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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玄商双眸瞪大,意识到这是池栖雁的记忆,而他在以池栖雁的视角去看。
他反应过来,先前池栖雁元魂已与他绑定,他将最后一片灵魂碎片融进池栖雁体内,魂魄全了,两人完整的魂魄相连,已完成结侣。
池栖雁对他没有任何防备,所以,他甚至没刻意去寻找记忆,那记忆就已涌进他脑海。
他没问过池栖雁,他不能去看这段记忆。
“畜生啊。”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北玄商停下撤去记忆的动作,心底翻腾起怒气,冷眼去看向智宽。
向智宽却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狠狠扯住了栖栖的头发。
北玄商涌出杀意,想杀了向智宽,可这是池栖雁的记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骨堆翻滚过来,爬将着四肢,大张着袖珍白牙,听见牙酸的咯吱骨骼转动声。
红袖中的手不断挥开那些白骨,新的又涌上弥补空缺,满目白骨,手臂上刻着好几个牙印。
它们在啃食着栖栖。
“砰”!
碎石滚落,洞壁上赫然留着一个硕大深坑。
北玄商的手不断颤抖着,他想击飞那群白骨,他想保护池栖雁,可他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情,打出的术法只能攻击到洞穴。
他抱紧怀中人,记忆里那群白骨还在不断啃咬着。
怀中人仍安稳地缩在他怀中。
他该停止去看,可他太想知道池栖雁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
“栖栖……”北玄商捋过银丝,露出那半张脸,睫毛长而翘,粉唇微张,面容放松。
明明当初他狠心洞穿他的胸膛,杀死了他,为什么还是对他如此信任,如此安心地躺在他的怀里。
最终,他决定依心而走。
重回记忆中,看着这一场酷刑,牙关咬紧,栖栖终于离开了此地,然而却还没完。
栖栖一直在找机会脱离向智宽的掌控,却次次被夺走邪力,次次被抓回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邪气总是不见,为什么身体总痛,他不想被控制。
在一片黑暗中,域外婴的“嘤嘤嘤”声尖酸刺耳得可怕,几乎要将北玄商的耳膜洞穿。
它们将栖栖包围在中间,去啃,去咬,去撕扯灵魂……
这些伤害全烙印在灵魂里,痛彻心扉。
那些弟子才不过三四只在身上就已嚎得惨绝人寰,栖栖却闷不吭声,挥散的域外婴又重新凝聚,只有实在受不了时才泄出一两声痛苦的音调。
“不要……”北玄商喃喃道,浑身血液凝滞,心脏猛猛抽痛。
原来……栖栖早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他以为……他以为……
栖栖与向智宽是一伙的,所以当时没受到域外婴啃食。
怎么是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环紧怀中人,又怕弄疼对方,放松力道。
那么喜欢对他喊疼的人,经受了那么多次,该有多痛。
就这么让向智宽死,太便宜了,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看见了记忆中蓝底服饰,那是御空宗弟子。
这是被栖栖灭门的宗门。
这场屠杀彻底轰动了整个修真界,而他也有了新任务,追杀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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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柒谋宝宝的营养液呀[让我康康]
第79章 花海
看环境, 是御空宗周围,这几名弟子的任务应当是巡山。
那几名弟子眼睛都看直了,全是惊艳。
栖栖长的很漂亮, 北玄商知道, 他不喜欢这些人的眼神。
鞭子破空甩出, 扇飞那几人, 落地激起剧烈沉闷声。
池栖雁收回鞭子,转眼打量了一圈四周,没有别人。
北玄商知道池栖雁又想逃走, 可这次池栖雁却犹豫了好几秒。
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逃脱。
然而他还是动了,脚才离开地面几厘米,邪气又被剥夺干净,狠狠坠地,膝盖磕在石子上, 血液渗出, 染红衣服。
转过头, 被掀飞的弟子已趔趄着站起身。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摔下来了?”
“呵,那还用说,肯定是修炼邪魔外道才这样,我听说了有个白发红眸的人杀光了好几个村庄,如今看来就是他了!”
“他要逃了!”
