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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栖雁张张嘴,重复道:“他死了……”他微微勾唇,手掌微微下翻,手中玉佩碎渣化作齑粉,随着微风,在空气中飘散。
北玄商一蹬地,伸手想接住玉佩,却来不及,已随风消散。
池栖雁维持着笑意,看上去对那条人命很不在乎,就像路边的阿猫阿狗,还笑得出来。
然他扣紧掌心,指甲生生陷进肉里,浑身抽痛,连着心脏疼。
他,他也不想暴露身份,想留下一个完好的印象在北玄商心中。
北玄商攥住剑,翻滚的杀意已经涌上,手指微微颤抖,他反而看向师尊,无声询问。
松正阳没料到池栖雁居然会这么说,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北玄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让他寻不到机会与池栖雁对视交流信息。
松正阳不知池栖雁居然会舍命救他,他几乎不需要多思索,就知池栖雁这般做是为了谁,为了北玄商,他猜池栖雁这般说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北玄商。
奈何,他看着北玄商,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池栖雁的真实身份若是与北玄商说,北玄商定会承受不住,若是这般应下,还能保全池栖雁在北泗心中的印象,况且池栖雁的唯一要求就是千万不要暴露他的身份。
可他同样清楚,若是失去池栖雁,北玄商也定会承受不住,他进退为难。
池栖雁转过身子,到北玄商背后,穿过肩递过去一个眼神,眼带祈求。
松正阳握了握拳,终是松开手,点了点头。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北玄商扯唇笑问,他看不懂这点头是什么意思。
“死了。”松正阳吐出这两个字,说完不忍心再看北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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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白榆宝宝,32yongye宝宝的营养液哇[星星眼]
第59章 咒语
“死了?”北玄商缓缓摇头。
怎么会呢?他才半会儿不见, 栖栖怎么会死去呢?定是这邪物在唬骗他,师尊竟然也被他迷惑住了。
他立即反驳,“既然死去, 怎么会没有身体?”
这副反应自然是在意料之中, 池栖雁知道北玄商不可能轻易相信, 暗中咬了咬后牙根, 藏在袖中的手微动。
一片安静中,沉闷的坠地声响起,有什么东西落在草坪上。
北玄商寻声看去, 是一块莹白的扁玉坠在地上,他眼力极好,上面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
他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弯下腰捡起,拂去上面粘住的杂草, 反复摩挲着, 是惊鸣峰门牌。
他回头逼视, 喃道:“你从哪里偷的?”
这玉佩正是从池栖雁身上掉下来的。
“当然是从死人身上。”池栖雁垂眸道,语气听起来相当平静。
微风扫过,池栖雁脖子一冷,那把剑架在脖子上,剑锋划出一丝浅显的血痕。
“你以为我会信?”北玄商抬眸对向池栖雁那刻, 杀意比之前更甚。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杀意, 反复确认,只为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池栖雁仍旧笑着, 眼光微闪,道:“你不是见到台上那弟子死状吗?没有肉,只剩下骨头……他全身都被融化了, 怎么还见得到尸体?”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微微颤抖,心也跟着颤抖,然对上北玄商背后那人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趁北玄商怔神功夫,他矮下身子,那剑正好擦头顶而过,削下几根发丝。
池栖雁没退几步,袖子就被人抓住,他一甩手,试图甩开对方,没成功。
眼前泛黑,耳边传来声音:“为了他居然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苦命小鸳鸯,没关系,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见面。”
在意识昏迷前,池栖雁知道自己成功了,这个人这次目的就是带走他,他还有利用价值,可没了噬魂咒,向智宽打不过他,定会用北玄商来威胁他。
现在他为了躲开北玄商的攻击,假装不经意往向智宽的方向躲,就是要让此人以为能重新掌控自己。
接下来混在这个人身边就能知道他下面的行动,就能帮助北玄商。
二人凭空消失,悄无踪迹。
惟留下北玄商和松正阳二人,松正阳感知到身体灵力在慢慢恢复,手中剑恢复光泽,他除了外表凌乱,称得上是毫发无伤,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池栖雁。
思及此,他一阵失语,池栖雁现在状态肯定相当不好受,三股气息在身体不亚于三个人在肚子里打架,他一清二楚,却不能与任何人说。
偏头就见北玄商怔在原地,竟少有的颓靡,口中念道:“怎么可能?”
