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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立身、赵晃和李瑞三人坐在豪华的皮质座椅上,显得有些拘谨,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们和方星河虽然同住一个宿舍,但关系远不如林浩与方星河那般铁。
方星河以前总是行色匆匆,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很少参与宿舍的集体活动,交流并不多。
但方星河记得,自己偶尔深夜从兼职地方回来,宿舍门会给他留着,桌上有时会有一杯不知谁打的热水,这些微小的善意,他都记在心里。
如今自己境况好了,请一直在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们吃顿好的,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霍昭塞给他的那张无限额黑卡,以及因为他之前提供的思路帮助公司渡过难关而作为“奖励”打入他私人账户的那笔巨额“工资”,让他完全有底气承担这顿开销。
想到霍昭硬要把卡塞给他、让他“随便花”时那副霸道又带着点别扭的温柔样子,方星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意。
一道道摆盘精美如艺术品的菜品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鱼贯送入,摆满了巨大的旋转餐桌。
林浩激动地掏出手机,大喊:“都别动!先让我拍个照发朋友圈!这排面必须留念!”
方星河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正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霍昭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却透着浓浓的思念:“会议刚结束。在哪?想你。”看着屏幕上那短短几个字,方星河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暖意,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回复。
这时,坐在对面的赵晃,在餐桌底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李瑞,挤眉弄眼,用气声催促:“喂,瑞子,你不是一直想问问星河华信证券实习的事吗?现在不就是好机会?趁着气氛好,快问啊!”
李瑞脸上顿时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最后假装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方星河的注意,声音有些发紧:“那个……星河……就是……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但是……就想问问你……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华信证券实习嘛,那个……”
方星河听到声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一脸窘迫的李瑞,将手机放在一旁,语气平和地说:“李瑞,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没关系。”
“这……”李瑞被方星河清澈平静的目光看着,更加不好意思了,脸颊涨得通红。
他想起以前在宿舍,方星河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和学费,经常兼职到深夜才回来,累得倒头就睡,自己虽然看在眼里,却因为家境也一般,怕方星河开口借钱,从未主动伸出过援手,甚至有时还会刻意避开。
如今看到方星河似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自己反而要厚着脸皮来求他帮忙,这让他觉得自己非常不厚道,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赵晃是个急性子,见李瑞这副扭捏样子,实在忍不住了,抢过话头,语气带着点讨好:“哎呀,星河,其实是这么回事。李瑞他最近找实习单位找得焦头烂额,投了好多简历都石沉大海,学校那边又催得紧。他知道你在华信证券实习,那可是金融界的金字塔尖啊!所以就想问问你,看看你们那边现在还招不招实习生?能不能……帮忙递个话,牵个线什么的?大家都是兄弟,又是一个宿舍的,以后在社会上也好互相照应嘛!”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些许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林浩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喂!赵晃!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星河他也不过才在华信实习了半年多,他自己还是个实习生呢!又不是人事部主管!他怎么给李瑞弄进去?!你也太想当然了吧!华信证券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随便什么人打个招呼就能进的吗?星河当初能进去,那是凭他自己专业第一的实力!加上……加上运气好!你们这样不是为难星河吗?!” 林浩话说得在理,也带着维护方星河的意思。他清楚,方星河能进华信,霍昭的因素占了很大比重,但这层关系不能明说。
李瑞被林浩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更低了,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骨碟。
赵晃被林浩当众驳了面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浩子!你急什么眼啊!我们又没逼着星河必须办成!就是让他帮忙问问,递个简历,说句好话!这很难吗?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李瑞有困难,帮帮忙怎么了?将来大家走上社会,不就得靠朋友互相帮衬吗?”
“你……!”林浩气得又要拍桌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宿舍长曹立身见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双手虚按,示意两人都冷静:“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赵晃,少说点!浩子,你也别激动!”他转向方星河,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的笑容,“星河,你看这事闹的……李瑞他也是找工作找急了,病急乱投医,没想那么多就开口了。你要是实在为难,就当我们没提过这事,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代他,也代咱们宿舍,给你道个歉。今天主要是聚在一起开心吃饭,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来来来,菜都上齐了,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星河看着眼前这一幕,伸手轻轻按住了还气鼓鼓的林浩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理解李瑞的焦急,也明白赵晃那点小心思,更看清了曹立身作为舍长想维持和谐的努力。
这种求人时的小心翼翼和尴尬,以及被拒绝后的难堪,他曾经也深切地体会过。
李瑞的家境他也略知一二,并不宽裕,面临毕业实习的压力,着急上火是难免的。
他沉吟片刻,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低着头的李瑞,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李瑞,你的情况我理解。这样吧,我回去后,可以去跟我们部门经理提一下,就说我有一个同校同专业的同学,成绩也不错,正在找实习机会,问问最近有没有招聘计划。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赵晃和李瑞,“我只能做到帮忙递个话,提个醒。至于简历能不能通过筛选,面试能不能过关,最终能不能被录用,这些都需要靠你自己的真才实学,走正规的考核流程。我人微言轻,决定不了任何事。如果那边有机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这样行吗?”
