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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皱起眉，迟疑了一秒，才说：“没有。”
愧疚是一种无用的情绪，他从不……
“它变成了弗里埃。”
兰斯骤然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某个与他极为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人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少年，因为他，才有了兰斯。
比起兰斯的阴狠无情，那个少年是无辜的、完全纯白的。
兰斯为了活下去，不仅杀了他，还夺走了他的身体。
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人死后的尸体如果不能回到土壤，那么他的灵魂一定会日日承受痛苦。
兰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时被吓得发抖，当晚便做了噩梦。
他对弗里埃有愧疚吗？
当然有。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不敢面对的人。
“弗里埃……”
兰斯缓缓回头，看向远处的那个少年。
他眯起眼，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弗里埃满面茫然，似乎根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兰斯眼神复杂。
如果没有他，弗里埃会度过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呢？
没人知道，在他杀了弗里埃之后，曾在全大陆搜寻过召唤灵魂的魔法，可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他倏然扭头看向那根柱子，冷声道：“你偷走了他的灵魂？”
“是我保管了他的灵魂，我还给了他被你抢走的一切，实力、躯体、记忆，他现在的实力远胜于你。”
第191章 弗里埃
兰斯没想到他和弗里埃还会有再重逢的一天。
弗里埃被指挥着向他发起攻击。
密密麻麻的魔法照亮了整片大陆，他们一脉相承的魔力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因为瞬间的相触变得极为排斥。
“我让他学会了你的所有魔法，他现在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那根柱子上镶嵌的所有眼球齐刷刷看向他，纷纷弯起眼，仿佛在笑。
这幅场景让人寒毛直竖。
“还是观赏别人的打斗更有意思，【死生】我们重新开一盘棋吧，这次你先手。”
被叫做【死生】的白发青年冷哼一声：“不来，上一局还没分胜负。”
“棋盘都已经被你掀了，还分什么胜负？”
【死生】没有搭理他，抬手一道金光往弗里埃身上劈去！
“等等！【死生】这不符合规矩。”
“棋盘都掀了，这可是你说的，还守着那破规矩干什么？”
见【死生】动手，他也只能跟着下场，拦下那道金光。
——
一片刺眼的光亮中，顾盛皱眉抓住兰斯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过来，避开弗里埃的攻击。
兰斯的手腕正在微不可察地颤抖，每次与弗里埃对视，都会让他产生一种与自己对视的错觉。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夺走弗里埃生命时的狰狞模样。
“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完全了解你，再继续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
头顶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而下。
那是魔力相撞时产生的波动造成的异象。
原本光兰斯一个人的实力就已经够恐怖了，再加一个感觉下一秒就要世界毁灭了。
兰斯喘了一口气，忽然看向顾盛：“他的确了解我，但他完全不了解你，顾盛，你才是那个破局之法……”
他再次挡下一次攻击，手中的魔法杖出现裂纹。
“按我说的做，由你来完成最后一击。”
弗里埃头痛欲裂，仿佛大脑被劈成两半。
一半告诉他他叫“兰斯·弗里埃”，现在已经死了。
另一半又告诉他，他叫“兰斯·阿那西里”，是个从小就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大魔法师。
明明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可攻击到了面前的时候，他却总能反应过来，身体比大脑的反应速度更快。
他总能精准地拦下袭来的魔法攻击。
面前再次一亮，弗里埃下意识抬手，同样释放攻击魔法。
视线尽头，血花爆开。
他的攻击命中了。
远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从空中坠落，左半边身体鲜血淋漓，一片猩红。
成功了吗？
弗里埃忍不住想。
他死了吗？
不对，另一半大脑告诉他，这是诈，对方是在用这一幕来迷惑他。
他开始用另一半大脑思考。
如果他是兰斯·阿那西里，必定会想办法破局，但想击败自己，只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实现的。
他的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弗里埃背后亮起防御法阵。
铛！
一声重响过后，顾盛的剑砍在上面，身形露了出来。
他拦下了这道攻击，可大脑却告诉他，还没有结束，兰斯的攻击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在周身撑起防御屏障，将自己包裹，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都能被挡下。
他开始寻找兰斯的身影。
可余光里，一点红光从眼底亮起。
他低下头，却发现防御屏障下方开始燃烧。
兰斯的防御魔法是大陆顶尖水平，但却有着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弱点。
他的屏障怕火，只要有火，哪怕是一点小小的火苗，也能烧穿他的防御。
兰斯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缺点但他始终没有改进。
他是进攻型魔法师，很少会选择防御，再加上实力上升后，已经没人能逼他全面展开防御魔法了。
弗里埃撤了防御魔法，打算重新造个新的出来。
然而顾盛又在这时出现，重重往防御罩上砍了一下。
弗里埃愣了一下。
记忆里，他从没对顾盛说过这个弱点，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点？
长剑已经近在咫尺，弗里埃要想反击就得撤去防御罩。
但他可以放弃使用魔法，转而用剑术来对付他。
兰斯不仅是大魔法师，还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顶级剑士。
铛！
