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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笑呢?
靳则序说不清楚,他拿起一张斑斓的糖纸,这样廉价的糖果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但他今天就是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尽管如他所想甜的齁嗓子。
靳则序倒了杯水,拿着杯子倚靠在厨房门口,看向那张被拉开却没有推进去的椅子。
他几乎可以想象,几个小时前,楚衿就坐在那里,盯着富贵竹的枯叶,一颗一颗往嘴里扔糖。
口中还未散去的味道让普通的凉白开都变得泛着一股甜味。
靳则序幽暗的视线落在楚衿的卧室门上,他第一次想,如果他和楚衿之间没有孩子,将会变成怎样?
靳则序从不相信所谓怪力乱神之说和那些算命的妄言,他相信事在人为,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一切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如果真的像那一纸签文所说的那样,靳则序愿意相信命运。
他愿意相信,是命运在冥冥之中将楚衿带到自己面前。
是命中注定!
靳则序深吸了一口气,楚衿身上的味道就这样弥漫在屋子的每一个地方,靳则序无法满足,他循着气味,按照楚衿的轨迹,从厨房到猫窝,从猫窝到客厅,到空花瓶前,到洗手间,最后停在紧闭着的卧室门口。
那一晚的不欢而散还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在心里缠绕,他从未有过像这样欲求不满,好像一头永远无法餍足的困兽,被一扇摇摇欲坠的栏杆挡在门外却难以逾越,几乎疯狂!
靳则序收拾了餐厅关掉灯,黑暗里,小声点的眼睛格外亮,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但明显还懵着。
小声点乱七八糟走到楚衿脚边,一个屁股蹲坐在了靳则序脚上。
都说谁养的猫就和谁像,也不知道小声点像谁。
……
周三这天,一大早天空就飘起了小雨。
年轻时的江老先生满腔热血,慧眼如炬,城建初期,江老先生出资投入教育,医疗等诸多行业,成立的奖学金和慈善项目帮助过许许多多的人。
江老先生的追悼会在江家举行,邀请的人不多,除了亲戚朋友,往来的人几乎都是南城各个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虽说这几年江家势头渐颓,但这不妨碍江老先生受人尊敬。
陈航之跟着家里长辈先一步到了江家,有他哥在,自己不需要跟在父母身边和别人寒暄。
陈航之撑着伞在散落的人群里寻找好友们的身影,很快,他就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哥,我先过去一下。”陈航之戳了下自家哥哥陈帆之,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陈帆之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年诗,“去吧,别太张扬。”
“知道知道。”陈航之点了点头。
年诗比陈航之来的早,今天年意值夜班要晚点到,原本她是陪在父母身边当个花瓶的。花瓶没有话语权,年诗不想成为用来炫耀的物件,这才找了个地方躲清闲。
季鹤扬算是他们几个里面最成熟稳重的一个,早早接手了家里的事业,季家长辈身体不好,很多场合不便出席,季鹤扬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自从她姐订婚以后找她聊过一次,年诗的心态就就慢慢开始变了,她和年意注定会过不一样的生活,她姐姐愿意用妥协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和事业,但她不会,即使婚姻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她也不能失去自主选择的权力。
年诗暗自思考着,浑然不觉陈航之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陈航之见年诗呆在原地不动,本来就觉得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丛白色菊花。
“想什么呢?”
陈航之突然出声,本以为年诗会吓一大跳,没想到年诗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冷静地说:“在想什么时候能像表哥一样。”
表哥?季鹤扬?
陈航之不明所以,“像他干什么?年诗,你疯了?”
年诗破天荒没生气,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归根究底,她和陈航之不一样。
“没什么。”她笑了笑说,“怎么还没看到序哥他们来?”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不管靳则序和江津远现在梁子结得多大,今天是江老先生的葬礼,留人话柄的事情靳家是不会干的。
话间,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了下来。
“来了。”年诗说。
阴天,蒙蒙细雨。
车门打开,黑色伞檐微抬,一双锐利的眼睛露出来,靳则序冷着脸,姿态随意散漫,他在胸前口袋露出一角白色房方巾,这才让一身黑色西装却在远处沉沉的天色下不那么幽暗肃杀。
紧接着下来的是副驾上同样一身黑西装的靳成规。
靳家一家四口,白惠荷穿了一身低调黑裙,极淡雅的妆容,精致却不失大方体面,靳慎亭走在前面,很有年代感的双排扣西服,儒雅亲和。
靳则序站在白慧荷身侧,将两张请帖递出去。
一张是给靳家的,一张是单独给自己的。
一朵白色菊花放在黑白照片前,靳则序收敛神色,正经鞠了个躬。
守在正堂江老先生身边的只有现任董事长,江津远的父亲一人。
“江董,节哀。”白惠荷说。
就在年诗的目光还定在靳家人身上的时候,旁边的陈航之却拧起了眉头,门口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开走了,然而下一秒,同样的地方却停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下来的人让陈航之意外。
“楚衿?他怎么会来这儿?”