李瑞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真……真的吗?!星河!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了!!!”他说着,竟然直接站起身,对着方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眶因为激动和之前的羞愧而通红。
曹立身见状,连忙起身,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店家赠送的果酒,然后拉着李瑞,一起举杯向方星河示意:“星河,够意思!我替李瑞谢谢你!也为我们刚才的唐突,自罚一杯!来,大家一起碰一个,这事翻篇了,还是好兄弟!”
方星河无奈地笑了笑,也举起了杯子,同时拉了拉旁边虽然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有点不爽的林浩。
林浩撇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杯。
“干杯!”
几杯果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在曹立身和林浩有意无意的暖场下,渐渐又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聚餐结束,已是夜深。
虽然大家都控制着没喝醉,但酒精的作用下,个个脸上都泛着红晕。
方星河到前台结了账,账单上的数字让林浩又暗暗咂了次舌,然后走到店外,为几位舍友拦了两辆出租车,仔细叮嘱了司机地址。
看着出租车载着同学们远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方星河才轻轻舒了口气。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时,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霍昭那张棱角分明、在夜色中更显英俊的脸。
他看到方星河,原本略显清冷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个毫不掩饰带着宠溺的笑意。
方星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熟悉的属于霍昭的冷冽又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霍昭,也被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感染,忍不住笑了笑:“干嘛这么看着我?”
霍昭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方星河因为喝了酒而格外温热绯红的脸颊,声音低沉温柔:“今天玩得开心吗?”
方星河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回想今晚与老友重逢、误会冰释的轻松,以及力所能及帮助同学后的一点欣慰,虽然中间有点小波折,但总体心情是愉悦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诚实地回答:“嗯!开心!”
霍昭看着他脸上那放松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心里软成一片。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语气轻快而坚定:
“好,回家。”
第104章 骤雨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甜蜜得如同浸在温润粘稠的蜜糖罐里,连空气都仿佛带着甜香。
方星河几乎要以为,那些过往的挣扎、屈辱和阴霾都已彻底散去,未来的道路铺满了阳光,只剩下与霍昭并肩同行的坦途。
然而,现实的骤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轻易就能打碎看似平静的水面。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方星河正独自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金融衍生品专著看得入神,室内一片静谧。
忽然,一阵清脆而持续的门铃声打破了这片安宁。
方星河以为是霍昭忘了带什么文件折返回来,便放下书,起身走到玄关,没有多想就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霍昭,而是一位衣着华贵、气质雍容中透着疏离的中年妇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香槟色套装,颈间佩戴着色泽温润的珍珠项链,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龄,但眉宇间与霍昭有着几分难以忽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冷漠。
她身后半步,垂手肃立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气息沉稳的男人,像是助理或管家。
妇人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方星河全身,从他的头发丝到脚上的拖鞋,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剖析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维持着近乎礼节性的上扬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评估。
“方星河?”她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仿佛早已对他的存在了如指掌。
方星河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稳住有些发飘的心神,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您好。”
妇人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踏进公寓,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扫过客厅的每一处细节——
从家具的款式到艺术品的摆放,像是在评估一间待售房产的价值。
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最宽敞舒适的主位沙发前,姿态优雅地落座,双腿并拢斜斜地放在一侧,脊背挺直,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我是霍昭的母亲。”她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目光重新落在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单薄的方星河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你可以称呼我霍夫人。”
“霍夫人。”方星河依言叫道,感觉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霍夫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保养得宜、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端起旁边茶几上张姨刚刚奉上、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没有喝,只是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浮叶,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半晌,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方星河,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最近,圈子里有些关于你和我儿子霍昭的风言风语,传得……不太像话。”
方星河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可能显得苍白无力。
“霍昭在这个行业里,年纪还算轻,事业又正处在关键的上升期。”霍夫人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目光直视方星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年轻人嘛,有时候难免会被一些……新鲜、特别的事物吸引,一时糊涂,把握不住分寸,也是有的。”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有些圈子,壁垒分明,不是你想融就能融进来的;有些人,天生就站在云端,也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够……高攀得起的。”
她的话语像裹着冰碴的软刀子,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切割着方星河敏感的自尊。“霍家的门第,霍昭未来要走的康庄大道,都需要一个真正门当户对、能在事业上、资源上给他带来强大助力的伴侣,强强联合,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处处维护、甚至可能成为他拖累的……负担。”
方星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倔强:“霍夫人,我和霍昭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两个人的事?”霍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凉薄,“年轻人,爱情能当饭吃吗?能帮你稳固江山吗?霍昭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贪恋你身上那点……与众不同的青春气息。等他这股热乎劲儿过去了,或者等他需要为了家族利益、为了他更广阔的前途做出必要选择的时候,你以为你算什么?到时候,你失去的,可能远比你现在得到的要多得多,甚至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方星河面前,虽然身高上比方星河稍矮一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印着银行徽标的支票,递到方星河面前,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仁慈”:
“离开他。这对你,对他,对霍家,都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是一笔足够你和你母亲后半生衣食无忧、甚至能过得相当体面的钱。我可以安排你和你母亲出国,最好的学校,全新的开始,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光明体面的未来。何必……非要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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