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
作者:离心引栗
文案
关于依恋,不想只停留在在血缘与亲情里。
正文已完结。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成长 正剧 HE
主角:喻舟晚,喻可意;配角:石云雅,冯嘉,解萤,徐岚岚
一句话简介:姐姐与妹妹
立意:学会爱与被爱
第1章
距离上次见到喻舟晚已经过去了十年。
那时她是我父亲口中“同事家的女儿”,来这里是因为家人出差不方便照顾,所以暂住几天,仅此而已。
父亲搂着我,指着比我高出一整个额头的小女孩,“乖宝,来叫姐姐,”他对我说,“你晚晚姐姐。”
喻舟晚背着半旧不新的书包,全程颔首低眉,对所有的热情招待沉默不言,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游荡了三天,然后我们再没见过。
我亲昵地叫她“晚晚姐姐”,竟没想起来问她的全名。
十年后的现在——在我亲生母亲的葬礼上,我又碰到了她。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已经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知悉全部真相,不管是我们之间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事实,还是上一辈三个人男欢女爱鸡飞狗跳的感情纠纷。
现在站在他旁边女人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不过喻瀚洋认识她比我母亲早好几年,甚至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至于这段感情如何告吹的,我不得而知,喻瀚洋和她分手后很快便和我母亲好上了,而那个女人在未来的五六年间销声匿迹,直到她又重新出现,带着一个比我年长的小女孩和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猜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在两个家庭之间已经做了权衡利弊的选择。
一边是相亲认识的普通单位职工,一边是和自己有了孩子的企业高管,喻瀚洋没有多大本事,在枢城混了这么久连个稳定薪资都见不着,对他而言,这不算出轨,不过是为前途做出适当的取舍。
我亲妈杨纯——名字刻在墓碑上的那位,她临终前屡次联系上名义上的丈夫,试图将我成年前最后的两年托付给他,结果当然是失败的,殊不知喻瀚洋却主动出席了葬礼。
还带着新老婆和女儿,令人歆羡的一家三口。
火化炉的门轰的关上,短暂的眩晕让我回到了九年前的夜晚。
杨纯反复交代我不要管大人的事情,我虽然对家里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习以为常,却始终没敢出来过,可今天的吵闹持续的格外久,辗转反侧,我忍不住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喻瀚洋掐着杨纯的脖子骂她贱货,杨纯那双死灰的眼睛看到暗处的我,回光返照般地陡然瞪大,指甲深深地嵌入喻瀚洋手背的皮肤里,血先是渗到她的指缝,然后一缕一缕淌下来,喻瀚洋终于松开了手,杨纯像放干了血的鸡似的被扔在地上,翻了半晌白眼,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匍匐着捡起地上的削皮刀,此刻喻瀚洋早已摔门而出,
从此我再没见过他。
我经常有种幻觉,那个晚上杨纯其实被喻瀚洋掐死了,重新醒过来的占据她身体的是谁?我不知道,杨纯的魂魄被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耍诈的男人吸走了,她后来一直疯狂地想重新在别人男人身上重新找回丢失的东西,自然是失败了——吃下去的东西即便吐出来也只有冒着酸味的秽物。
我想,如果杨纯看到平日冷言冷语的男人在默哀开始前还亲密地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肩,定然是化成恶鬼也要诅咒他的。
可惜世上没有鬼。
杨纯没有几个亲属,朋友更是少的可怜,我送宾客们散场,在转身即将离去之际,喻瀚洋拦住了我。
“喻可意,站住,”他叫了我的全名,“你跟我一起回去。”
指的是回他现在的家。
“好,”我早已没了崩溃发疯的力气,因为疲惫,对他的态度格外礼貌,“我回去收拾东西。”
我视线落在他旁边的女孩身上,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还是老样子,一副冷脸,眉眼比小时候长开了些,我们五官之间相似的特征越发明显。
“这是你姐姐。”他指着喻舟晚说道。
我瞥了喻舟晚一眼,她仍然在身高上略压一筹,以至于我需要微微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姐姐。”
第2章
喻瀚洋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行李,他有些不太情愿地脱下西装外套,扛起缠满胶带的纸箱子上楼。
“行李箱你自己拎,省得多跑一趟。”他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手里的纸箱砰的一下砸在地上。
