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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有家谱吗？”陆离突然问。
沈夜寒点头：“有，在老宅书房。但我只看过近代的部分，明代以前的据说遗失了。”
“我要看全部。”陆离说，“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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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书房，深夜十一点。
沈夜寒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卷厚重的族谱，摊在书桌上。族谱是用特殊的丝绢制成的，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从明代沈青山开始，往前追溯了整整十五代。
“沈家最早的记录是明朝初年。”沈夜寒指着族谱的开头，“始祖沈万三，据说是个商人，但史书上记载的沈万三没有后代...”
“那是因为真正的沈万三不是普通人。”陆离打断他，翻到族谱的第一页，“看这里的小字注释：沈万三，原名沈括，北宋科学家沈括的后人。因家族遭难，改名换姓，隐居江州。擅机关术、风水术、炼金术...”
沈夜寒愣住了：“沈括？《梦溪笔谈》的那个沈括？”
“对。”陆离继续往下翻，“沈万三这一支传承的是沈括的‘奇门遁甲’之术。但到了明代中期，家族没落，这些技艺大部分失传了。直到你的曾祖父沈青山那一代...”
他翻到沈青山那一页，上面的注释更详细：“沈青山，生于1900年，卒于1978年。幼年体弱，被送往道观修养，得道士传授秘术。成年后回乡，重振家业，擅风水堪舆、符咒秘法...”
“所以我曾祖父也会法术？”沈夜寒难以置信。
“不止会，而且造诣很深。”陆离指着注释的最后一句，“‘晚年钻研禁忌之术，试图逆转阴阳，遭反噬而亡。’这说的就是涅槃计划的前身。”
钟馗凑过来看，眉头紧皱：“逆转阴阳...这是要造‘阴阳人’啊。难怪崔珏会找上他，两人臭味相投。”
“但问题不在这里。”陆离翻到族谱的最后几页，那里是空白，“你们看，从沈青山开始，后面的记录都很详细。但往前翻，明代到宋代之间的记录...是断的。”
他指着族谱中间的一个明显断层：“这里，从沈万三直接跳到了明代中期，中间至少缺了十代人的记录。而且断层处有撕毁的痕迹，是被人故意抹去的。”
“为什么要抹去？”孟小七问。
“因为那段历史见不得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陈伯——或者说，陈平安的魂体——飘在那里。他的身影很淡，几乎透明，显然伤得很重，但眼神清明。
“陈伯！”沈夜寒想上前，被陆离拦住。
“别靠近，他现在魂体不稳，活人的阳气会伤到他。”陆离说。
陈伯苦笑：“少爷，我没事。还能撑一会儿。”他飘到书桌前，看着那卷族谱，“沈家缺失的那十代人...我知道他们的故事。”
“您怎么知道？”沈夜寒问。
“因为我是陈启明的孙子。”陈伯说，“而陈启明的祖上，是沈家的家臣，世代侍奉沈家。沈家所有的秘密，陈家都有记录。”
他从怀里——魂体哪来的怀里，反正就是掏出来了——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册子是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很旧了。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沈家秘闻录》，记录了沈家从宋代到民国所有不为人知的事。”陈伯把册子递给陆离，“其中就包括，那缺失的十代人做了什么，以及...沈氏大厦地下到底埋着什么。”
陆离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
“沈氏秘辛：宋代末年，沈家第九代家主沈从文，得一上古秘术，可炼‘长生丹’。然炼丹需祭品，沈从文以百名童男童女为祭，丹成，服之，获不死之身。但代价是，从此非人非鬼，被困于炼丹之地，永世不得出。”
沈夜寒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地下那个...是沈从文？我的祖先？”
“不止。”陈伯指着册子，“继续看。”
陆离翻到下一页：“沈从文被困后，沈家为掩盖真相，在其上建宅，代代守护。然沈从文因怨气过重，每隔百年就会苏醒一次，需要沈家嫡系血脉以血为祭，方能重新封印。此事代代相传，直至沈青山一代...”
