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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定位:上北市樯安机场 T2航站楼』」
白日xuanyin!没脸没皮!贺征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了一声,心虚地瞥了眼方闻之,微微把手机侧起后继续打字,「不约pao,谢邀」
「Z:那很遗憾了(哭哭哭.jpg)」
「Z:车钥匙先帮我保管吧,我要在上北市待几天,回去了第一个找你,my sweetie~」
第18章 戏中戏
收起手机后,贺征不打算和方闻之继续之前的话题,一个是人家不一定乐意提,现在学历贬值这么严重,本科生就跟那田里的麦子似的,时节一到就大片大片地往外冒,拿了学位证的尚且学历焦虑,还想继续深造,他一个中途辍学只有肄业证的如果不是天生比常人豁达,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另一个是方闻之是杜菲的人,是奸细,他心里还膈应着,并没有深入了解、拉近关系的打算。
一路无言,说法栏目听久了也觉得甚是有趣,贺征蓦地记起蔡煜晨也是撒老师的忠实粉丝,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不仅是省级警队的专职法医,还是剑桥大学临床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的双学位博士,小时候别家小孩儿都惦记着去游乐场打气枪、坐海盗船,那家伙一心只想潜进他哥的书房观摩偷师,好学的劲儿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很快,车子拐入潮人汇聚的江湾路,贺征盯着导航,感觉差不多了就叫了停,“就停这儿吧,还有二百米我自己走过去。”
“好的,征哥你先去吧,这片儿车位不是很好找,我停远些,一会儿就来找你。”方闻之靠边停下,没多一嘴问原因,也没真像个傻不愣登的新人似的,跟他的艺人哥俩好地胡咧咧“别啊,开过去多方便”,他虽不善社交,但还算会察言观色,处理事情的时候尽量全每个人的面子和里子,这也是杜菲愿意在他末微时拉他一把的根本原因。
试想,一个被公司雪藏四年、收入只够糊口的落魄艺人,要是被同事撞见从老板亲赐的丰田埃尔法上下来,会生出多少个版本的谣言?不论于公还是于私,方闻之都不想贺征还未出泥潭就又被泼一身脏水。
星轨工作室居于江湾路中段,是栋三层高的红色小洋房,此时门外停着不少型号大同小异的商务车、保姆车,各家工作室应该都和粉丝后援会通了气,今天没有大批的粉丝到场拉横幅应援PK,只有少量散粉一撮撮地来,拍完照打完卡又一撮撮地走,心虚的样子恨不得把“我是路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贺征在前台填完访客登记,就被一个染着粉头、化着爆闪眼影和裸色唇釉自称是造型助理的男人领着往二楼大化妆间走。
“帅哥,你瞧着挺面生,是蓝镜今年新签的艺人?”这助理个头不高,眉毛堪堪到贺征肩膀,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摇曳生姿,腰都快扭断了。
“算是吧,一把年纪了再就业。”贺征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地狱玩笑。
“哪有,瞧这小脸嫩的——”男人突然转过身,借着两节台阶拉平身高差,直接上手摸了把贺征的脸,“又让蓝镜捡着宝了,你是演员部的还是爱豆部的?”
“……”我是你大爷!贺征脸当场就绿了,但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楼上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好发作,只得硬着头皮道,“演员。”
“那你开始演戏了吗?好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哦!我跟你说,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买股的艺人都大火了,我觉得你啊——”男人眨了眨他那扑闪的大眼睛,光放电还嫌不够,硬把手往贺征肩上搭。
“自重。”贺征微微一笑,钳住他的手腕。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男人讪讪抽回手,这回不扭腰了,扭着明显垫了的屁股,旋身继续上楼。
“……”贺征那脸登时更绿了,恶心得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这段时间他被迫和GAY这个群体打了不少交道,老的少的,圈内的圈外的,各型各号的见得多了,再娘炮的本质上也还是男人,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做出这副骚样可不是摆明了想挨c。
“就这儿了,化妆老师还没到,坐里面等等吧。”男人推开化妆间的门,风情万种地倚在门框上,目光在贺征身上来回梭巡,半天得不到个正眼,就撇了撇嘴,扭着腰下楼了,“没劲。”
