出去,沅宁的盘子里还有一块松花蛋,他将松花蛋串起来喂给方衍年,方衍年却坚持让给他吃。
一些来晚了没能买到,但是看着小哥儿自己也吃的人,虽然感觉有些遗憾,但心里头却不自觉变得更安心了。
这松花蛋看着怪怪的,可人家小哥儿自己都会吃,说明吃了不会出问题。
有些人买松花蛋不只是图新鲜,更是为了显摆,实际上买回去不敢吃的也大有人在。
谁吃过这么奇特的东西,晶莹剔透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蛋,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卖完了东西,沅宁留了一个咸鸭蛋下来,跟着方衍年一起去书坊,将这枚咸鸭蛋送给了借书给方衍年的掌柜。
吃人嘴短,那掌柜原本还想抱怨,方衍年抄了这么久才把东西拿来,他都快以为方衍年要跑路了。
这么漂亮干净的咸鸭蛋,成功堵住了掌柜的嘴,即使方衍年抄的书,前面的部分字没那么好,他也依旧又给了方衍年“最最后一次”的机会。
“下次若是像后面这些字,还是以前的价格。”掌柜的明显有些嫌弃方衍年前半本书的字体,可看在咸鸭蛋的份上!
方衍年将笔墨领走包好之后,又拿出抄书钱的零头,在店里买了一些最便宜的纸头,这是拿回去给宝儿练字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疼钱,沅宁不论练字还是打草稿,字都写得小小的,方衍年看着心疼。
反正这些是最便宜的纸头,几文钱一大把,宝儿今后用起来铁定不会心疼!
掌柜的倒也没看不起方衍年这样的举动,还多送了他几张,反正这些纸头都是些残次品,饶几张做个人情,说不定下次还能吃上咸鸭蛋呢!
回到家,方衍年就将今日抄书卖的钱都交给了沅宁。
“夫君身上也该留一些铜板零用的。”沅宁有些不好意思,他这几日收鸭蛋,都快把方衍年的小金库榨干了。
“咱们两夫夫分什么你的我的?等家里腌的那一大缸子蛋都好了,宝儿再给我发零用钱。”
沅宁甜蜜极了,他夫君待他可真好!
村里的夫郎妇人们,可没见过有自己做生意的,即使是自己想搞点小买卖,不说自己的丈夫,就是全家都不会支持。
哪像他们家,沅宁想做,家里人就凑钱给他收鸭蛋,如今家里的鸭蛋都已经堆着快三百枚了。
三百枚松花蛋,多么庞大的数字,沅宁却一点都不怕东西砸手里,隐约还有一点兴奋。
一枚松花蛋能赚将近四文钱,抛开摆摊的花销以及去县里的牛车钱,将这些松花蛋全部卖出去,能挣足足一两银子。
看上去很多,但也得卖得出去才行,而且他们村到镇上,坐牛车来回也要半天时间,可不是件轻松事儿。
得亏沅宁现在身体好多了,不然还真吃不消。
而且松花蛋也就一开始图个新鲜,到了后面怕是因着价格,不会这么好卖了。
沅宁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今后的事情,他总是习惯早早把事情一步步计划好,例如每日大概能收多少枚鸭蛋,又该多久去县城贩卖一次,以及天冷之后,一只鸭子恐怕两三天才会产一枚蛋,到时候供应不上。
琢磨着这些事儿,沅宁越想越是精神,要不是被方衍年拉着睡觉,他恐怕能干坐一晚上。
距离下一批松花蛋出坛还有两天,他们家是每三天做一坛,毕竟家里有的瓮个头都不大,只能泡下十几枚。
不过,因着沅宁想做这门生意,家里又买了三口不算很大的缸,高度只到膝盖的大肚子缸,一缸最多能装一百五十枚左右,三到四天做一缸的话,恰好能把村里收的鸭蛋都泡进去。
沅宁看着阿娘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不禁又琢磨起来。正想到一半,忽然听到村头传来狗叫的声音。
村里的狗大多都是被他二哥训过的,能闻得出生人的气息,说起来这事儿,以前这群狗子们还立过功呢。
差不多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一年秋收之后,不知道哪里流窜到附近的一伙流氓,不少村子都遭了这群人的黑手,丢了粮食。
那时候可是等着交田税之前,粮食被偷了,交不出来要出大事的。
这伙流氓很难逮,毕竟“流”,是指无土地者,而“氓”,是指居无定所的外乡人。这样的人最是有恃无恐,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每天晚上都要摸到村子里偷东西。虽然没闹出人命,但丢了东西的人家不少,也有撞见这伙流氓的人被打伤的,一时间附近的村落都人心惶惶。
有一天晚上,村里不知道谁家的狗先狂吠起来,然后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狗子从睡梦中吵醒,跟着叫,嗷嗷的,一双双眼睛在夜里绿油油的直发光。
村民们一听就猜到恐怕是有陌生人来了,赶紧爬起来将篱笆打开,放狗追人,那群流氓还没摸进村子,就被村里的狗子发现,随着家家户户亮起来光,黑暗中,狗子狂吠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伙流氓扭头就跑。