“沈青山没有履行？”钟馗问。
“他尝试过。”陈伯说，“但沈从文经过八百年的积累，力量太强，沈青山的血已经不够了。所以他才会和崔珏合作，想用涅槃计划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彻底消灭沈从文，要么...让他真正复活。”
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来所谓的涅槃计划，根源在这里。崔珏利用了沈家的秘密，也利用了沈青山的绝望。
“所以地下那个心跳...”沈夜寒声音发颤，“是我的祖先沈从文？他要苏醒了？”
“不止苏醒。”陈伯的表情很凝重，“这一次，他可能要彻底出来了。因为封印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而沈家这一代...只剩下你一个嫡系血脉。”
“所以需要我的血？”沈夜寒问。
“需要你的命。”陈伯纠正，“沈从文需要的不是血，是一个完整的、至阳命格的沈家血脉，作为他脱困的‘钥匙’和‘容器’。这和崔珏的计划不谋而合，所以崔珏才会选择沈氏大厦作为实施地点。”
一切都清楚了。崔珏的计划有两层：表面上是夺舍沈夜寒重生，深层是利用沈夜寒解放沈从文，然后两人共享永生——或者，沈从文吞噬崔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现在崔珏死了，但沈从文的苏醒不会停止。”陆离合上册子，“我们需要在他完全苏醒前，重新加固封印。”
“怎么加固？”孟小七问，“钟馗天师的符咒都没用。”
“因为普通的封印术对沈从文无效。”陆离看向沈夜寒，“需要沈家正统的封印术，配合至亲之血。”
沈夜寒立刻明白：“我是沈家最后一个嫡系，我的血可以？”
“可以，但不够。”陆离说，“还需要一件东西：沈家代代相传的‘家主印’。那是沈从文当年炼长生丹时用的法器，后来成了沈家家主的信物。有了它，封印效果能增强十倍。”
“家主印...”沈夜寒努力回忆，“我好像听爷爷提过，但他说早就遗失了。”
陈伯突然说：“没有遗失。我知道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哪里？”沈夜寒问。
陈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在陆明秀的墓里。”
“我曾祖母的墓？”
“对。”陈伯点头，“1950年那场大火后，沈青山意识到陆明秀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可能知道沈从文的秘密，所以把家主印交给了她保管。陆明秀去世前，把印带进了棺材。”
他看向沈夜寒：“少爷，要拿到家主印，就得开棺。”
开棺。掘开自己曾祖母的坟墓。
沈夜寒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是大不敬，但他没有选择。
“在哪里？”他问。
“城西公墓，沈家祖坟区。”陈伯说，“但我必须提醒你，陆明秀的墓...有点特殊。她知道自己体内有另一个灵魂，所以死前做了布置，防止那个灵魂作祟。开棺可能会有危险。”
“再危险也得去。”沈夜寒坚定地说。
钟馗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有魄力。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陆离说。
孟小七举手：“还有我！”
“你不能去。”陆离否决，“你留在这里，监控地下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联系我们。”
孟小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好吧。”
陈伯的魂体开始变得更淡：“少爷，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后告诉你一件事：陆明秀的棺材里，除了家主印，可能还有...她留给你的信。当年她去世前，曾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开棺，就看看那封信。”
说完，陈伯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飘向窗外。
他彻底解脱了。
沈夜寒对着荧光消失的方向，深深鞠躬：“谢谢您，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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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城西公墓。
沈家祖坟区在公墓最深处，占地很大，但维护得不好，杂草丛生。月光下，墓碑林立，像一片石头的森林。
陆明秀的墓很朴素，一块普通的青石墓碑，上面只刻着“沈门陆氏明秀之墓”，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人。
“就是这里。”钟馗绕着墓走了一圈，眉头紧皱，“好重的阴气。这不是普通坟墓，这是个...养尸地。”
“养尸？”沈夜寒心头一紧。
“不是你想的那种。”钟馗解释，“这里的风水被人改过，刻意聚集阴气，目的是保持尸体不腐。你曾祖母可能想用这种方法，保存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防止她消散后为祸人间。”
他从背包里掏出工具：三炷香，一叠符纸，还有一把小巧的铜钱剑。