化妆间很大,足有四十多平,两排化妆台背靠着背,每个台子上都镶着十二个闪亮的LED灯,加起来上百个灯泡把屋子的温度都烤高了几度。
屋内零零散散坐了些人,年纪小的都是蓝镜今年新签的艺人,眼里还残存着没被社会消磨透的光,年纪稍大的跟贺征不是同期,也是前后脚进的公司,都是些出道好几年还混不出名堂的老油条,彼此眼熟,但没什么交情。
贺征不是好寒暄的人,随便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一坐下就开始玩手机,没等多久微信上就跳出一条杜大经纪人发来的没头没尾的消息,「你在哪儿,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化妆间的门就再一次被推开——
杜菲本人站在门口朝他招了下手,“贺征,你跟我来。”
这下算是把整间屋子的光亮都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毕竟杜菲是蓝镜经纪部一把手,带的是身价最高的一哥一姐,统筹的也是几百、几千万的项目,拍形象照这种小事是不需要她亲自到场的。
贺征皱了下眉,在众人惊诧、羡慕的目光中站起身,一步一步,迈出了这大通铺一样的大化妆间。
出了门,不情愿地跟在杜菲后面走了两步,逆反心理瞬间如喷泉般涌了上来,贺征一双手抄在军绿色风衣口袋里,不客气地叫住她,“找我什么事。”
“跟我去三楼化妆。”杜菲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吧?”贺征嗤笑。
娱乐圈是最看人下菜碟、阶级最分明的地方,红了身边全是好人,路过的狗都要喊你声“老师”,反之,不红遭的全是白眼,坐的全是冷板凳,星轨三楼的小化妆间是当红小花、小生的专属,他一不入流人士何必去自讨没趣。
当年的事杜菲自知做得不厚道,于是忍他一次、两次,但决计不会有第三次,她既坐到了经理这个位置,就该有这个位置所必需的向下管理能力。
今天,她罕见地穿着一件温婉有余的米色针织毛衣搭配一条白色喇叭裤,脚下却仍踩着一双CL红底高跟鞋,她两臂环抱在胸前,左脚尖微微勾起,又细又硬的鞋跟轻轻敲着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姣好的面容上勾出一抹略带讽意的笑,道:“见见世面不好吗,我未来的大明星。”
“我真想不通了,只是捕风捉影地听了点消息,你们就认死了能靠我拉到瑞盛投资?”贺征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恨不得把那里头藏的猫腻都揪出来,“那季抒……季二公子是个傻的吗,色迷心窍了?为了一个就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就给你们砸几个亿?”
“没人觉得靠你就能一定跟瑞盛合作,怪只怪那季二公子花名在外,又为你花过心思,这些讯号清楚地表明,成事不一定在你,但有你一定事半功倍。”杜菲说这话时如吃饭喝水般自如,眼中不起一丝波澜,“贺征,你是我亲自签的艺人,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嫌隙,我始终认为你是天生要在镜头前大放异彩的,为你打造一条星光大道,我乐意之至。”
“是吗,我一直很配合的。”贺征走近两步,俯下身,抬手拂开垂落在她左肩的秀发,接住那耳畔将落未落的珍珠耳坠,低声笑道,“杜菲,四年前,我就是这样被你骗得团团转,时至今日,对你的话依旧受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啊~当年的事,我们各有难处~
第19章 面具之下
下午四点 上北市 云境酒店
季抒繁换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装赶到保龄球馆时,馆内已经清场,走道上站着个挺拔如松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大背头,皮肤白皙,一身藏蓝色运动装显得人精气神十足,身边跟着位美女秘书,秘书左手拿着iPad,右手抱着一摞文件,靓丽的红唇飞速掀动着,似乎是在解释什么,男人安静地听着她论述,思索了一会儿才用电容笔在iPad上勾了两下。
“叙墨哥,好久不见了。”季抒繁摆出笑,健步走过去和男人打招呼。
“两年,确实很久了,怎么突然想通回国了?”林叙墨抬起头,脸上扬起和煦的笑,而后一个眼神屏退秘书,落落大方地朝季抒繁伸出手。
两人默契地交掌而握,暗暗较着劲没有立刻松开,季抒繁忽而邪邪地挑了下眉,目光落到林叙墨那藏在宽松T恤下却依稀可见沟壑的胸肌上,风流地吹了声口哨道:“食色性也,叙墨哥身材练得这么好,身边又从来不带女人,取向成谜,真叫人眼馋。”
“少跟我贫。”林叙墨横了他一眼,松开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直男是挺难拐的。”季抒繁哈哈笑了两声,意有所指,而后脱掉鸡肋的外套抛给William,穿着里头那件白色速干运动短袖,走到球道上,随意挑了个保龄球在手上掂了掂,续上先前的话题,“之前不回国是因为回不了,现在我能上桌了,就要重新洗牌。”
林家和季抒繁母族顾家有私交,林叙墨对万德集团内部的事也略有耳闻,他驻足看着季抒繁那极致艳丽又极致冷漠的侧颜,心中不无感慨,这个年纪的小少爷应该刚出校园的温床,踌躇满志地想去社会上大展拳脚才对,有几个人敢违逆甚至颠覆家族呢。
