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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自己说和了许久，那孩子也是不让她出宫的。
她下意识撩开车窗，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对啊，这不东升西落。
小胖崽声音还是一样大，却垂了长睫，戳着手窝窝：“嗯嗯。”
兴许是他从不对祖母说谎，皇后有些半信半疑。
只是木已成舟，她便一直抱着，好老顾着大胖孙子。
胖宝宝很好带，装在箱子里一个人抱着尾巴都能玩很久。
辇车铺上了长绒的羊毛毯，皇后看着小胖崽玩得开心，便也弯了弯嘴角。
她是环抱着小胖崽的。
这是保护的姿态。
或许是玩腻了，或许是别的。
小胖崽闲不住，和祖母说起了话。他如今口齿不清，非必要时是不说话的。
大概是想说的很重要，他记了很久，今天才找到机会问。
“祖母，泥有宁子哇？”
皇后没有听懂，她将耳朵凑到小胖崽的脸颊上：“什么？”
胖宝宝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往她怀里一钻：“窝系鱼儿，撑鱼-祖母，泥系什么？”
皇后恍然大悟，她仔细想了想，发现闺名恍若隔世一般。
许久许久，不曾有人问过，更不曾有人唤过。
她做了许久的成国公嫡女，又做了很久的皇后，再后来是母亲。
闺阁之中，父母唤她——“囡囡。”
嫁人之后，旁人唤她三皇妃。
做了皇后，她便只是——“皇后。”
胖宝宝在她怀里拱了拱，皇后才回过神来，目露追忆，勾唇轻笑：“我叫，韫玉。”
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小胖崽懵懵懂懂地，又像是本能一般地说：“小韫——”
皇后假意皱了皱眉，说道：“我是长辈，是你的祖母，哪能这么唤我？”
胖宝宝拉起祖母的手，纤细修长，他想十指相扣，但自己的手太短。
只能抓住三根手指，认认真真地说道：“父父系小圆、渊。窝系鱼儿，你是小韫——”
他实在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想说，祖母你就是你，不要总是皇后皇后、太后太后地叫。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但真的很好听。
以后，我就叫你名字好不好？
当然，这有鱼儿的一点私心。
祖母是小韫，那小渊是什么，最低渊，小小渊，臭小渊。
嘻嘻——
——
与此同时，含清阁。
皇太子抓着那张满是水痕的纸，额角青筋直跳。
吴中和伤好了，被他领来这里陪儿子玩。
好得很，人他带过来了，儿子没了！
皇太子气笑了，指着那张纸，叫吴中和看：“孤该夸他聪明，还是夸他太聪明？”
也就一岁多的奶娃娃，都没断奶，还会写信了。
虽然糊了几团黑乎乎的墨，但是也能看出来，上面写了这个大大的——“玩。”
这个还不够，他又印了个手印，这也不够。
还压出了一叠鳞片的痕迹。
第479章 陷入
“小韫-水。”胖宝宝仰起头，手握成拳头，做了个咕噜咕噜喝水的动作。
文韫一手扶额，说也说不通，打也打不得。
现在好了，自己的大胖孙子一口一口小韫。
话说不清楚，喊人倒是口齿清晰。
也不知是随了谁。
“不许叫！再叫祖母打你屁股。”她作势举起手掌。
小胖崽睁眼，定定看了一会。随后双手撑在地面上，屁股微撅：“打。”
宁愿挨打也要喊小韫，怎么如此固执。
与他父亲一模一样，该说不说真是父子俩？
文韫玉不禁埋怨起皇太子来。
人在殿中气发笑，黑锅自从天上来的皇太子——“……”皇后自然是下不了手的。
你拉我扯间，两人嘻嘻笑笑地闹成一团。
惹得随侍在侧的余嬷嬷心里发怵。
小胖崽抱住祖母的腰身，他认认真真地说道：“窝几道，你稀饭小韫——”
我知道，你喜欢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皇后、太后。
等我带小渊回家，到时候他苦哈哈地在皇宫批改奏折。
我和小韫走遍山河万里，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将文韫玉这个名字传扬天下。
他脑子的想法跳跃无比之快，皇后不知道他想得那么长远。
只是脸红得发烫，像煮熟了的鸭子一般：“小奶娃，还管上祖母了。”
车驾越行越远，路过一处夹道，速度突然降了下来。