“开棺前，得先做法事，安抚亡灵。”钟馗点燃香，插在墓前，然后开始念诵往生咒。
陆离也没闲着，用判官笔在坟墓周围画了一个阵法，防止开棺时阴气外泄。
做完准备工作，钟馗看向沈夜寒：“你确定要开？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夜寒点头：“开。”
钟馗不再多说，拿出一把特制的洛阳铲，开始掘土。他的动作很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陆离在旁边协助，用符咒加固墓穴周围，防止坍塌。
一个小时后，棺材露出来了。那是一口楠木棺材，虽然埋了几十年，但保存完好，连漆都没掉。
“准备了。”钟馗把撬棍插进棺盖缝隙，“三、二、一！”
棺盖被撬开。
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棺材里，陆明秀静静地躺着，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面容安详，就像睡着了。她的皮肤还有弹性，完全不像死了几十年的人。
而在她手中，握着一个檀木盒子。
“那就是家主印。”钟馗说。
沈夜寒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印章，约莫手掌大小，雕着复杂的云龙纹，底部刻着“沈氏家主”四个篆字。
印章入手温润，散发着柔和的灵光。
“是真的。”陆离确认，“而且灵力充沛，这些年被养得很好。”
沈夜寒盖上盒子，又看向棺材内部。在陆明秀的枕头边，果然有一个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他拿起信封，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和之前在安全屋看到的那封绝笔信一样，是陆明秀的亲笔：
“夜寒吾孙：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沈从文要苏醒了，而你必须去阻止他。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第一，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不是明代明秀的残魂，是沈从文的女儿——沈明秀。没错，她姓沈，是沈从文在炼成长生丹前，与一个凡人女子生的孩子。沈从文被困后，她因为血脉特殊，也获得了长生，但代价是每隔百年就要沉睡一次。
第二，1950年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我故意放的。因为沈明秀的灵魂开始失控，想要占据我的身体。我放火是为了削弱她，但效果有限。
第三，沈青山和崔珏合作，不是为了永生，是为了救我。他想用涅槃计划，将沈明秀的灵魂从我体内分离出来，然后封印。但他低估了崔珏的野心，也低估了沈从文的力量。
第四，你胸口的兰花印记，不是李御史留下的，是我留下的。我用沈家的秘术，将我的一部分力量封印在里面，就是为了今天。当你需要对抗沈从文时，印记会引导你使用那些力量。
最后，对不起。沈家所有的苦难，都源于沈从文的贪婪。而你是无辜的，却要承担这一切。
但你有陆离，有钟馗，有孟小七，还有你自己的勇气。我相信你能做到。
曾祖母永远爱你。
陆明秀绝笔”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PS：印章里封印着一道‘斩魂咒’，是沈家祖传的禁术，专门克制沈从文。使用时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慎用。”
沈夜寒看完信，久久无言。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沉重。
钟馗拍拍他的肩膀：“小子，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拿到印章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地下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了。”
陆离也感应到了。远处，沈氏大厦方向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三人盖好棺盖，重新填土，恢复坟墓原状。然后迅速离开公墓。
车上，沈夜寒握着那枚家主印，感受着里面蕴含的力量。他胸口的兰花印记在发烫，与印章产生共鸣。
“陆离。”他突然说，“如果我用了斩魂咒，会怎么样？”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斩魂咒是禁术，用一次会消耗施术者一半的寿命。而且...可能魂飞魄散。”
沈夜寒笑了：“那也值得。”
“不值得。”陆离抓住他的手，“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还有时间，可以...”
“没有时间了。”沈夜寒看向车窗外，“沈从文今晚就会完全苏醒。如果不用斩魂咒，整个城市都可能遭殃。”
钟馗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
有些选择，注定艰难。有些牺牲，注定要有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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