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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池怀秋一步一步,沿着村里的小路,缓慢艰难的走到了他和秦阙以前住的屋子。
这里已经被村里人修缮过了,用的钱是他从外面寄回来的,他一直以来,每个月都会往村子寄钱,每次寄钱的时候都会想着秦阙收到钱以后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因为想他而闷闷不乐。
只是现在他才知道了,那些钱寄回来的时候,秦阙已经收不到了……
他和秦阙住的屋子被修缮起来,据林阿婆所说这是村长决定的。
至于屋子修好以后,他还陆续往村子里寄回来的那些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现在的池怀秋已经没心思追究这些了。
呆呆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间已经没有记忆中模样的屋子,池怀秋踉跄了一下,转过身,朝着村里的坟地方向走去。
那里是整个村子里的人的坟地,所有人死后都会被埋在那里,秦阙的墓……也在那里。
闭了闭眼,光是想到墓这个字,他就感觉难以呼吸,胸口也闷闷的疼了起来。
池怀秋手放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个石头小兔子。
那是秦阙送他的,原材料本来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小石头,也不知道对方是花了多久时间才磨成的,一个小兔子抱着胡胡萝的模样。
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山里没有什么暖气之说,一下雪就冷得人发抖,两个人彼此依偎着一起窝在被子里,他还记得那时秦阙送他小兔子时说的话。
“秋秋,这个送给你,你是这个胡萝卜,我是这个小兔子,我会像这个小兔子抱胡萝卜一样,一直抱着你的。”
他的语气认真,像是说出了什么誓言一般。
……
池怀秋在坟地里转了一大圈,才在边缘的一个角落找到了秦阙的坟。
村里的坟墓,不像城里的公墓,在这里的坟墓大多就只是个小土包,然后在前面立块碑,没有人每年扫墓祭拜的话,没几年坟头上就能长好深的草。
碑上甚至不会贴照片,更何况他和秦阙以前,根本就没有拍过照。
走到近前,能看到碑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在看到碑上名字的那一瞬,池怀秋再无法继续欺骗自己,秦阙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他好不容易赚了钱,可以送秦阙去大医院治疗,可以给秦阙很好的生活,可以带秦阙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和秦阙一起,做好多好多事了啊。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现在也回来了,可一切都晚了。
“呜——”池怀秋喉咙控制不住的哽咽,视线一片模糊,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眼泪也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着,他用胳膊擦了把脸 ,踉跄着走到了墓碑前半跪下,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的轻碰上“秦阙”两字,像是抚摸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太阳逐渐西斜,从头顶慢慢移到地平线,最后彻底消失在天幕中。
池怀秋闭着眼,半张侧脸靠在冰冷的石碑上,不动不动的不知道待了多久。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了鱼肚白。
有些微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池怀秋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边那一抹金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下一刻,他整个人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手心里紧紧握了一夜的石头小兔子滚落在地。
直到快晌午,一直没看到池怀秋身影的林阿婆担心的找来,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他。
“不好了!快来人,池娃子出事了!”
……
池怀秋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传来了他午夜梦回间总能听见的那句——“秋秋,你不要走好不好。”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哭腔。
手上也传来被握得生疼的触感。
池怀秋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他朝思夜想的秦阙的那张脸。
“秦阙!”
“啊?”秦阙呆呆的看着忽然情绪激动的池怀秋,“秋秋,怎么了。”
池怀秋一时间也回不过神来,他明明在秦阙墓前待了整整一晚,上一刻他还在秦阙的坟前,现在秦阙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这是他产生的幻觉吗?不然为什么还能看到秦阙呢,而且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一点没有变。
秦阙手足无措的看着眼眶已经红了的池怀秋,犹豫几秒后,他两步上前,一把把池怀秋直接抱进了怀里。
像哄小孩子一般,手放在池怀秋背上,笨拙的一下一下轻拍着,结结巴巴的说着安慰的话:“秋秋,你怎么了,别哭啊,你别哭,是不是我惹你烦了,我乖乖的,我待村子里不走,我不跟着你出去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秋秋,我乖乖的,不走了,你别哭了秋秋……”
池怀秋的思绪一片混乱,待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听着熟悉的声线,理智终于渐渐回笼。
秋秋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待在村子里,乖乖的……
我乖乖的,我不走了……
!!!
