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打开,在北泗心中便会落下怀疑,可若是打开,里面的内容他无法保证,后果……他无法想象。
他极快地看了眼北泗,道:“我,打开了?”
北泗装作镇定地点头,他的考虑出于意料与池栖雁一致。
见此,池栖雁低头,顿了一秒,像是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迅速打开了纸。
赤红色的朱砂充斥人眼。
池栖雁呼吸凝滞一秒,重新喘气。
值得庆幸的是没写关于身份的事,可他的心却一下沉底。
一个字铺满了整张纸,细闻之下,这红色字迹分明就不是朱砂,而是……人血。
上书一字。
“死”。
池栖雁细看笔画,笔锋熟悉,是那个人的写作习惯,根本毫不掩饰自己的笔迹,摆明了是要让他发现,似警告又似威胁。
那个人,发现了他。
池栖雁勉强对北泗一笑,道:“这个……是房间上个主人夹的吧。”他想拉过对方的思绪。
“应该。”北泗顺势而言,拿过那张纸,指尖兴起火星子,纸张化作一溜烟儿,烧没了,吐言,“晦气。”
是那个卧底发现他了?试图以此恐吓他?很可惜,这点威胁算不上什么。
只要不捅到栖栖面前一切好说,可这纸似乎吓到他的栖栖了……
北泗从池栖雁手中抽去书,随意塞回去,抱住对方,摸摸他的脊背,如同给猫儿顺毛般温柔耐心,道:“无事。”
“我没事。”池栖雁一呆,脑袋搭在北泗的肩膀上,道:“只是一张纸而已。”
忽然,他推了推北泗,道:“我先走了。”
窗外闪过一道黑色阴影,极快极快,要不是他及时捕捉到,就没影了。
告别后,池栖雁出门,没带犹豫地往窗外那处地方走,没有任何人,唯有一颗百年巨树随风微微摇曳着枝叶,影子倒影在窗户上,如人在摇摆身子。
池栖雁转身欲离开,脚尖踢到土块,停下步子,打眼一看,脚下的草木比之周围异常的繁茂,生长极好,似乎有营养在灌溉着。
他踢了踢土块,土块刹那散架,碎成一堆,向来凝固成这种状态已久,晒干了水分,一脚就踢散了。
池栖雁想起指尖的灰尘,他抬起手,两相比较。
看土质,跟地下这土的颜色颗粒相同,应当是从这里抹过来的。
微微嗅闻了下,这灰尘带着草木香味,是土。
不止如此,还有一股味道,黏腻恶心。
他眸一沉,坤撼宗十天半个月不会有雨,周围也没有水源,这土块却凝结,这水是哪来的?
池栖雁脚尖一转,抬头仰望百年巨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郁郁葱葱。
他闭眼,引出元魂,往上飞去。
穿过枝叶,腥气味越加浓。
一片绿色中终于出现不一样的色彩。
白色。
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倒吊在粗壮的枝干上,绿色藤条拴紧他的脖子,白森森的脑袋低垂,脚尖无力地下垂,根据骨骼生长情况,不难判断出这是具成年男子的尸体。
小栖雁飞近些,仔细看了番,胸腔的肋骨断裂几根,尖锐的骨头尖直指心脏原在的地方,极大可能是心脏失血过度死亡的。
此人被吊在这里,浑身的鲜血透过伤口汩汩流出,滑过身体,凝聚脚尖,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鲜血浸润了树下的一片土地,供给营养。
池栖雁复睁眼,收回元魂。
这具骷髅死了有段时间,这个房间周围无人,相对寂静,在北泗入住前,应该已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否则死人的腐臭味早就引起注意。
化成白骨,空气中的臭味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死人没有气息,修士根据气息判断人的方位,没了气息,自然难以发现。
池栖雁嫌恶地看了眼手,这下可真是脏了,这具尸体的主人原来莫不是住在这个房间的,可他现在了解得还不够多。
一具骷髅挂在树上,还跟北泗住的地方离那么近,他皱皱眉,又不好跑过去直接坦言说树上有尸体。
池栖雁便轻轻抬掌,骷髅随之飘了下来,浮动在空中。
两指碰在一起,到最后一步就能彻底粉碎骷髅时,他停住动作。
算了。
给这骷髅找个地方随便扔扔好了。