无声之间，侍从被换了一大片，余嬷嬷不见踪影。
辇车里的一人半鱼浑然未觉，还在互相取笑。
一个说找父父告状，一个说找你爹告状。
辇车从夹道中出来的时候，似乎与之前一般无二。
只是细看之下，漆面亮得惊人。
林贵妃揭开帷帽，一张脸上不染脂粉，着了身薄绿衣裙。
红唇勾起，露出一个张狂的笑：“来人，请皇后娘娘下来吧。”
“若是不愿，就将她从马车上拖下来，生死不论。连同她带着的那一条鱼。”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是需要推波助澜的。
想到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毫无偏差。
林贵妃心中的自得几乎要溢出来了。
任皇太子神机妙算，他又怎么算得到皇帝和世家联手做局呢？
成国公府气焰庞大不假，满朝敬佩也真。
可谁叫这是京城呢？天高皇帝远。
啧啧。
那日她听陛下烦闷，说成国公再三及进言，要回京述职。
林贵妃敏锐地嗅到了那个契机。
成国公回来便是为了皇后，如今的皇太子如日中天，皇后定然想要回府多待几天。
那么皇太子一定会应允。
他们母子二人被一条鱼迷得神魂颠倒，出宫难不成不会带上？
不带也不打劲。
用政务拖住皇太子，到时候也能抓住那条鱼。
林贵妃想到这里，心情更加美妙。
谁料老天如此偏爱她，皇后还真的带走了那条鱼。
她惊喜之余，按耐住狂喜，一步步下子，才来了个偷天换日。
皇帝与世家联手，太子身后唯有清臣，何为清臣？绝不同流合污之人。
还有一部分人举棋不定，但这都不影响林贵妃从太子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些事。
事情顺利得不可想象，林贵妃恨不得仰天长啸。
她几乎能想到，空空的辇车去了成国公府，众人又是如何惊慌失措。
太子又是如何萎靡。
找吧找吧，找个几天几夜，再把尸身丢出去。
以解她心头之恨。
马车剧烈抖动，撞击声传来，文韫玉立刻讲小胖崽抱到座垫底下，重新铺好了毯子。
“何事惊慌？”她冷声问道。
小胖崽竖着耳朵听。
车门被推开，皇后被刺目的光闪了眼，下意识眯了眯。
林贵妃趾高气昂地站在外头：“皇后，别来无恙。”
说不惊慌是假的，文韫玉的心怦怦直跳，她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刺痛令她镇定。
“你敢公然行刺？”
“噗呲。”林贵妃乐不可支，她笑了好一会，才怜悯地说道：“皇后娘娘，要杀你的，是陛下，是世家。妹妹不过是出出主意的。”
皇后出乎意料地冷静。
也许是因为她身后有着那个可爱的孩子，会乖乖叫她祖母、小韫的孩子。
那是渊儿亲生的骨肉。
林贵妃和皇帝突然对他发难，甚至敢当街劫车，那便是有备而来。
此地距离成国公府还有一段距离。
林贵妃敢堂而皇之地将她拦下，外头也不见吵闹，说明有人坐了辇车去了成国公府。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
拖到皇儿来了，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文韫玉对自己的儿子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若是不成，只要藏住裕儿……
她细细思量着。
林贵妃见她沉默，嗤笑一声：“姐姐还是那么蠢，你想拖，我可不想！”
她横眉怒目，厉喝道：“将她给我拖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条鱼。”
她竟是冲着裕儿过来的，皇后双眼发昏，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裕儿不是人吗？
不，绝不可能！
“你找太子的那条鱼做什么？本宫今日是一人出来的，没那么多闲功夫逗鱼。”
只是任凭她说了许久，林贵妃也置之不理。
“娘娘，没有。”
搜查的几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林贵妃眉头一皱：“到处都翻遍了？”
“是。”
她也上辇车看了看，环顾四周，毫无异样。
皇后心中陡然大定。
林贵妃喃喃自语：“鱼无水不可活，一条鱼藏进了哪里？陛下说了，含清阁中没有那条鱼的身影、若皇后没带出来，难道是扔在了太液池？是本宫错估了吗？”