这些是当初他离开村子打工时,秦阙想跟他一起走的时候说的!
他还记得当时他的承诺,说等到赚了钱他一定会回来接秦阙的。
但是等到他五年后回来时,才知道,就在他走后的那个冬天,秦阙就已经再也等不到他了。
池怀秋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两把眼泪,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人。
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神情,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愣了好几秒,忽然伸手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时,池怀秋忽然就笑了起来,但眼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秦阙一把抢过池怀秋刚才自己掐了
一把的手臂,看着上面已经泛红甚至被指甲刮破了一点皮的地方,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低下头,脑袋凑到池怀秋的手臂处,轻轻朝着那处吹着气:“痛痛飞飞,痛痛飞飞。”
池怀秋轻轻抽回手,一把抱住了秦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的名字,“秦阙,秦阙,秦阙。”
秦阙茫然的被抱着,无措的也低声喊着池怀秋,“秋秋……”
“嗯,我在,我在,秦阙我在。”
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池怀秋肚子传来了咕噜噜的一声响。
秦阙一下子就从池怀秋颈肩抬起头,看向了池怀秋的肚子,“秋秋你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池怀秋连忙一把拉住秦阙,“秦阙你先别去。”
秦阙果真不动了,就这么乖乖的回看着池怀秋
。
池怀秋仔细打量着秦阙的面容,17岁的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比现在的他高了近一个头,但是只有他知道,脱下衣服的秦阙……很瘦很瘦。
晚上抱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摸到对方身上硌人的骨头,特别是肩背处凸起的蝴蝶骨。
他伸手摸了摸秦阙的头,轻声说道:“阿阙,我是一定要出去打工的,那样才能赚到钱,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听完这话,秦阙垂下头,闷闷的应了一声,显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的心智一直停留在了那一年,喜怒哀乐都不会遮掩,而是明明白白的袒露出来。
池怀秋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开双手,倾身抱住秦阙的肩膀,秦阙抬起手,也默默的回抱住了池怀秋,但是还是一言不发。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秋秋你留下好不好。”
还有“秋秋你走的话什么时候会回来。”
“秋秋,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
“秋秋,我不想和你分开。”
可是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些他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每次说完秋秋都会用一种他看了很难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就默默抱着他,最后还是要离开。
现在他不敢再说了,他害怕再次看到秋秋难过的样子。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秦阙舍不得放开,他一放开秋秋就要走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直就这么抱下去。
池怀秋也舍不得放开,他的脸埋在对方的颈肩,从眼睛里涌出来的眼泪全部都抹在了秦阙的衣服上。
他已经有五年多没见到秦阙了,满怀希望的回到这里时,却得知五年前他离开后,那年冬天秦阙就不在了。
现在可以重新看到活生生的秦阙,池怀秋怎么也不愿意把人放开。
生怕这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
抱着心心念念的人,池怀秋声音中还带着一些哭了以后造成的鼻音的效果:“秦阙,你和我一起走吧。”
“我们一起出去,一起赚钱,无论做什么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一次,不管去哪,我们都要一起,再也不分开。
第3章
秦阙不知道秋秋为什么又忽然改变主意了,他的脑子里现在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不用和秋秋分开了!!
