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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呼吸一滞，喘息一声，身形踉跄，跪倒在地上。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兰斯呼吸不畅，眼睫颤抖。
远处，他的母亲站在殿前的阴影中，转身看向他，
“兰斯，你的时间不多了，帝国不需要一个病弱的君主，再不接受黑魔法，你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记住，在所有的继承人里，你是我最中意的那个，不要让我失望。”
第66章 请求
数年时光穿梭而过，斗转星移。
兰斯终究还是没有杀了塞德里克，反而重用了他。
塞德里克曾在他的面前郑重许下誓言，他永远不会背叛，永远做兰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但兰斯错估了一匹狼的野心。
当年在冰冷的大殿内，塞德里克就已经展露出他的桀骜不驯。
母亲曾提醒过他，但兰斯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他手里可用的人太少了，塞德里克真的是一把世间罕见的利刃。
但这把利刃最后调转了方向，被别人握在了手里。
梦境里，场景转换得毫无预兆，上一秒还是平静肃穆的皇宫，下一秒，就是满地血腥的战场。
兰斯的身后遍地尸骸，他身上已经满是血污，浑浊的血顺着发丝滴落，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掀开身上的尸体，捡起一旁掉落的魔法杖，一步步走向身受重伤的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的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刚刚被兰斯推开的那具尸体，疯狂的大吼着。
“你杀了他！兰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兰斯低笑了两声，手里的魔法杖猝然抵在塞德里克的额头上。
他抬脚踩住了塞德里克，将他所有的挣扎压下。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兰斯声音嘶哑，头也不回：“他和我流着同样的血，从某种角度上讲，他是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人。”
塞德里克抬手“啪”一声握在他的魔法杖上，那双眼中满是仇恨。
但可惜，他已经被兰斯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明知道他和你流着同样的血，你还要杀他？你简直是个怪物……”
兰斯手中魔法杖亮起，一记魔法攻击轰在塞德里克身上，周围瞬间一静。
塞德里克满头大汗，一时说不出话来。
兰斯依旧死死踩着他的后背，冷声道：“流着同样的血又怎么样？命运注定我和他只能活一个，我不杀了他，死的就是我。”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塞德里克的惨状，“倒是你，明明应该站在我这边，却违背了誓言，帮着他对付我！”
兰斯抿唇，心中升起怒火。
那其实是很罕见的。
他的情绪从未失控过，说话做事永远理智。
“我曾经救过你，塞德里克，没有我，你早就被打死了！”
塞德里克脸色阴沉，喉咙里发出一阵闷笑。
“不理解对吗？你当然不理解，你出身高贵，心安理得的掠夺着一切，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勾勾手就能得到的！”
兰斯的瞳孔中映着塞德里克愤慨激昂的样子。
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失望。
他曾以为塞德里克是理解他的，他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在孤独的皇宫里，想把他当成自己知己。
但母亲说的对，这个人，只会妨碍他。
“看来，你是狠心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兰斯重新平静下来，最后一次，试图说服这头野狼，
“人类和半魔人之间绝无和平共处的可能，我必须要采取残酷的手段，永绝后患。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保证和平。”
他叹息一声：“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塞德里克。”
“理解个屁！”塞德里克的怒吼声在兰斯耳边回荡：“你所谓的和平，是建立在半魔人灭绝的基础上！你这是种族灭绝！半魔人曾经也是人类！你比我更清楚，他们之中有多少是被迫成为半魔人的！”
塞德里克双眼猩红，看向兰斯的目光与看一个刽子手无异，
“他们还抱有一部分人类的理智，他们并非没有被驯化的可能！被你杀死的那些半魔人中，甚至还有几个月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那些抵御魔物的士兵，他们等不来帝国军队的支援，走投无路选择融合魔物血液，成为半魔人，死伤惨重把魔物击退。可是他们没有等来奖赏和欢呼，等来的却是你的灭口！”