年诗:“谁?”
乍一听到楚衿的名字,年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直到她看到门口那一道出挑的身影。
楚衿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衬衫的下摆收进裤腰里,他站在门口收了伞,将请帖递过去,抬眸间,矜贵从容,冷淡的眉眼更加沉稳凉薄。
年诗也忍不住自言自语,“楚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门口的服务生检查了楚衿的请帖,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让楚衿进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一个小孩,突然一把抓住了楚衿的裤脚。
无人注意的地方,江津远环抱双臂,他看着家里的保姆从自己身边跑过去喊了一声:“小少爷!”
楚衿脚步一顿。
伴随着应该是保姆的呼喊,一时间,正堂不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楚衿抬眸,远远的,正好和靳则序四目相对。
离得太远,一时间难以看清对方眼底的神色,匆匆一眼之后,靳则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楚衿敛眸,他低下头,男孩的小手正死死扯着他的裤脚,他仰着头,一脸期待和好奇,“哥哥!你是我哥哥吗?”
身后,许敬山撑着伞站在门口,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更!
序子:老婆走过的地方就是一个顶级过肺!
第44章 私生
来参加葬礼, 俨然是楚衿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不论这张请帖给的是谁,给楚今也好,给他自己也好, 他都必须来这里, 弄清楚其中的关系。
来之前楚衿就料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多眼熟的人,比如年意年诗, 陈航之, 许敬山……或者是那个江津远。
作为私人助理, 楚衿已经有三天没有和自己的雇主见面。
事实上, 从那个拥抱的不欢而散之后, 楚衿就再没有见过靳则序,即使是在家里。
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面对一张空荡荡的桌子,然而, 并非他有意不工作,就连张秘书他都见到很少。
上次过来送文件的小员工,楚衿后来又在走廊见过他一次,员工说是看到了他留在旁边的修改建议做了修改,现在合同交上去了,没被上司喷,所以等在这里,想请他吃饭。
楚衿没有拒绝。
吃饭地点就在公司食堂,年轻员工是收购项目组其中一个部门的实习生,楚衿从他口中得知这几天靳则序不在公司,连文件都是张秘书送到家里去的。
吃饭嘛,少不了八卦聊天, 年轻员工悄咪咪问他知不知道靳总为什么不来?
楚衿只能摇头。
雇主虽然失踪了,但好在没有给自己安排工作。
楚衿从张嘉秘书那里拿到了靳则序的一周行程表, 知道他在周三空了一整天。
所以,在葬礼上见到靳则序,是楚衿意料之中的事情。
至于靳家一家其他的三个人,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正堂一片寂静,所有人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孩儿感到好奇,除了靳慎亭,和他身后的三个人。
靳慎亭脚步稳健,他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便径直带着白惠荷从旁边去了正堂后面,三个人里面,倒是靳成规俯身说了两句,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楚衿也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赶过来的保姆冲上来,使劲地扯着小男孩抓着楚衿裤脚的手。
保姆一边扯,一边说:“小少爷,你乖,你松开手好不好,你松手,阿姨给你买糖吃啊,松手,松手!”
这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少爷一把子牛劲儿,不论保姆怎么劝说,小男孩儿的手死死抠着楚衿,就是不放开。
“你走开!我要找哥哥!你走你走!”
男孩手腕被拽红了,身体不停地扭动挣扎着,即使这样他都没有掉眼泪,只是眼睛红红地盯着楚衿看。
楚衿看了那个蛮横的保姆一眼,后者不知道楚衿是什么来头,但她明白今天来参见吊唁的人非富即贵,犹豫了半晌才停下撕扯得动作。
小孩梗着脖子,楚衿只能蹲下来和他的视线齐平,楚衿抬手理顺孩子乱糟糟的头发,柔声问:“有没有哪里痛?”