池栖雁才爬将起来, 就被法力压制在地, 脸摔进了地里。
“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将他杀了,到时没准能成为内门弟子!”
“这邪物长得好生漂亮, 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吧。”
“你小子!不过那倒也是……”
那几人走近,北玄商眉头紧紧皱起,涌上深深的不安恐惧感。
靴子近了, 池栖雁抗住身上威压,飞出一脚,掀倒周围一圈人。
那些弟子艰难撑起身子,气急败坏地提剑砍去。
“哧——哧——”
数剑洞穿身子,直直扎进草地,鲜血流淌了满地。
“怎、怎么回事?伤口修复了……”
数道破口子结痂,北玄商从那些记忆中就看出池栖雁自愈能力很强,留下的伤口总会很快消失不见,但很快又填上新的。
弟子骇然失色,抖着手中剑,胡乱挥舞,劈开数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又很快愈合,破开愈合……
北玄商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幕幕,疼痛落不到他的身上,可他浑身却疼了起来,血液倒流。
蓦地,池栖雁体内爆发出红气,弟子被震飞数里之外,发出哀嚎声。
邪气恢复了。
身边落下一道身影,向智宽笑道:“你看,不管怎么逃也没用,还白白受了那么多伤。”
池栖雁一反常态,没再挣扎,站起身,鞭子垂地。
“杀了他们。”向智宽命令道。
弟子惊恐地看着迎面甩来的鞭子,下秒被圈紧脖子。
“咔嚓——”
清脆的断骨声。
鞭子卷住人,倒刺横生,甩向其他人,鲜血溅飞,洋洋洒洒砸下。
“哈哈,走,该给他们一个惊喜了。”向智宽大笑出声,枯槁的手拉了拉帷帽,遮住五官耷拉的脸。
刀剑抨击,叫喊求饶,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堪称人间炼狱。
池栖雁再也没试过逃脱,似乎明白了自己再也无法逃脱这个事实。
手起鞭落,杀了无数人,未曾有过一丝手软,心狠手辣。
北玄商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窥见了自己,正端坐在高台之位,甩出茶盏击向“自己”,二人正面交锋。
池栖雁坠入情丝池,用鞭子圈住他,将他拽下。
噬魂咒被付萦韵解开,池栖雁摆脱了控制,化脸与同样化脸的他相见相爱。
二人如世间平常夫妻,白日游山玩水,夜晚抵足而眠。
头次躺在一张床上时,二人紧张,只敢手挨着手,不敢再近一步。
栖栖是凡人,他以为栖栖已睡了。
可看着栖栖记忆中正闭眼的自己,他显然想错了。
栖栖久久地凝视着他,用手指虚空描摹着他的轮廓,泄出一丝笑声。
北玄商恍然想到,有时他半夜悄悄去看池栖雁,会撞上这双眼,甚至能捉到栖栖在他唇上啄吻。
是不是他偷偷看栖栖,亲栖栖时,栖栖也在偷偷看他,亲他。
每当不小心撞上,两人皆故作镇定,以睡不着为理由,可偏偏二人都信了对方的理由,贴着贴着就亲在了一起。
栖栖不是凡人,不需要休息,却为了在他面前装得像,每晚乖乖钻进被窝,红着耳朵尖,软乎乎对他说要给他暖床。
北玄商尝到舌尖的铁锈味,几乎要透不过气。
他等不及了,他迫切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栖栖这样对他。
飞快跳过这些画面,直到听见这句话,大脑彻底顿住。
“邪物,确实该死。”
这句话不是旁人说的,是池栖雁亲口所说,声音无波无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围围着一圈人,看见几张面熟的脸,北玄商一下就想起是琼澜宴时那几人,是栖栖假扮的身份的同伴。
“对啊!这邪物杀人不眨眼,残害数条人命!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幸好,有北仙长在,一定能一举拿下邪物!为你爹娘报仇!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
周围人义愤填膺,谩骂声不绝于耳,句句声讨邪物,夸赞北仙长,而话题之一的主人藏在他们中,呆坐在凳子上,说着一句只有他自己听的见的话。
“我不值当……他不同……”
北玄商身体颤抖不止,手脚冰凉,不是这样的,什么不值当,什么不同……
在他眼里,栖栖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怎么可能不值当。
可很久之前,他同在场众人没什么差别,他要杀死邪物,因为邪物作恶多端,该死。
北玄商冲顶的愤怒被浇了一头凉水,涌上一股深深无力感,他明白了栖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世人厌恶栖栖,反将他奉上神坛。
栖栖要牺牲自己,让他去做那世人口中的英雄。
他呆愣愣地看着池栖雁上了坤撼宗,高台之上六大宗主抵不住域外婴攻击已纷纷吐血,而他还在与向智宽缠斗。
六大宗主相互对视一眼,颤抖着抬起了手,手掌即将合在一起,届时将连成一个圈。
是献祭阵法!