兰斯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瞬，“塞德里克，半魔人没有被驯化的可能，他们已经……”
兰斯猝然一顿，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说什么都没用，不会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的。
兰斯闭了闭眼，放弃了解释。
“算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塞德里克哼笑一声：“怎么，觉得理亏了？兰斯，你午夜梦回的时候，看见那一张张无辜的脸，会不会惊醒？”
兰斯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保佳利，拿上我的调令，送他去北境。”
兰斯忽然很疲惫，收起魔法杖，不想再动手。
他不想亲眼看见塞德里克充满恨意的死在他面前。
那会提醒他，他曾经杀过无数过与塞德里克类似的人。
保佳利应声，走过去架起塞德里克。
然而就在塞德里克即将被拖走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死死握住了兰斯的脚腕。
“等等，我有遗言。”
兰斯后背紧绷，整个人都像即将崩断的琴弦。
“说。”
塞德里克屈辱的闭了闭眼：“我确实背叛了你，但我曾经也为你做过很多事，看在你我曾经算是朋友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
兰斯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从不后悔做出这些决定，但我唯独有一件遗憾。”
塞德里克眼中闪过悲痛，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请……请让塞德里克·莫尔德，与兰斯·弗里埃缔结婚约，我想……我想让我们的关系，得到全帝国的认可。请让我们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史书上，好吗？”
兰斯看了他很久，直到呼啸而过的腥风撩起他额角的头发，他才终于施舍般开口：
“可以，我答应了，安心去北境吧。”
保佳利带走了塞德里克，此后，他们注定不会再见面。
兰斯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却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什么。
然而无形中有一双巨手，命运般将塞德里克再次推到了他面前。
本该死去的年轻剑士再次站到了他面前，那双黑眸依旧清亮，但里面的神采却变得格外陌生。
年轻的剑士一无所知的走上前，向他伸出手，
“我想求娶您。”
兰斯看着他干燥的手掌，终于想起自己答应过什么。
你真好命啊，塞德里克。
兰斯心想，
就算人已经死了，也能得偿所愿。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是安抚塞德里克的灵魂，让他少来自己梦里作妖吧。
兰斯迎着数十道目光，淡淡道：“可以，我答应了。”
第67章 有心无力
兰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噩梦，但梦境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醒来的时候，腰间有些重。
兰斯呼吸一滞，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内快速反应过来。
他低头往自己腰间一看，果不其然，顾盛的手臂正搭在他的腰间，此时正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兰斯：“……”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或许是因为昨晚做了噩梦的原因，兰斯起的有点早，整个学校还很安静，走廊上也没什么动静。
兰斯侧躺着，有些懒，不想动。
他近几年掌握了帝国之后，肉眼可见的闲了下来，至少早上起来，保佳利不会再拿着信封站在床边等他。
兰斯非常欣慰。
保持一个姿势有点久，兰斯躺得有些累，他想翻个身，但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骤然一紧。
像是预感到怀里的猎物要拍着翅膀离开，顾盛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兰斯？”他含糊的叫了一声。
兰斯闭了闭眼，“手松开。”
顾盛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稍微动了一下，感受到手掌下的温热，才反应过来。
他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正十分大逆不道的揽着公爵大人的腰。
公爵大人的睡衣都被他揉的散开了，露出一大片肌肤，被子歪斜，暖香萦绕在鼻端。
兰斯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刺眼。
甚至一度让人觉得他苍白孱弱。
顾盛尴尬的扯了扯唇角，很不舍的将手撤回来。