北玄商看向他,唇颤着,问:“师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栖栖没死,对吗?”
松正阳不再看北玄商,向前走了几步,好不让人看见他的神态。
昨日与池栖雁商讨今日之事,池栖雁笃定向智宽若逃离战斗,定会来找他,届时需松正阳背后偷袭,这胜算极大。
终还是发生了意外,向智宽居然有极恶之地的黑气,将他灵气吸走,要不是池栖雁及时救他,他能不能站在这都两说。
他知晓真相却难宣之于口。
他沉默半会儿,半真半假对北玄商说:“那个人已发现你的身份,池栖雁……于你而言不同,恐怕是见到池栖雁到这里,就尾随而至,等我到后,什么都没了……”
“不可能。”北玄商斩钉切铁,瞳孔剧缩,低声道:“栖栖肯定躲在哪里,师尊,我先去找他。”
松正阳没再说话,他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玄商自会发现自己在坤撼宗怎么都找不到池栖雁。
北玄商一向注重礼节,如今急得连礼节都忘了,说完话没等松正阳反应,转身就去找人,边走边喊:“栖栖,栖栖……”
“既然北玄商不会相信了,那这个身份也没什么用了……”
“生了感情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脑袋里回荡着细细碎碎的声音,池栖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左转右转,周围一片漆黑,他睁开眼了吗?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他尝试性地探出几步,终于突破黑色,微薄的亮光印入眼。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坑,他悬浮在空中,远处站着个人,很奇怪,带着帷帽。
“过来。”那个人唤道。
池栖雁搜索记忆,一片空白,他应该没见过这个人,可莫名生起股浓烈的厌恶感,杀死他,杀死他……
这般想着,他便俯冲下身子,圆润的指尖刹那变长变尖,染上红色。
就在指尖即将洞穿那个人脑门时,浑身剧烈钝痛,血脉沸腾,能支撑他飞在空中的东西消失,他重重坠倒在地,灰色粉尘扬了满面。
痛,好痛……
“没了记忆,还跟以前一样。”那个人退开几步,好不让激起的粉尘弄脏他的衣角。
“杀……”池栖雁清楚地知道让他浑身疼的人就是这个人,张张嘴,他不知道这个字什么意思,可他知道他一定想对这个人做这件事。
向智宽蹲下身,打量了番他狼狈的姿态,才说:“北泗?”
北泗?
池栖雁在口中无声呢喃,好熟悉,张嘴的那刻下一个字就已经蹦出来了,就连浑身的疼都静止了一瞬。
这是咒语吗?怎么仅仅一念,就不疼了?
池栖雁眼露茫然,心里头一遍遍地念着这两个字,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忘记了?”向智宽见他仍圈着身子,不动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又道:“北玄商呢?”
池栖雁维持着动作,听着身边那人讲话,一串话中他只听见了“北玄商”三个字。
大脑像被狠狠敲了一击,心脏发慌,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皱紧眉头,指尖深深刺穿自己的皮肉,手心本来还该握着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触感好极了,好像是谁送给他的。
可他着实想不起来了。
“看来,确实是忘精光了。”向智宽勾唇笑道,直起身子,道:“听话,就不会痛。”
“呵。”池栖雁胸腔发出沉闷的笑声,倒在地上那眼神却像是在高高在上地蔑视向智宽。
“连那些事也忘记了,又得重来。”向智宽不怒反笑
又有些懊恼地轻叹:“记忆抽过头了,浪费时间。”
池栖雁一眨不眨地盯着此人,四肢疼得没了力气,不然他一定会杀死这个人!
“嘤!嘤!嘤!”