池栖雁悄无声息地干完事后,就溜回了自己的山头,缩进被窝里,被子上独属于北泗的清香味涌上,袪去鼻间残留的腥味儿。
他蒙住自己的脸,只留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很久之前,二人沿途曾遇见一堆人在埋葬因战乱而死的人,便帮忙一起埋土。
“为什么要葬这些人?”池栖雁面露不解,土地上藏着一个个小土包,每个土包里面都藏着人,或者是一个,或者是一对夫妻。
北泗对他的懵懂早已习以为常,池栖雁这个“原商户大少爷”对民间之事一无所知,提问时从不带有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犹如三岁稚童对此事单纯的好奇。
“入土为安。”北泗捧起最后一捧土,将它盖到土堆上,又道:“这也是留给家人的念想。”
只要想,随时能到这个小土包来与家人相见。
“那为何,这二人能葬在一起。”池栖雁指着有一对夫妻藏在一起的大土包,费解道。
北泗手抬起,想揉揉他的脑袋,眼角看见指尖的黑灰就停下了动作,道:“这二人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池栖雁眨眨眼,这句话他喜欢得紧,也不嫌北泗衣袖脏,扯住后,就道:“这二人是一男一女,那若二人同为男子,也可以吗?”
北泗眉一弯,道:“自然。”
-----------------------
作者有话说:谢谢祝余宝宝,名称是空白的宝宝的营养液[害羞]
第41章 剑冢之家
自然。
池栖雁眸光一亮, 连道:“那死后我们也要藏在一起。”
“好。”北泗宠溺道,“但只活百年太短,我舍不得你死。”
凡人寿命太短, 一旦身死, 就再也见不到池栖雁鲜活的表情, 暗戳戳的小动作……
池栖雁伸出手, 牵住对方,黑泥沾了满手,他说:“不怕。”
就算用尽各种方法, 他也会“合理”地延长寿命。
哪怕,是学习与他邪力相排斥的灵术。
池栖雁默想,今日所做之事,应是对的吧,此人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少会有人发现, 有人惦记。
凶手是谁, 他百分之百肯定,但藏到哪里去还需要时间找到。
空气中浮现出同样的讯息,他挥挥衣袖,表示知道。
天光熹微。
池栖刚下山,就听见边上弟子激烈的讨论声。
“哎, 你听说了吗?有一具骷髅出现在郭师叔的山头。”
“我知道我知道!就扔在了路边, 这是谁的尸体啊?”
“宗主还在调查,到底是谁犯下此等凶杀之事?”
……
池栖雁当做没听到, 直接往后山赶去,一块剑碑竖立在路边,朱砂写就四字, “剑冢之家”。
眼一转,人群堆叠在不远处,他快速捕捉到北泗的身影,对方站在人群边缘,若有所觉,转过脑袋,双目对视。
池栖雁快步走过去,站到一旁,向北泗示意,“你看。”
他捏了捏手,指尖燃起一点白色的烟,讨要奖赏般道:“我昨天琢磨了很久,结果就会了。”
这只是个简单的法术。
北泗眸子微微睁大,很给面子地惊讶道:“栖栖好厉害。”
“自是。”池栖雁老神在在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北泗笑意愈浓,想起什么又道:“你昨晚回去曾遇见什么吗?”
这显然是在问骷髅这件事。
池栖雁思索片刻,面露迷惑,道:“应该没有……你是指骷髅吗,我来的路上听见他们在说。”
此话说得天衣无缝。
上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二人交谈。
“诸位既然来到此,想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施俊彦在讲话。
“剑冢之家与外界隔离,一旦进入,两者间无法相互联系,只能依托同样处于剑冢之家的同伴。”施俊彦扫过这一圈人,道:“任何人只能待一天,无论是否成功获得法器,都会被剑冢之家踢出,回到这里。”
他仔细将剑冢之家的注意事项讲了遍。
风险与机遇并存。
人群隐隐躁动,面面相觑,双方间少有熟悉之人,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人?