他也只需要知道这一件事情就足够了,其他事情他都不关心。
当天晚上池怀秋用仅有的一点米面,按照自己出去几年学会的手艺,虽然食材简陋,但还是勉强做了一顿对他们来说的“大餐”。
家里的油是猪油,但是他们家的猪油很少,只有小小的一盆,还是用粮食找其他人换的。
大山里的食材是非常有限的,大家基本上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吃,但是因为大山的环境有限,田地的收获其实并不好,能饱腹就不错了。
条件好些的人家有余钱可以养一些家畜,村长和另外几家算得上富裕的,他们家里还养了猪,整个村子里的猪油基本上都是从这几家换来的。
家家户户都分了一些田地,这一点上还是比较公平的,只要那家里还有人在,那么他们的地就会一直在。
池怀秋体力其实算不上好,加上少年人本就还在长身体,但是迫于营养跟不上,做起农活来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平日里地里的活大部分还是靠着秦阙的一把子力气才能做完。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前世的时候他才会想着出大山谋一条生路。
最后虽然算是熬出来了,有了小小的积蓄,但是回来时才发现自己纠结失去了什么。
这一次,他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秦阙一个人留下,当然他也不会继续留下,他并没有打消出山的想法,只是这次他会带着秦阙一起。
吃着嘴里的油炸粗粮饼,池怀秋味同嚼蜡。
在外面待了几年的他,此时吃着这用猪油炸的粗粮饼,嘴里已经习惯了粗粮的口感,但是味觉上却是忍不住的有些嫌弃,这是无法避免的。
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吃粗糠,实在是对味觉的一大折磨,但是池怀秋也明白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就连油炸的粗粮饼都是平时吃不上的。
因为油很少。
池怀秋抬头,视线落在了旁边的秦阙身上。
此时的秦阙是和他一样的少年模样,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吃着粗粮饼。
十七岁,风华正茂,池怀秋不由就想到了在外面看到的学校。
如果秦阙出生在外面,和普通小孩一样长大,那么十七岁的秦阙此时此刻就应该在校园里活的肆意。
或许会约着同学在下课后去篮球场挥洒汗水,或许会和同学勾肩搭背的去网吧打游戏,也或许会是乖乖学生,认真听着老师的话,成为班上成绩数一数二的好学生。
当然,或许他也不爱学习,变得吊儿郎当,但是那至少不会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冬日里永远沉眠,在大雪纷飞的时候离开。
眼前的视线有点模糊,耳边还有秦阙惊慌的声音:“秋秋你怎么了!”
“秋秋你别哭啊,秋秋你吃饼,饼好吃。”秦阙手足无措的用手擦着池怀秋不断掉落的泪水。
因为手上刚才慌乱的动作不小心沾上了油,现在帮池怀秋擦泪的同时又擦了一些油渍在池怀秋的脸上。
秦阙发现自己好像搞砸了,想继续帮池怀秋擦,却又不太敢伸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眼神担忧。
池怀秋抬起袖子摸了一把脸,袖子上留下一片湿色的痕迹,他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但是神色却是镇静的。
他允许自己崩溃大哭,但是在那之后,他不允许自己懦弱无能的躲在秦阙的身后,他要站在秦阙前面,他这一世,一定要为秦阙撑起一片能让对方肆意生长的天。
“没事,阿阙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饶是秦阙现在智商如小儿,也不信池怀秋随口扯的鬼话,但是不管他怎么问,秋秋就是不告诉他原因,一味的让他先吃东西。
没办法,秦阙只好回到小板凳坐好,只是整个吃饭的过程他都时时刻刻关注着池怀秋的情况。
吃一口看一眼,一直到吃完饭了,确定池怀秋没有再要哭的迹象,秦阙才悄悄松了口气,手脚麻利的收起碗筷拿去厨房洗。
看着秦阙的背影,池怀秋收敛起了悲伤,开始规划这一世的路。
上一世虽然他最后做出了一些名堂,但是刚出去的那的时间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这一世他不是不愿意吃苦,但是这一次他要带着秦阙一起,他愿意吃苦,但是他是一丁点也不愿意让秦阙跟着他吃苦,他可以低三下四的去求人,但是他不愿意让秦阙的脸面被别人踩。
没有地位,特别是还是从山里出去的山里孩子,而且还没有学历,池怀秋比谁都清楚会遭遇多大的歧视与不平等对待。
接下来的发展,池怀秋走进卧房,找出了家里的存折,看着上面的数目垂下眸子,他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现在的时代处于科技飞速发展的时期,走在前端的大城市已经有了4G智能手机的存在,而落后的乡镇大部分已经开始了使用3G智能机。
而更落后的大山里,像他们现在的村里,就只有村长家有着座机,如果要打电话必须花钱,一毛钱打一次,超过一分钟就要多收费。
这项服务基本上是为了那些离开村子出去打拼的年轻人,留在村里的老人联系他们的方式了。
再原始一些便是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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