银剑相撞时擦出火花，四溅的光芒中，只见顾盛笑了一下。
弗里埃的防御罩忽然一颤！
“剑术与魔法不相容，你同时释放，魔法会有瞬间的不稳，这点是我长时间观察才知道的，连兰斯本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瞬间的不对。”
弗里埃腹部一凉，低下头，一把银剑插在他的腹部。
鲜血顺着剑尖流下。
他立刻反手一挥！
然而顾盛的攻击方式与兰斯完全不同，这一挥没能落到实处。
他劈了个空。
顾盛已经松开了手里的银剑，转去另一边。
银剑再次没入他的身体，他想抽出来，银剑却在他身体里爆炸，鲜血喷涌而出。
恍惚中，他听见顾盛说：“你让他有心理负担了，抱歉，他做了那么久的恶人，也该轮到我做一回了……”
“看清楚我的脸，以后做了鬼，来找我索命，别找兰斯。”
弗里埃的身体开始扭曲。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的记忆中忽然闪过某个身影。
那人跟顾盛有着同样的黑发。
“塞德里克……”
第192章 命运
对顾盛来说，塞德里克只是他暂时的马甲。
他被系统逼着扮演塞德里克，但他始终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
他不会记错，兰斯也不会。
但弗里埃不一样，塞德里克参与了他一半的人生。
他始终记得那个来自异乡的黑发青年。
弗里埃的身体开始缩小，像是力量消耗殆尽，被迫缩回原本的体型。
他又变回了一颗眼球。
那颗眼球飞向远处的白发青年。
“你输了，这颗棋子已经被吃掉了，现在，它归我了。”
远处，顾盛抽回长剑后立刻飞向兰斯，检查他的伤势。
白发青年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抬手抓向那颗眼球。
然而眼球飞到眼前时忽然被一股巨力吸走，朝相反的方向飞去，飞向那根嵌满眼球的柱子，并找了个空隙，融了进去。
仿佛最后一块拼图被补全，柱子上所有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抱歉，【死生】，这东西不能给你。”
白发青年笑着看他：“想耍赖？你确定？”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拿了也没用，不如还我。”
白发青年背着手，袍角微动。
他肩膀上的骷髅手忽然跃起，似乎想动手直接把眼珠从柱子身上抠下来，却被他拦住。
“想要的东西，就凭本事抢，这点规矩我一向支持，不过你好像忘了什么。”
柱子上的眼睛快速颤动起来，多角度扫视周围的一切。
远处的兰斯已经恢复过来了，本来就是故意装出来的，恢复起来自然也快。
见他们俩斗得起劲，干脆让顾盛抱着在远处安静看热闹。
交战地已经一片狼藉，千年内寸草不生。
半魔人几乎被屠戮殆尽，没剩下多少。
百西有些茫然地看向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昔日的“造物主”，被看做“圣主”的天外来客，正在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这些都和祂推演的一样，没有丝毫差错，祂没有忘记任何事。
那么【死生】说的到底是什么？
记忆中忽然闪过一丝金光。
祂好像忘了某片不起眼的银杏叶？
眼前的金光开始蔓延，祂仿佛瞎了一样，入目一片金黄，再看不见任何东西，有种与祂相斥的力量在不断游走、吞噬。
祂反应极大，立刻拼尽全力想要把刚刚那颗眼球挤掉。
柱子上所有的眼球全部凸起，泛着血丝的眼球纷纷发出奇怪的尖啸，似乎不想离开这具“母体”。
下一秒，柱子上传来“嘭嘭”几声炸响，眼球纷纷爆开，最后只剩一截血淋淋的柱体。
金线在上面游走，很快淹没了整根柱子。
“你故意的……？”祂的话很不可置信，但语调又格外平静：“让自己的棋子吃棋子，让我放松警惕，又故意露出想抢夺眼球的目的，你……”
白发青年朝他挥挥手：“现在才意识到吗？谁要跟你抢那颗破眼珠子，我参与这局棋的目的始终只有你一个啊，【观测】……”
“刚好，闻人彻缺一具肉体，你的这具化身就很不错，多谢，我改日去看望你。”
白发青年笑着朝他挥挥手，一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人类……恶劣的……物种……”
祂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眼看祂即将消失，远处的兰斯一挑眉，立刻决定补刀。
他感觉这东西不是死了，而是跑了。
魔法攻击拖着长长的光尾，重重打在柱子上。
“铛”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彻天地，闻人彻刚夺走柱子的控制权，还没等给自己捏个比较满意的身体，就被一击魔法撞得浑身灼痛。
白发青年嘴角一抽。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穿透天地的怒吼声响起：“兰斯·阿那西里！！！”
兰斯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扭头对顾盛说：“有人好像诈尸了。”
顾盛思索一瞬：“他不算人。”
“……”
重点是这个吗？
眼看闻人彻拖着还没捏好的肉体就要冲过去与兰斯决斗，白发青年眼疾手快地拽住他。
“你敢拦我？！放开我，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死！”
死？
这个字眼瞬间碰到顾盛的敏感神经，他脸色瞬间阴沉，“唰”地一甩剑，迎头撞了上去。
“我可是你曾经的系统，是你的救命恩人！”
顾盛不为所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老婆重要吗？
没有。
顾盛下手更加无所顾忌了。
兰斯瞥了一眼，见顾盛占据上风，便假装没看到，抬头看向眼前的白发青年。
“你之前说，你算我父亲？”
“从秩序的角度来讲，是的，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要是不认的话，也无所谓……”
“我娘呢？”兰斯问。
白发青年诡异地沉默了一阵，抬手挑起肩膀上骷髅手的一根指头，说：“这呢。”
兰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人？
他在这片大陆待久了，对于人、魔物、半魔人的区别格外在意，所以当得知自己的另一位至亲是魔物的时候，他的世界观有点崩塌。
好在白发青年看出了他的想法，主动开口：“先不说这个，【观测】走了，但祂还剩一枚棋子，我需要带走。”
兰斯一挑眉，看向身后的百西。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盯着白发青年的脸，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冷笑几声。
“我们争了那么久的胜负，在你的眼里，不过唾手可得的玩具？”
白发青年眼中毫无波澜：“这就是棋子的命运。”
他的眼神瞥向百西脚下：“那里有只蚂蚁被你踩死了。”
百西无意识地低头看过去。
一只被踩扁的蚂蚁黏在石块上，不知道死了多久。
“它刚刚拼命呼救，想求你放过它，我听见了。”
百西脸色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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