“这些年你辛苦了。”林叙墨走到另一列球道上,把右手护腕往上拽了拽,三指插起一个保龄球,温声道,“叙白在曼哈顿念书的时候托你照顾过一阵子,这小子从小就皮,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他……”季抒繁顿了下,客套地把“胆挺小”换成了“挺乖的”,又顺嘴夸了句,“赛车开得也不错。”
林叙墨绷不住笑了,“那小子天天在家酸你是F1赛车手,要是听到你这么夸他,尾巴得翘到天上去了。”
“所以他顺利毕业了吗?”季抒繁边问边站在犯规线外,目光瞄准二十米外的球瓶,滑步时,右手拇指转向十点钟方向,中指和无名指微微向上提拉,姿势从容优雅,球从掌心飞出,打出一记漂亮的弧线。
“差不多吧。”林叙墨低咳了一声,模糊地揭过这个话题。
下一秒,球道终点响起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十瓶全中!季抒繁满意地眯起眼,扭头朝林叙墨勾了勾唇,那神情十足十的挑衅,“第一轮就打出了Strike,叙墨哥可不能输啊,不然明天的生意不好谈。”
“那你可瞧好了。”
主场作战,林叙墨肯定不能虚了季抒繁,都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公子哥,德暂且不论,智体美劳四项绝对是顶顶拔尖的,两个人你来我往,眼里迸发出激烈战意,比分咬得死紧,痛痛快快地打了一个多小时才罢手。
适时,美女秘书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送来水,林叙墨顺手拧开一瓶先递给季抒繁,问道:“抒繁,晚上有安排吗?你来上北市出差,我妈嘱咐我一定要带你回家吃——”
“今天就不了。”季抒繁打断他,故意握着林叙墨的手腕,就着他手把水往嘴里送,“如果是叙墨哥私人相邀,我一定推掉所有安排甘愿赴会,但如果是柳姨的心意,那今天并不是个好日子。”
“什么意思?”林叙墨拿这个小了他八岁的流氓半点招都没有,等他喝完才撤回手。
“今天是亡母忌日。”季抒繁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却轻得叫人捉不住,“我挑今天来上北市,一为和贵司详谈明年即将投入开发的医疗AI度假村项目,二为躲我家那群疯子,叙墨哥能理解我的,对吗?”
“抱歉,顾家一惯强势,我妈即便有心,也没有途径得知顾姨的真实忌日。”林叙墨无端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遍体生寒,他依稀记得季抒繁幼时是个招人疼的小糯米团子,逢人就要亲亲要抱抱,玻璃弹珠一样的灰色瞳孔里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善意。
“为什么要抱歉?柳姨和我母亲曾是同窗好友,母亲去世后,柳姨也一直真心待我,对我而言,柳姨是比母亲更像母亲的人。”季抒繁用手抹掉嘴角的水渍,眼中闪烁着嘲弄,“我母亲让家族蒙羞了,所以她死了十九年,顾家都不肯向外界透露一丝一毫讯息,柳姨不知道是情理之中。”
闻言,林叙墨沉默了许久,他家庭幸福,人生顺意,并不能想象季抒繁是在怎样的深渊里过活,只能好言相劝:“抒繁,有时候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你会感受不到身边人释放出的善意。”
“我当然能,我看得一清二楚。”季抒繁避而不听,甚至企图把自己理念灌输给林叙墨,“我们站在高处,想看真心,多得是人争抢着捧过来,但自己的那颗得剖掉,不然就成了弱点,叫人看笑话了。”
“等有一天你遇到了那个让你甘愿奉上真心的人,你就知道你这理论有多荒谬了。”林叙墨无奈摇了摇头。
“不会有这个人,我保证。”季抒繁并不把林叙墨的话放在心上,抬手打了个响指,等在一边的William就拎着个方方正正的保险箱走了过来。
“一点心意,麻烦叙墨哥帮我转交给柳姨。”季抒繁亲手把保险箱交到林叙墨后,转身离去。
电梯上行,直达顶层总统套,季抒繁刷开房门后径直往里走,William正想跟上,就被他喝住,“出去。”
“阿繁,你今天不能一个人待着。”William担心地看着他。
“趁我现在心情不差,出去。”季抒繁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头部后仰,两臂展开搭在靠背上,薄薄的眼皮轻阖着,突出的喉结在昏暗的灯光里微微滚动。
William一言不发,两手交叠放在背后,两脚齐肩站着,跟座石像似地守在门口。
但这样的平静仅持续了一分钟,季抒繁戾气重重地睁开眼,骤然拾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往William身上砸,“聋了吗,我他妈让你滚出去!”
杯子正好砸在坚硬的锁骨上,William脸上闪过痛色,却仍岿然不动。
季抒繁目光森森地看着杯子滚落到地上,摔成七八块碎片,忽而扭了扭脖子,站起身,踱步到跑步机旁,从放高尔夫球杆的架子上取下一柄,钛合金球头被他拖在地上摩擦发出“呲呲”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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