她拧着眉头，吩咐道：“递信过去，叫人把太液池寻个遍。”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皇后？”一人问道。
林贵妃白眼一翻，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给本宫杀了。尸首就挂在这里风干，到时候扔去成国公府。”
没有半点犹豫。
文韫玉听了也没有半点害怕。
成王败寇而已，她也不算完全的失败，至少裕儿平安无事。
“姐姐怎么不害怕，本宫可是要将你风干了——”林贵妃顿觉无趣，提高了声调质问。
皇后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巴。
只是太晚了，小胖崽待在箱子里无聊地数鳞片。
祖母叫他别出声，他就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若不是林贵妃陡然拔升的音调，只怕皇后死了小胖崽都不知道。
偏偏有这么一出。
天空忽然变暗，轰隆隆一声雷声过境，细雨洋洋洒洒飘落。
在众人惊疑的眼神中，剧烈的撞击声过后，一抹无比浓烈的金色，以霸道的姿态夺去了所有人的心神。
第480章 龙落
你见过真龙吗？
腾云驾雾，飘逸神性。
剧烈的撞击声过后，林贵妃亲眼瞧见了一尾鲛人，一跃而起。
薄薄雾气化作他的支撑，满天雷霆像是他的点缀。
鱼跃龙门，化为金龙！
这些耳熟能详的神话传说，今儿个在林贵妃面前上映。
她无比震撼地看着金色的小龙。
没有庞大的身姿，却有着令人移不开眼的惊艳感。
“放开她！”小龙嘴一张，声音奶呼呼的。
极强的侵略感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林贵妃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扼上了皇后的咽喉。
这是她本能的反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条龙有多在乎皇后。
林贵妃眼皮不停跳动，快速跃动的信息几乎将她撑爆。
太阳穴不停地抽搐，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整合一处。
几乎要笑出声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怪不得皇太子和皇后一反常态，原来是养了一条金龙。
龙是什么？天子的象征。
宫中多少石雕柱子上刻了龙凤之像，血脉高贵、地位尊崇。
林贵妃死死地盯着小胖崽，狂热的眼神几乎将他吞吃入腹。
有了这条金龙，谁都不能否认她能当上皇帝。
能兴云布雨，能口吐人言，说不定还有无尽的寿数。
吃一口龙肉，喝一口龙血……
昔日圣上和1002的担忧竟在此刻成了真。
神明降落人间，贪婪的人类不会俯首称臣。
他们只会吸干骨髓，榨干小胖崽的最后一滴血。
林贵妃兴奋地战傈起来，笑容越拉越大：“你过来，不过来我就立刻杀了她。”
小胖崽喉咙在发烫，本能告诉他。只需要嘴一张，林贵妃就能死在这里。
几乎在他张嘴的一瞬间，文韫玉的脸都被掐红了。
她喘不过气。
小胖崽闭紧了嘴巴，喉咙一滚，打了个充满火药味的嗝。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就是年岁太小了。”林贵妃的眼神一寸一寸在胖宝宝的身上划过。
她都已经想好了，就用这一身龙皮，做一件龙袍。
1002知道，小胖崽已经完全落入了这个女人的节奏之中。
没有力量的系统贸然出手，可能会被规则所排斥。
他和小胖崽绑定了灵魂，生死与共。
绝不能拿乖崽冒险。
他要去找晏寂渊，那可不是一个人。是最初的神明，亿万万宇宙的缔造者。
至于唤醒他，会付出什么代价，1002管不得许多了。
流光划过，他只留下一声：“不要怕。”
便离开了小胖崽。
胖宝宝其实也没有很怕，因为在父父走后，也常常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好像鱼儿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众人怔愣间，小胖崽飞身而上，头搁在祖母的发丝上，身躯寸寸盘旋。
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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