空荡荡的洞穴传荡着婴儿哭喊声,凄厉刺耳,叫得人心头发紧生厌。
池栖雁勉强动了动脑袋,看向声音来源,从他出来的那团黑气中,无数只黑色婴儿手臂挥舞着,无数张小脸争着出来,每张脸都被挤压变形!
这些脸没有具体的五官,全压缩在一块,凹凸不平。
这些东西争先恐后挤着出来,终于掉下来几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婴儿一样四肢趴在地上,速度却异常的快,眨眼就到眼前,空洞洞的“眼睛”直盯着池栖雁。
无数双眼睛越聚越多,将池栖雁围困在中间,明明没有眼珠子,池栖雁却从它们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极致的渴望。
它们,想吃掉他。
向智宽一点地离开了远处,上下唇一碰,头也不回地离开。
静止的婴儿立即疯狂动了起来,蛄蛹着靠近,四肢有力地如同成年人,扒住池栖雁的臂膀就重重咬了一口,接着数不清的口。
池栖雁伸手用力挥开它们,手反而穿透它们的身体,身体散成一团黑气,又重新聚集,他摸不到挥不开。
他没有任何法力,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啃食着自己,没留下一道伤痕,痛意却传遍全身。
北泗,北泗……
他念着这个咒语,缓解疼痛,眼底泛上泪花,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鼻腔,喉间哽住,反复张嘴,念出睁眼以来第一个清晰的词,“北泗……”
“师兄,要不我们下山走走?”解琼颖揪了下旁边施俊彦的衣角,递过去一个眼神,无声对话,快帮忙。
“对啊对啊,师兄。”施俊彦大气都不敢出,道:“散散心……”
凳子上的男人对他们的话视若无睹,手里珍重地捧着一盏魂灯,里头灯芯已灭,他闭上眼睛,运转灵气度到灯芯上,复睁开眼期待地观察,灯芯亮了,暗沉无光的眼点上亮光,他道:“亮了。”
下秒,一切归于沉寂。
每一位坤撼宗弟子都有一盏魂灯,放在明朗宫。
灯灭,人死。
北玄商黯下眸子,重新运转灵气,重复之前的操作,喃喃道:“怎么会灭呢?”
这个动作已重复了无数遍,次次点燃,次次熄灭。
他扫着这间屋子,这里已染上栖栖的味道,可栖栖怎么不在了呢?
说好要办结侣仪式,怎么不见了呢?
施俊彦与解琼颖对视一眼,他们当初得到任务将花撒满坤撼宗,等干完任务回来,结果得知师嫂消失了,师兄翻遍了整座山头也没找到师嫂的一根头发。
师尊将一盏已灭的魂灯交到师兄手中,自那之后,师兄一直捧着魂灯试图点亮,他们从来没见过师兄如此颓丧的样子,竟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帮助师兄。
“师兄,肯定是这灯出问题了!”施俊彦道,伸出手试图将魂灯拿过来。
北玄商没给他一眼,这是栖栖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呢?只能他来碰。
栖栖,你到底去哪了?
“师兄,你知道的,我建造技术很强的,这魂灯也是由人做出来的,”施俊彦睁眼说胡话,道:“你给我看看,是不是这灯出了问题。”
北玄商抿唇,将魂灯递出来,心里头生起丝期待,一定是灯的问题。
解琼颖为施俊彦说瞎话的能力佩服,几百年来魂灯什么时候出过差错,更别说师嫂是师尊的徒弟,师尊定更加会上心的,出差错的可能基本为零。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可她竟也与师兄一起期待起来是灯出了问题。
施俊彦在二人的视线下,硬着头皮观察起魂灯,他单纯想着把魂灯抽走,好不让师兄一直沉溺,但是,他低头看着仍然牢牢扣着魂灯的那只手,师兄压根不舍得放。
北玄商拿着魂灯,让他看,他凑近了,旋转调整着,这魂灯被琉璃罩着,完全密封,底座是莲花座,他轻轻扒拉着,没抱什么希望。
忽然,他观察到了某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他极速过完所学,才敢将手放在了某处,往下小心一按。
灯芯闪烁了几下,似灭又亮。
在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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