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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靳则序知道他俩在想什么,按灭了手机屏幕,说:“不知道,我偷偷回来的。”
陈航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时间,交谈声也停了,包厢里除了楼下舞台的电子音乐声,就只剩下洛长青倒酒的声音。
洛长青自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也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包厢里的灯忽明忽暗,那位靳先生穿了件花衬衫坐在角落里,胸口解开的两颗扣子随着他的动作半遮半掩露出胸膛,明暗交错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面无表情摩挲着空无一物的左手无名指,整个一兴致缺缺的散漫不羁劲儿。
“让你找的人有结果了吗?”这位爷懒洋洋开口道。
“啊?”陈航之不明所以。
季鹤扬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身为好友他们也不知道靳家这位二世祖突然回国为哪般。
“哪儿那么容易找。”季鹤扬说,“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监控维修没有记录,再说了,你口头描述的长相实在抽象,要不我找个画像师,你再说一遍?”
靳则序没说话,倒是陈航之听得抓心挠肝,“谁呀,找谁呀?”
季鹤扬淡淡瞥了靳则序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这个大喇叭比较好。
“小偷。”靳则序突然说。
“小偷?”陈航之轻笑了一声,“你靳大少爷费劲找一个小偷,偷你什么玩意儿了?”
一旁的季鹤扬掩唇憋着笑,已经快要憋疯了。
还能是什么,男人最好的嫁妆呗。
季鹤扬那天接到靳则序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刚回国就搞一夜情,还是跟一个男的,他靳二少还是一如既往胆大包天。
靳则序睨了他一眼,不想多说。
他这次回国本来是办事情的,事情办完他就回去了,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儿,东西丢了,不得已才多留了几天。
再待下去估计老头子那边就瞒不住了。
话间,靳则序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站了起来。
陈航之见他要走,忙也起身,“咋了,这就要走了?”
“嗯。”
季鹤扬后脚跟了上去,“等我,一起回。”
陈航之见两个人都要走,心思也不在酒局上了:“都走啦,不是给我庆祝开业吗?喂,你们两个,等我一下啊!”
洛长青站在旁边,很有眼力见地开门,暗暗盘算一晚上赚了多少钱。
直到陈航之追出去,洛长青站在走廊听见远远一道含笑打趣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请”。
听起来像是那位靳大少爷。
——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陈航之倚车门边吐槽靳则序回国不第一时间告诉他就算了,聚会居然还迟到早退,种种行迹令人发指。
季鹤扬从后面搭上靳则序的肩膀,“得了吧,改天送你两瓶好酒赔罪。”
“要你送。”陈航之呛声,懒得理会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上班衣冠楚楚,下班一肚子坏水晃晃荡荡。
靳则序躲开季鹤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神色淡淡地问:“又看上哪辆了?”
陈航之被戳中心思,笑了笑,“sf90。”
“行。”靳则序答应得干脆。
得嘞,小陈老板满意了,一边笑着一边恭恭敬敬给人打开了车门,“您二位慢走不送。”
靳则序单手插兜站着,看向陈航之:“礼也收了,我回国的事儿……”
“你放心,我嘴最严了,保证绝不从我嘴里透露半个字。”陈航之做了个嘴巴上拉拉链的手势,点头如捣蒜。
季鹤扬轻啧一声,这陈航之这副谄媚的做派嗤之以鼻。
他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的巷子口,找到机会对陈航之调侃道:“小陈总,你这酒吧附近治安状况堪忧啊。”
陈航之忙着看车子配件,当然没功夫理他,倒是靳则序听了他的话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漆黑的巷子口只有一盏亮着暖黄灯光的路灯,灯下,围了一圈提着家伙什的流氓壮汉,靳则序远远看见人群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单薄身影。
“热闹好看吗?”季鹤扬搭上他的肩膀问。
靳则学沉着脸,没回答。
巷子不大,这才不到半分钟,被包围在中间的人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楚今,没想到你还真敢来。”面前的人颠了两下手里的棍子说,“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跑,有钱赌,一定也有钱还债吧?”
巷子里除了堆在一起的杂物和垃圾没有其他,楚衿的背抵在墙壁上,陷入包围中,退无可退。
一上来刚后背上就挨了一下,楚衿的声音隐隐发颤,“还差多少?”