男孩有些僵硬地说:“没有。”
“没有话,可以松手了吗?”
“我不要!”男孩清澈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楚衿,小手抓着楚衿更紧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保姆听见两人的对话,看向正堂前方的江家现任董事长江康岭,两人对视一眼,保姆立刻会意默默松开了把这男孩儿腰的手。
问题?楚衿愣了下。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你爸爸妈妈呢?”
不怪楚衿这样问,主要是这孩子对那个阿姨的抗拒太过明显。
角落里,年诗戳了一下陈航之,半开玩笑地说,“这谁?这么小的孩子,谁家私生子啊?”
陈航之笑意一僵,难得安静。
年诗慢吞吞扭头,嘴角抽了抽,“不是吧?真让我猜着了?”
陈航之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这事儿他就算是知道也不能乱说,毕竟今天是江老先生的葬礼,人在江家,总得注意场合。
男孩仰起头说:“你是我哥哥话,我就是你家小孩了!”
还挺聪明的。
楚衿轻轻扬了扬唇,作势要站起来,“那可惜了,我不是你哥哥。”
男孩眼睛刷的一下子睁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楚衿瞥见他眼里一下子涌上来的眼睛,也是慌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牵扯在场的宾客们太久,毕竟来参加葬礼的人单纯为了悼唁的可不多。
男孩慢吞吞松开手,却没有去拿楚衿手里的糖果。
“你真的不能当我哥哥吗?”楚衿听见他嘀嘀咕咕地说。
楚衿刚想说不能,面前的小孩突然被人拽着衣领给拎了起来。
“他算是什么哥哥,说了我才是你哥哥!”
男孩一听见声音就开始不停蛄蛹,大喊着:“我不要我不要!”
在场有些人的视线又被吸引了过来,保姆看见来人不敢再去扯孩子了,她往身后看了一眼,江康岭已经不在江老先生的照片旁边。
“大少爷。”保姆说了一声之后,低头退到一边去了。
楚衿半跪的姿势蹲在地上轻拧了拧眉。
蹲的有点久了,肚子窝着不太舒服,楚衿站起来的时候,眼前跟着花了一下,还好没有跌倒。
陌生的声音来自这小屁孩儿的亲生哥哥。
大约是家里的兄弟吵架闹别扭吧,既然人家亲哥哥来了,楚衿想自己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他这边刚准备走,就听见身侧有人议论。
“我听说江家大少爷是江家独生子来着?怎么说是这个小孩人的哥哥?”
“小少爷?这小孩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难道是私生子啊?”
旁边几人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私生子有什么稀奇的,靳家那个靳则序不也是私生子嘛。”
“那你说这小孩儿到底是谁的私生子?”
“……”
要说是窃窃私语,议论的声音实在不算小。
这个‘谁的’格外耐人寻味。
稍微脑子活络一点的人一下子就能品出这其中隐晦。
这么大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呢?是江康岭的?还是说……江津远的?
楚衿也在这时停下的脚步,小男孩儿被他哥哥夹在臂弯,折腾得满头大汗却没什么用,最后停止了挣扎。
视线顺着小孩一路往上,楚衿缓缓抬眸,猝不及防间和一双盯着自己的笑眼对视上了。
江家长孙,江津远。
面前的人脸上挂着笑,上扬的眉眼也跟着弯了弯,但即便他看起来是礼貌温和的,楚衿却还是感受到了江津远眼底的玩世不恭和不耐烦。
碎嘴的人已经被请出去了,现在的场面,被请出现场会是什么下场,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所以,就算是好奇,也不敢明目张胆看过来了,毕竟江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时半会还是比不过的。
楚衿手里还攥着那颗没送出去的糖。
“楚先生,不好意思,小屁孩儿给您添麻烦了。”面前的人态度好的不像话,他说着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
“江总。”许敬山在这个时候走到楚衿身侧,和江津远握手之后,不着痕迹地挡在楚衿面前。
被打断的江津远也没恼,只是讪讪收回手将自家弟弟放下来,看了看楚衿,又看了看许敬山,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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