最后因为有一个流氓跑不过狗子摔倒了,这人也成了抓获这伙流氓团伙的突破点,后面不止他们村,隔壁村都时常有人带上鸡蛋和家里的土狗,跑来找沅令舟训狗了。
村里现在的狗子大多都经历过那一晚的事情,因此一闻到陌生人的气息,就汪汪大叫。村里人也只需要听狗叫的方向,就知道陌生人是从哪边进的村。
刚走进村子里的医馆大夫被狗叫声吓了一跳,差点退回去,但那狗子很快就被家里的主人给摁住了。
医馆大夫笑容僵硬地对着主人家点点头,原本在医馆工作的高傲瞬间被狗子吓得荡然无存,甚至下意识地笑着证明自己是善意的。
但村头的狗只是开始,医馆大夫发现,不论他们一行人走到哪里,那些栓在院子里的狗都会警惕地看过来,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医馆大夫越走越怂。
实在没招了,才找了为村民带路,问那买神药的沅家是哪一户。
“你说的是沅老二他们家吧!”那农户倒是热情,一提起沅家的“神药”,就滔滔不绝。
村里没有喝开水的习惯,尤其是夏天,干完活儿手都没洗干净就捧起来生水猛猛灌,然后就是腹泻发烧的,有时候人都拉虚脱了,吃泥巴灶灰都止不住,去沅家二房讨一碗那个“神药”,很快就能缓解过来,就是喝下去的时候有些辣肚子。
“那神药可厉害了!头些日子咱们村尾有一姓刘的汉子……”引路的人把刘大牛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与有荣焉的,简直像是在说自家的事。
小沅大夫心善,里正也交代了,要多和外面的人说说神药的事情,今后村子里的人用药油都是免费的,这谁不乐意啊!
医馆一行人听到这村人吹得天花乱坠,反而觉得只是噱头,哪有这么神奇的药,连断了的手臂都能长出来。
一行人来到沅家院子,就看见院里一个妇人正在清洗鸭蛋,几十枚白花花的蛋被洗得干干净净,连泥巴点子都不剩,看着倒是令人很有食欲。
只可惜是鸭蛋,这玩意儿太腥了,除非做成咸鸭蛋,否则很少有人会直接吃。
“这位大娘,这里可是沅大夫的家?”一行人施施然站到篱笆外面,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扫了一圈,发现这家没拴着狗,这才松一口气。
“这……”洗蛋的妇人显得有些紧张,连忙站起身来,局促地在围裙上搓自己手上沾着的水。
“二哥上山采药去了,要中午才回来,几位先生是来问药的吗?”沅宁回过神,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看对方的装扮,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一行人被这农户家竟然养出这般温和知礼的哥儿给惊讶到,这小哥儿竟不像是乡下的哥儿!
“诸位先生请进,二哥先前就交代过或许会有大夫来问药,已提前和我说过药油的用法和疗效,先生们不放进门一叙,我好提前同先生们介绍介绍。”方衍年放下笔,随着沅宁一起到院子里来。
他一个男子,虽然文雅瘦弱些,但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要出面撑场子的。
姜氏平日在村里倒是人缘不错,可面对一群衣着光鲜、城里来的大夫,难免就升起自卑的心理,连话都说得吞吐。见宝儿和方衍年出来接待,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心下来。
“阿娘你忙着,我和夫君接待大夫们便是。”沅宁走过去拉起姜氏的手拍了拍,安慰下不太习惯这样场面的母亲,随后进厨房端了茶水出来,和方衍年一起将圆桌展开,邀请大夫们坐下。
这样崭新的大圆桌,即使在城里也不多见,只有正店酒楼才会用这般好的桌子,看来这家人……
说他们家不缺钱吧,家里的屋子只有两间砖房,剩下都是泥屋草棚。可说他们家缺钱吧,瞧瞧这桌椅,瞧瞧这一大盆鸭蛋,以及这光滑坚硬的地!
大夫们从走进院子里,就察觉出了地面的不同。即使是在县城,也没有多少用青石铺的大路,更别说自家庭院。
这院子里的地面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铺的,不仅坚硬,还特别光滑,水流到上面,都能倒出人影来!
关键这地十分平整,又看不见石板或者石砖拼接的痕迹,一时间几位大夫都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竟是对着院子里的地啧啧称奇,还问方衍年这地是用什么东西打的。
方衍年早就和家里人串好了口,外人要问,一律说是三合土。
三合土是修房子用的,可不便宜,就算修砖房,都有人家因为舍不得用三合土,拿黄泥来糊。
这家人却用昂贵的三合土来铺地!
奢侈,真是太奢侈了!
沅宁将茶水端出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夫们的表情,并且相当满意这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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