原本还算宽敞的玄关很快堆满了粗糙打包的杂物,起毛边的纸箱和花花绿绿的蛇皮袋与这间屋子精致的装修相比显得如此突兀,就像突然闯入并破坏这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我本人一样。
“她们还没回来,你先随便坐吧。”喻瀚洋给我递了一杯白开水,“等石阿姨下班,我们一起出去吃个晚饭……”他上下打量着我,“你想买什么衣服自己选。”
“我住哪里?”我用指甲抠了抠校服前襟上的牙膏印,推开右手边虚掩的房门。
“这是你姐姐的房间。”他推着我的肩膀将我带到旁边的一间卧室。
喻瀚洋临走前承诺说新买的床明天就能送到,我想要添置什么摆件家具可以和他随便提,我装作太累了不想回话,敷衍着打发走了他。
我反锁房门,脱掉汗臭味的外套和裤子随手一扔,然后倒在单人床上。
这间屋子是书房临时改的,和喻舟晚干净整洁的房间不能比,随便一翻身,床板便嘎吱嘎吱响。
我踩着床边的椅子够到书架玻璃夹层里的相框,全是喻瀚洋和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领导们的合影,以及头衔华丽的各种证书,全部仔细打理过,没有一丝积灰。
正当我仔细研究着被反锁保存的文件夹里写了什么时,外面忽然传来密码锁的滴滴声,随即大门被推开又关上。
我没有直接开门出去,而是贴着门悄悄听外面的动静。
喻瀚洋走路习惯把拖鞋踢得嗒啦响,而门外的脚步很轻,而且是小跑着,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书房门外。
我正在凝神屏气推测对方是喻瀚洋的老婆还是女儿,被门外人转动把手试图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有人吗?”对方意识到门被反锁了,转而抬手轻叩。
我穿着姥姥的黑底印花大短裤,赤着的一双脚站成外八字,右手搭在门把儿上,面无表情地同喻舟晚四目相对。
似乎一身宽松家居服我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而穿着小西装格子裙规规矩矩站在面前的喻舟晚则像个拘束的来客。
“啊,是你,我以为你明天才来。”喻舟晚手里提着颜料盒与画板,脸上的惊讶迅速收敛,眨眼间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我以为没人,想把画画的工具放进去,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卧室里好了。”
我斜了一眼墙角的木质画架,站在原地不动,并没有想让她进来的意思。
不过喻舟晚似乎并不在意,“你要喝什么,橙汁还是牛奶?或者苹果醋也行,”她把东西随手放在墙边,转身去厨房里打开冰箱,“你可以喝冰的么?不可以的话就得等一下。”
“随便。”
按照正常流程我应该明天早上坐大巴准时到达,不过某种迫切想杀他们个猝不及防的恶趣味心理,我被驱使着,在喻瀚洋来接我之前独自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车。
喻舟晚倒了一碗温水,把两罐苹果醋在里面泡了片刻,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她取出一盒三明治加热,“晚饭还要再等两个小时,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谢谢。”
她主动拉开对面的椅子邀我坐下。
倒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冷淡,面子工程做的很好。
我的脑子里浮现过无数种撕破脸的狗血见面环节,譬如怎么理直气壮地说我妈才是和喻瀚洋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怎么嘲讽对方被喻瀚洋哄骗得团团转。
即使杨纯没有把托孤的事写在遗嘱里,我还是会来的,我不能让喻瀚洋心安理得地过着好日子,忘记曾经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女的。
喻舟晚问我还想吃点什么,楼下就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了小区是商业街,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和她一起下楼买东西。
我刚想找理由拒绝,喻瀚洋忽然开门回家,后面还跟着一位和喻舟晚模样和气场都像到极致的女人。
“小雅,这是可意,你们之前见过的。”
我都忍不住替喻瀚洋在这种环节尴尬,看上去石云雅也是一样,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似乎经过了一番斗争才回到我身上。
“可意,这是你云雅阿姨。”
喻舟晚喊了声爸妈,迅速起身接过石云雅的外套,弯腰取出父母的拖鞋放到他们脚边。
我跟着机械地喊了“爸爸”和“阿姨”。
从玄关走到客厅的几秒钟,石云雅才终于缓了过来,挤出一个疏离的微笑,朝我点点头。
已经许久没有人用“可意”这两个字称呼我了,在学校里大家只会互喊全名,姥姥和妈妈只会称呼我为“囡囡”。
估计连喻瀚洋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准确来说他压根不在乎我叫什么。