“加上这段时间的利息,算你二百四十万。”
二百四十万,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看来这里的那个楚今留下来的烂摊子不是一般的大。
“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瘦男人哂笑了一声,“楚今,我们给你的时间够多了。”
“还不了钱,那就用你的两只胳膊抵债喽。”瘦子嚣张至极。
他说完抬起手里棍子对着楚衿的胳膊砸下去,预想中凄厉痛苦的呼喊声并未出现,楚衿抬手死死抵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他的反抗让瘦男人更加恼火,瘦子示意手下的人趁机敲打在楚衿小腿上,突然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往前跪了下去,那一棍子狠狠砸向自己的肩膀,好像要把骨头敲碎。
……这样不行。
剧烈的疼痛让楚衿眉心蹙起,疼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巷子里的光线太暗了,楚衿垂下眼帘,额间散落的头发遮住他眼底眸光。
真照这样被打下去,不死也残。
来之前他已经通过手机大概了解过这个世界,这里的人没有信息素,所以不存在信息素压制这一说。
楚衿不动声色转了下手腕,视线在挡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一双干净清冷的眼睛里透着如长年不化的冰山般,寒冷刺骨的光。
不远处,季鹤扬饶有兴致地打量靳则序现在的表情,调侃道,“靳大少爷许久不回国,看个打架斗殴都这么认真啊。”
“打架斗殴?什么打架斗殴?”陈航之终于把头从手机里拔了出来,注意到对面巷子里的情况,“我靠,在老子地盘闹事儿!”
季鹤扬:“什么时候对面也成你的地盘了?”
陈航之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开门做生意,他们在我家门口打架,影响我生意,损失你赔啊?”
说罢,陈航之立刻打电话喊人,电话还没挂断,身边靳则序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航之,看来不用叫人了。”
“啊?”陈航之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和季鹤扬一起顺着靳则序目光的方向看去。
几句话间,满地尘土飞扬,灰尘在暖黄的灯光下飘扬旋转,和哀嚎一起,连绵不绝。
楚衿是个医生,他清楚地知道棍子打在哪里最痛。
为首的瘦男人捂着自己拿着棍子的胳膊,目眦欲裂,他身后已然空无一人,楚衿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瘦子汗毛都竖了起来。
瘦子暗骂了一声,他也没想到一向滑头的“楚今”居然这么能打,自己的小臂差点让他给卸了。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楚衿。
眼看着楚衿一点点靠近,瘦子握着棍子的手都在颤抖,情急下,他慌忙将扔手里的武器往前砸去,转身,撒腿就跑。
路口的灯光终于照在了楚衿脸上。
等到追债的人都跑了,楚衿手里的棒球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蹲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支烟,口袋里有打火机,烟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升腾缠绕,冷浸得额间头发微湿,夜色凉薄,楚衿扬起脖子,靠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帅啊。”远处,陈航之贴在耳边的手机缓缓放下来,喃喃了一声。
见这人眼睛都看直了,季鹤扬挑眉道:“热闹没了,走吧。”
季鹤扬收回视线准备离开,突然发现一直沉默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靳则序竟然不见了踪影。
“则序人呢?”他问陈航之。
陈航之还没从楚衿单挑赢了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张扬的花衬衫翻过道路中间的栏杆,快步往对面走去,我去,那花衬衫怎么这么眼熟啊!
季鹤扬比陈航之反应快,“则序,你去哪儿!”
