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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兴甩甩袖子，乐得找不着北——“谢殿下赏。”
最近父父不知道在做什么，每日只有午膳时才能看到一眼。
小胖崽早上起来看不见父父，晚上睡觉也看不见父父。
若不是伴伴告诉他，圣上来过，小胖崽是要闹的。
大伴又总是来找他传口谕，总算是让小胖崽知道，父父还是爱他的，只是政事繁忙。
他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
圣上这般说了，他便不会来找圣上的麻烦。
反而一脸憧憬地告诉吴中和——“鱼儿可以去帮帮呀？”
尽管小太子那么可爱，但吴中和还是狠心拒绝了他。
他说，殿下还小，一切有圣上在呢。
这让小胖崽多了一点烦恼，到底是长大好呢？还是不长大好呢？
他讨厌长大，因为长大后，祖母会见不到、父父会见不到、伴伴也见不到。
这不是旁人在他面前嚼舌根，是小胖崽自己想的。
他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
他有时候又很想长大，长大后可以帮帮父父、帮帮祖母、可以做很多他现在不能做的事。
不过，太监们来禀报说讲学博士已经到了。
小胖崽就不再烦恼了，他很忙呀，这个明天再想吧。
即使太子之师陛下早已钦点，可东宫讲官不也是能接触小太子的一条路吗？
即使没有师之名号，能在未来君主心中留下好印象，这何乐而不为呢？
何况当今太子，可是神仙下凡，体恤百姓啊！
翰林院争破了头，你争我赶的，个个都想自荐。
不过圣上爱子如命，即使是东宫讲官，也是他一一挑选的。
今日为太子讲学的便是明熙二十三年的状元。
当今定下这位年纪轻轻的状元郎时，连吴中和都万般不解。
“圣上，这状元郎不过二十有五，如何能为太子传道解惑？”
圣上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便笑道——“你竟不知？这位状元郎可是有意思的人，文武双全，又是年轻有为的好儿郎。教导裕儿最合适不过。左右还有大学士们呢，不必担忧。”
吴中和抽抽嘴角，殿下出生以来，他养性的功夫是越来越差了。
毕竟自己视若神明的圣上一次又一次令他吃惊。
瞧瞧圣上说得话，这是为小殿下选得玩伴？这平王还不够，又要加个状元郎。
不过想想圣上当初为太子时处境，他又有些明白。
先帝对陛下只有忌惮，没有亲情。尽管陛下是嫡子，还是长子，先帝却不肯立太子。若非成国公鼎力相助，只怕圣上还要受百般折辱。
好不容易成了太子，也不过是个名号。
人人都知道，太子是皇帝捏着鼻子立下的，说不定过几年便成了废太子。
小太子出生之时，陛下已为小太子定下属官，又在百官中挑选讲学官。
而陛下曾经，二十三岁时，什么东宫属官，什么学士、讲经博士，那是一个也没有。
百官人人避之如虎，皇帝更是厌恶太子至深。
想到陛下一日走来的路，吴中和深深叹了口气——“陛下对太子之心，奴才平生仅见。”
这话他原是不该说的，圣上最厌恶的便是登基之前的事情。
可吴中和还是说了，天下间这般疼爱孩子的父母能有几人呢？
圣上并没有动怒，他只是下笔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过是寻常而已。”
若这只是寻常，那陛下曾经呢？
商翎在讲筵所有些惴惴不安，他的手在发抖。连宫人们给他端得茶水也拿不稳，溅出一些水来。
昔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时，他都不曾这般激动。
在天子面前答卷时，他也胸有成竹。
可今日，商翎是一点也冷静不了。
他就要见到小神仙，小殿下了，自从那一年听了小殿下的传闻，又为殿下亲手甩黄土到重犯嘴里的商翎，对大昭太子的憧憬可谓是如滔涛江水，连绵不绝。
宫人们许是见惯了这样激动的人，便也好心提醒。
说殿下最是亲善不过，让他无需担忧。
商翎嘴上是应下了，但那颗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商翎捶打几下，可它就是不争气，还在狂跳。
正当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时，便有太监吊着嗓子喊道——“太子驾到——”
商翎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他抖着身子跪在原地，头也不敢抬。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小胖崽见来人身子发抖，还以为他是冷了，便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到他身上。
老师是很辛苦的，可不能生病呀。
他的斗篷也就给商翎罩个脑袋，商翎感受殿下给自己披上外衣，更是白眼一翻就要倒了。
我居然这么受殿下喜欢，他第一次见我就给我赏东西！
我们还没说过话呢！
“平身——”小胖崽叫他起来。
可这位讲官却纹丝不动，小胖崽仔细看看他。
对着姜元兴说道——“伴伴，他生病了。还是让他回去看病吧-窝一个人学呀。”
商翎什么也没听清，只听见小太子说要让他回去。
这可不得了，他瞬间就不抖了——“殿下不要送臣回去，臣就是见到您太激动了，殿下。”
眼睁睁看着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变成这样的姜元兴。
第95章 比试
好歹也是状元郎，不顾及面子的吗？
不过姜元兴也能理解，便为他说起了话——“殿下，状元郎没生病呢，您看他不是好好的吗？”
小胖崽又去看商翎，果真见他精神抖擞。
小胖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道——“你吓到窝啦，窝都流汗了-伴伴给窝擦擦。”
他的表现是那么的得体大方，不拘小节。
态度是那么亲切自然。
商翎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太子。