可剑冢之家里头的宝贝太迷人了。
施俊彦见状,补充道:“若是进入剑冢之家后悔了,切勿轻举妄动,等一天时间一到,自然会出来,但乱走乱动……”
话点到此处,就不再说。
施俊彦临走前,往池栖雁方向挤眉弄眼。
池栖雁回以一个淡淡眼神,在转向身边人时眼神却转为柔软喜爱,缀满细碎星辰。
剑冢之家的外头黑漆漆,看不见任何风景,此刻保护膜裂开一条缝隙。
里头狂风呼啸而出,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卷起满地落叶,风尘和铁锈味儿混进空气中,涩得人鼻尖发紧。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国庆节快乐呀!!![加油][加油][加油]
谢谢今天有点不开心宝宝的营养液[撒花]
第42章 剑与鞭子
未知的恐惧。
哪怕透过这条缝隙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余黑色。
等前面的人群进去后,二人才动脚。
靠近,大风扬黄沙击面, 冷冽风气刮脸而过。
北泗抬袖遮住迎面来的沙粒粉尘, 另一只手与池栖雁十指相扣。
共同踏入那条缝隙, 白昼转黄昏, 空气沉寂,没有波动。
脚踩到实地,索索声便响起, 脚感与平地不同,是沙地。
抬眼,天空昏黄,与土黄色的大地形成不分明的界限,天地勾连成一体, 人如置身于混沌体中, 不知天上地下。
最为夺目的是插在土中的剑, 大小不一,奇形怪状,却皆被黄沙附着着,颜色暗沉沉,古朴神秘, 宛如被遗留在历史长河中的物品。
池栖雁感受着掌心的温暖, 打眼往周围一看,除了北泗再无别人。
看来这条缝隙随机投放人, 拆散了人群。
他竟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懊悔了,本来能很自然地分头行动,结果二人连半会儿手都不舍得放开, 直接捆绑着到这了。
他将目光投在脚边的剑。
“如果剑与你有缘,便会有心灵感应。”北泗说明,“会引领你寻到它。”
池栖雁一心二用,边听着边琢磨着该怎么消失一会儿。
这极恶之地方位,他体内的邪力一定会有所察觉,二者算得上同根同源。
二人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走,这处空间看不见尽头。
寂静的空气微微波动,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池栖雁掀眼看去,在东方。
他一路走来没留意到分毫,那地方竟有个高大的黑色阴影,仿若隔空出现。
离得太远,分不清具体的形状,只能看见糊做一团的黑影。
池栖雁沉思,这是剑在唤他,还是……极恶之地在唤他?
“你有看见什么吗?”北泗停下脚步,看向东方,问。
池栖雁听见北泗询问,下意识嘴快回答:“有东西。”
话落,他一僵,又见北泗表情没有意外,想来是北泗也看见了,那应当就不是极恶之地。
“那个东西很高大。”池栖雁手一指,问:“你也看见了?”
“嗯。”北泗肯定,心里起了点疑惑,按理说,不应该两个人都会受到剑的指引。
池栖雁挑挑眉,这剑倒有意思,居然敢叫两个人去。
在北泗眼中他就是为了取剑而来,这个时候说不过去太可疑了,是故,他提议:“去看看?”
“好。”北泗正好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例外。
两人往那走去,空气波动愈烈,显然是走对了方向。
终于,那个阴影现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柄剑!
剑身巨大无比,比那七层高楼还要高和宽,直冲天际,难以望头,威压森森,在靠近的瞬间,贴着肌肤的空气犹如千斤坠,压住身体,难以做出多余的动作。
而就是如此威严的剑却被一条“链子”紧紧地缠住,勒得紧实,不留一点缝隙。
29/63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