翻过栏杆的靳则序死死盯着缭绕烟雾中的那张脸,说:
“抓小偷。”
作者有话说:
更~
翻栏杆纯属靳大少爷个人情急之下的没素质行为,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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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对峙
那天晚上,靳大少爷不但丢了男人最好的嫁妆,还丢了一枚戒指。
那枚从小带在身上的檀木戒指是外婆留给他的遗物。自从外婆去世以后,外公离开老家去了山上寺庙里清修,见面的次数就少了。
宝光寺在南城西南郊外的清源山上,远离尘嚣,宁静清幽。靳则序每年都会在外婆忌日前后回到这里和外公一起上香祭拜,今年也是一样。
只是今年他没有见到外公。
靳则序很喜欢寺里的焚香,醇厚古老,还带点清苦的味道,总能让人沉静下来。
宝光寺的住持领他进了大殿,烧香跪拜之后,靳则序拿起签桶,抖搂了几下,“啪嗒”一只签掉在擦得锃光瓦亮的地上。
靳则序捡起来扫了一眼,将签递给住持。
其实他不明白外公为什么一定要住持带他求一只签,但既然求了,必然是带着虔诚敬畏之心询问。
求神求佛不如求己,他一向不信这些。
从前外婆在世时烧香拜佛时总念叨心诚则灵,靳则序自觉无怠慢之心,却也好奇这只签能解出他什么样的命运。
住持拿着签将他带到东配殿,寺庙不对外开放,人烟稀少,青烟袅袅缠绕而上,好像要够到树顶。
风吹散挂枝头的青烟,残叶飘落,年轻的小师傅在院中扫地诵经。
靳则序拿着那张签文走出东配殿,头一回觉得什么清修之地,一样也都是惯会说好话哄人的。
这住持居然信誓旦旦地说他会有一个孩子。
太荒谬了。
靳则序举起那张签文端详,突然轻笑了一声,也许有孩子这事儿对别人来说是个寻常事,但对他靳则序来说绝对不可能。
他是个同性恋者。
通俗的话讲,他喜欢男人。
除非男人能,否则他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有孩子。
凭一纸签文就能预言一个人的命运,想想还是觉得可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什么模棱两可话术落在寻求慰藉的人心里一加工,当然算是‘心诚则灵’。
靳则序松了手,一张薄纸随风飘走,悬在枝头,摇摇欲坠。
祭拜完外婆,靳则序本意是打算待两天就离开。
至于那场一夜情也完全在他计划之外,说来也怪,醒来之后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的是怎么进到他房间里又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
人走了就走了,他不在意。
但左手无名指上空空荡荡,留下一圈戒痕。
他的戒指丢了。
找遍了酒店,唯一的有可能偷戒指的嫌疑人人间蒸发,靳则序不得不留下来寻找。
谁曾想找了这么长时间,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靳则序翻过栏杆,一步一步靠近,直到挡在这个狡猾的“嫌疑人”面前,目光冷冽,声音低沉散漫。
“戒指呢?”
巷口的灯光被他挡住了大半,楚衿闻声蹙了下眉,身上刚松下来的那根弦立刻又绷了起来,指尖夹着的烟烧了一半,烟雾缭绕,烟灰落下来,楚衿眼皮抬也不抬一下。
估计又是‘楚今’惹的烂摊子,楚衿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生冷。
“我没钱。”
没钱?靳则序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他答非所问,反手钳住了楚衿那只拿烟的手的手腕,冷声,“我说戒指。”
燃了的半支烟落在地上,擦出点点火星,感受到手腕上几乎要碾碎骨头的力道,楚衿拧了拧眉。
“我不知道。”楚衿语气淡淡。
巷子里一片死寂,楚衿依旧神色冷漠,面前的男人凑得很近,近到楚衿能听见他的呼吸,裹挟在树叶沙沙的声音里,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沉沉压下来。
没有信息素压制,就是再具有压迫感的气场也对他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吓唬人的玩意儿,楚衿眼底不见任何惧色。
“我不知道什么戒指。”
“不知道?那我帮您回忆一下。”
靳则序嗤笑了一声,单手掐住楚衿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那双干净清隽的眼睛透着深深疲态,好像一块透亮的冰块,散着阵阵凉意。
就是这张脸,小偷的脸。
靳则序死死盯着楚衿那双漂亮眼睛,戏谑道:“两周前的晚上,洲际酒店,这么快就忘记了?”
烟掉在地上,靳则序抬脚碾灭了烟丝,楚衿瞥见他的动作拧眉不悦,后腰抵在杂物边缘磨蹭,楚衿吃痛,脸色一阵灰白,咬着牙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两周前,他还没有穿越过来,但穿越的事情太过荒谬,再矢口否认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也许吧,不记得了。”楚衿轻描淡写。
看来还是个惯犯,靳则序懒得纠缠他到底和多少人上过床,又偷过谁的钱包谁的表,他的目的是拿回戒指。
靳则序的视线落在楚衿身上那件破旧棉衣上,拉链开着,单衣下摆松松垮垮,撑开的领口洗到透光,隐约能看见楚衿消瘦锁骨的轮廓。
“开个价,我只要戒指。”
开价?楚衿缓缓抬眸,巷口的路灯闪烁了两下,半明半暗间,楚衿看不清面前这个男人的脸,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晦暗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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