六人以魂魄为代价,去制止这场灾难,一旦合成,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再无复活可能。
池栖雁一跃上高台,掀眼去看松正阳,轻嘲出声:“你们师徒二人当真是傻子,你竟还帮我隐瞒身份,你以为我是真心同你合作的?”
松正阳浑浊的老眼剧烈震颤,正在进行阵法,他说不出一句话。
“你想阻止?”池栖雁踏近阵法,手中邪气凝聚,他道:“乖乖看着他们怎么死的吧。”
邪气震出,击飞六大宗主,生生打断了这场献祭。
池栖雁转过身,天地泼墨,域外婴不断砸进地面,地上众弟子被域外婴缠上。
他直直望着北玄商的身影,泄出几声咳嗽,他抬起袖子捂住嘴,再取下,袖子已沾上鲜红的血,在红色的衣服上不甚明显。
打断阵法,必受反噬。
池栖雁说的那些话……全是骗松正阳。
北玄商意识到,因为池栖雁知道事后他一定会去找师尊,师尊定会将所有事和盘托出,他就会知道池栖雁是爱他的,为了他故意假死回到向智宽身边。
他杀死了爱人,而师尊作为同谋,隐瞒了所有事,他与师尊之间必会生嫌隙。
所以,池栖雁将一切化为他的蓄谋已久,这样所有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有他。
北玄商颓下身子,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了怀中人的脸,喃道:“你是不是傻子……”
老说他是傻子,明明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狠心说下那些话,一步步引导他,让他用剑去洞穿胸膛,爆发邪气,吸引域外婴再次啃食,以魂魄为代价带走灾难。
最后一点意识化进银丝,吻过他的鼻尖,烟消云散。
北玄商眼睛酸涩,心脏如被万剑刺穿,一呼一吸卷着痛意,喉咙险些呛出一滩血,被强制压了回去。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热,他的手却冰了,怕冻到池栖雁,他赶快收回了手,近乎痴迷地望着怀中人。
“唔……”怀中人发出嘤咛声,似乎要醒了。
北玄商不知如何摆放手脚,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怀中人脸上。
怀中人动了动脑袋,露出整张脸,睫毛微颤,眼皮缓缓掀开,红眸定定地看着他。
这双眼如被雨水冲刷过的红宝石,晶莹剔透,泛着光泽,透着股茫然,轻易夺走北玄商心神。
池栖雁眨眨眼,还未回神,脸一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
他去看北玄商双眸,却见寒潭般的眼此刻冰水消融,盈了泪水。
落在脸上的是泪水。
北玄商哭了。
池栖雁心一紧,他头一次见北玄商这般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慌乱地伸出手去抹北玄商脸上的泪水,却与北玄商的手碰上,北玄商想抹去掉落在他脸上的泪水。
他感觉到北玄商指尖不正常地发冷,下意识握住那只手,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
“冰……”北玄商忙想抽出手,他的手太冰了,会冻到栖栖。
池栖雁举起另一只手,两只手将北玄商的手包住,道:“你先前这般为我暖,也未曾嫌过我冰,你不是说夫夫是一体吗,到你身上怎么就不作数了?”
“作数。”北玄商哑声道。
池栖雁才笑了,将那只手放在了脸侧,蹭了下,道:“一点也不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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