自从知道自己的初恋默默地把他们共同的女儿抚养长大,他一直沉浸在这种感动里——包括现在,他依旧用愧疚的眼光望着努力和我找话题尬聊的石云雅。
“那我们待会去罗米吃饭吧,”石云雅提议道,“他们家的牛排汉堡做的很好吃。”
“好好,那我现在就订座位,”喻瀚洋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你俩要吃什么尽管点。”
“我牛肉过敏。”我放下喝了一半的苹果醋。
喻舟晚看了看喻瀚洋,又看了看我,“我晚上回学校,就不去吃了,”她说,“可意马上也要开学了,我顺路带她去转转,熟悉一下附近的路线。”
不管喻舟晚是真心想帮忙的还是为了故意拉拢我找借口,总之我很感激她,把在场三个人从尴尬的局面里解脱出来,我甚至感觉石云雅挽着喻瀚洋的胳膊出门时狠狠地松了口气。
我冷笑一声,喻瀚洋还是老样子,安排所有事情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主观臆断,总觉得事情会朝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
他私下里试探过我的态度,我表现得像个迫切需要父爱需要家庭避风港的小女孩,估计也问过石云雅的意见,他便想当然地以为我们可以靠一顿晚饭互相敞开心扉彼此接纳。
我穿上鞋跟着这位名义上的姐姐一起出门。
石云雅算是个千金,还是留美海归,但我觉得她不能称得上明智——单身带女儿过得顺风顺水,非要让喻瀚洋这个废物男人横插一脚白白分一杯羹。
又不是离了男的就不能活,干什么要自找不愉快呢?
就像杨纯经常说的,巴不得喻瀚洋一个人横死在外面才好。
而喻舟晚对生父前段婚姻的情况毫不知情也不关心。
她从小跟着石云雅生活,礼貌与优雅似乎就是她一举一动的代名词,属于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好女孩。
我抿着嘴小小地啧了一声,竟然觉得她和我的命运有那么一丝丝相似。
要不是隔着上一辈的狗血三角恋,我或许也不会那么讨厌她。
谁会讨厌一个从内到外都完美无暇的人呢?
只有我会。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没办法正眼看她。
我没有办法熟视无睹地看着和我留着一半相同的血的女孩享受家庭圆满,而我还得给没人关心的亲娘披麻戴孝。
第3章
喻舟晚把她的地铁次卡给了我,自己刷一卡通买了票。
“晚高峰人很多,要下地铁得提前站到门边。”她好声好气地提醒我。
我挤在人堆里不动,随意地嗯了一声,却被地铁的呼啸声淹没。
喻舟晚读的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我在看见她制服上的“临州外国语”校徽印花时就知道了。
在高三来临至极别的学校在玩儿了命地散播升学压力,她却有大把空闲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有闲情逸致花一下午出去写生,这种待遇除了私立学校的少爷小姐谁有资格享受呢?
地铁转了个巨大的弯,我原本只是随意地靠着扶手杆,脚底一个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
我本能地扭了一下上半身,躲开喻舟晚想要搂住我肩膀的手。
“不用。”
我半低着头瞟了她一眼,喻舟晚完美的笑容霎时凝住了,她转过脸继续盯着闪烁的站点指示灯。
表面工程,迟早会露馅的。
我望着玻璃门倒影上自己的下三白死鱼眼,琢磨着如何一个人对峙他们一家三口,把这个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我原本不用在这些事情上掺一脚,姥姥虽然上了年纪,我们俩互相拉扯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她老人家不理解我和杨纯为什么执着于找这个不负责任的爹,只是为了让我有个好前程勉强答应了,喻瀚洋怕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给他到处丢人,扰乱和谐的家庭氛围,最后我答应他不提和杨纯有关的任何事,他便答应做一个父亲该做的,用最好的经济条件供我读到大学毕业。
最好的条件?我隔着围栏仰头瞧了眼水痕斑驳的宿舍外墙,跟他宝贝女儿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喻舟晚请我吃了顿丰盛的晚饭,逛街时还买了DQ和水果茶。
我包里深蓝色的录取通知书被压得皱巴巴的,我叼着冰淇淋勺翻阅后面的招生简章与新生入学事项,七中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学校,按我的成绩即使考上了也是吊车尾的水准,不知道喻瀚洋攀了几层关系,我这个没参加入学考试的关系户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实验班。
“不吃吗?”喻舟晚有些惋惜地盯着化成一汪水的冰淇淋球,“是芒果味的。”
“太冰了,不吃。”我装作很疲惫的样子瘫倒在座位上,手指迅速地刷过白天错过的消息,然后开始看没有营养的推送话题。
不知道她是故意为止还是巧合,我忽然由此想起十年前某件被遗忘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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