“昨晚睡得好吗？”
兰斯没有吭声，坐在床边，简单拢了拢衣服，起身拿起魔法杖。
顾盛有些期待，还在幻想着能看见兰斯换衣服的过程，然而兰斯十分自然的用了一个魔法，瞬间就换好了衣服。
整个过程一点皮肤没露。
顾盛嘴角的笑容一僵，心底涌上万般遗憾。
“我昨晚睡得不好，做了个噩梦。”兰斯忽然说。
仿佛要给顾盛一记沉痛的打击，兰斯嘴上毫不留情，冷冷转头瞥了他一眼，
“每次跟你一起睡，都会做噩梦。”
顾盛的表情僵在脸上，从他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因为兰斯的嫌弃，他现在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他的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着这句话，呼吸颤抖，仿佛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弹幕在他耳边一直响，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
什么叫跟我一起睡的时候总是做噩梦？我被嫌弃了？
天哪，是因为我的原因吗？这真的太罪恶了。
让公爵做噩梦我简直罪大恶极不可原谅！
哦，兰斯看起来好生气好伤心，晚上做噩梦的时候他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人！
顾盛看着兰斯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瘦弱的有些可怜，就连刚刚那句隐含谴责的话，都软绵绵的。
他只觉得此刻的兰斯可爱得过分，就连谴责他都这么好看。
顾盛差点就要冲过去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让他埋首在自己颈间，然后怜惜的拍拍他的后背。
但幸好他还没有完全被冲昏头脑，仅剩的一丝理智将他死死摁在原地，并不断在心中警告他。
如果这么做的话，他可能会被兰斯直接打死。
而且，他们昨晚刚刚吵了架，按理说现在应该在冷战，所以他现在应该表现的很冷漠。
顾盛脸上表情不断变幻，最后非常有骨气的冷冷扯了扯嘴角，很酷的冷哼一声。
兰斯眼睛一眯，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敢有意见就滚出去。
顾盛瞬间眼神清澈，登时一个激灵，差点给他跪了。
他十分能伸能屈的说：“对不起，是我的错，等你下次再和我睡觉，一定会做美梦，我保证。”
【宿主，你这算盘珠子打得太响了。】
【我感觉你在做梦……还想有下次呢？】
兰斯整理好衣服，冷冷的看着顾盛，心里想，
这人是傻子吗？
明明昨晚还是一副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他的样子，今早被自己凶一下，就立刻恢复原样了。
兰斯并不想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整理好衣服，拿着魔法杖就出了门。
离开前，非常冷酷无情的提醒道：“别忘了你昨晚说过的话。”
顾盛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兰斯的床上，大脑艰难运转。
系统十分同情的提醒他：
【你说“让我在你这里睡一晚，明天我就离开，此后，不再打扰你”。】
系统甚至模拟了顾盛当时的语气，满面沉痛，语气中充满绝望，犹如困兽。
顾盛：“……”
他咬牙说：“我记得我说了什么，不需要你再提醒一遍。”
这跟戳他伤疤有什么区别啊喂？
系统被骂了，十分不开心，冷冷的“哦”了一声。
顾盛嘴角扯了扯。
他总感觉自己这个系统有时候和兰斯的性格非常像，当然，仅限于智力正常的时候。
【喂，兰斯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哇，我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你们俩昨晚说的话跟绕口令似的，根本听不懂。】
【嘿嘿，原来主播叫顾盛啊？】
【快点跟上去啊，我管你们吵什么的，我要看香香的兰斯！流口水.jpg】
顾盛双眼发直，向后一躺，倒在兰斯的床上。
他的鼻尖萦绕着兰斯身上的香味，手上还残留着兰斯腰间的触感。
对于弹幕上发疯的言论，他一律当做没听见。
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顾盛就忍不住痛苦的抬起手，抹了把脸。
【宿主，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狼人属性啊，一到晚上就兴奋，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
顾盛一脸麻木。
“发疯？你认为我昨晚是在发疯吗？”
银杏叶落在柔软的枕头上，翘了翘。
那意思很明显——要不然呢？
顾盛很想说，他要是真发起疯来，绝对不会像昨晚那么冷静。
要是真的失去理智，顾盛毫不怀疑，他能强硬的直接把兰斯绑了，逼问他一晚上，做一晚上的马赛克内容，直到兰斯愿意吐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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