他跟传闻中三头六臂、声若洪钟的想象一点也不一样。
商翎从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孩子，他用手虚握了一下。
为什么人的脸这么小，可是脸上的肉一点也不少呢？
他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为什么小孩的脸上有鼓鼓的腮肉呢？
为什么他的眼睛像是水洗过的星星，那么明亮呢？
为什么，他可以长得，这么，这么？
商翎饱读圣贤书，文采斐然，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
主系统看了看1002，确信它没醒，才嗤笑一声——“真没出息！”
全然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作态的。
姜元兴用拧干的帕子给小胖崽擦了擦脸蛋，才对着又愣住的商翎说道——“您该为太子讲经了。”
商翎如梦初醒。
他为太子讲学时，整个人气势一变，不再傻愣愣的，变得十分自信。
说话旁征博引，内容生动有趣。
姜元兴看了一会，才走出了讲筵所。
殿下如今长身体，吃得便多。
他得去御膳房看着去。
小胖崽从来不会让人冷场。他用亮晶晶，求知若渴的目光盯着商翎时，商翎恨不得把自己二十多年所学的东西，毫无保留地说给太子听。
好的老师，和好的学生，是不会让人觉得枯燥乏味的。
双方都如痴如醉。
小胖崽外表上看又是个无害的幼崽，能够轻易让人放松警惕。
至少他问商翎什么，商翎张口就来。
两人相处得很好，待到半个时辰过去。
小胖崽令宫人给商翎上了茶点「商先生，你辛苦啦——」
迎着这样的目光，商翎觉得浑身上下好像被闪电击中，没有知觉感觉不到疲倦——“微臣不累，谢殿下关怀！”
主系统有些沉默，这个人说的它都知道。
它比这个人类更加博学。
它的数据库里还有无数人类不知道的奥秘。
幼崽如果要自己教他？它要不要教呢。
教了便是破坏世界平衡，系统就是运维世界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它还在思考时，数据比它更早做出答案。
因为它还在想，怎样才能不机械、不死板、比1002、比这个男人更加生动有趣呢？
数据的波动，让主系统关掉了感知。
它生病了，这个世界有系统不能碰的病毒。
它跟1002都被毒入骨髓了。
它绝不承认，只是因为人类。
它想。
“商先生，你会算术吗？”小胖崽睁着大眼睛问他。
商翎无法拒绝闪着光芒的眼睛，他毫不犹豫答——“算术是科举必考科目，臣在算术一道上颇有心得。”
算术是在当今登基后才纳入考章的，当今敏锐的嗅觉让他知道这定然是有用的。
只是大昭或者说是整个天下，在这一道上有些薄弱。
故而在小胖崽每日做数学题时，旁人都看不太懂。
小胖崽也不知为何，他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根本难不倒他。
叮叮说，他已经学到高中的课程了。
小胖崽心中很得意，高中就是中状元，原来他已经可以做状元了。
小胖崽仰着脑袋，小手撑在膝盖上——“那窝比你更厉害-窝也可以中状元了。”
商翎愣了一下，伺候的内侍便轻咳了几声，似乎在告诉商翎慎言。
“殿下是比状元还厉害的太子呀，不用做状元便胜过臣了。”也许是跟这样可爱的小孩说话，商翎的嗓子柔和的能滴出水来。
小胖崽看了看内侍，又看了看商翎「你不要哄着窝，你也不要咳咳呀——」
他真是聪明。
内侍尴尬地对着小殿下笑了笑。
商翎实在喜欢他，说出来的话便是肺腑之言——“殿下是厉害，但是臣毕竟年长许多，殿下因何问臣呢？”
他明白，小太子这么聪慧，便不能只哄着他。
要说实话。
小胖崽这下开心了，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咧开「那窝下课要和你比试——」
“微臣明白。”
休整一会，两人又开始上课。
商翎讲论语，他读——“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小胖崽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看了看商翎，突然双眼放光「商先生是君子呀——」
得了这样的夸赞，商翎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胖崽看着傻傻的商先生，又问道——“窝是君子吗？”
商翎下意识说道——“殿下是天子。”
此话一出，商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吓得冷汗直流。
都怪自己这张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此等僭越之言传出去，谁都要上折子喷死他。
给太子讲学，居然讲这种东西，商翎连自己怎么死得都想明白了。
只有皇帝才能称天子，他一个臣子，这么告诉殿下，是想让殿下做什么？
他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待着侍卫将他拿下。
“窝们继续讲吧——”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太子殿下软乎乎的声音。
商翎做贼似得抬头，自己想象中的画面一个也没发生。
周围的内侍就跟没听到一样。
商翎风中凌乱。
他不知道，某位爱子如命的圣上，玉玺想挂儿子身上，龙椅儿子随便坐，空白圣旨儿子随便写。
不过一句天子，陛下听见了说不定还要夸商翎会说话呢！
商翎浑浑噩噩地讲完剩下的，直至听见小殿下奶声奶气地说——“窝们快来比试吧！”
商翎才浑身一震，接过小殿下递过来的纸张。
他很自信不会输给小殿下的，虽然历代在算术一道上不太重视，但也不乏有天骄横空出世。
《孙子算经》、《五经算术》（1）
这些辉煌的成就无一不是先贤在有限的条件下，为后人留下的珍宝。
自信满满的商翎打开纸张一看，顿时傻了眼。
？？
这都是什么！
第96章 抱抱
“开仓受纳，有甲户米一千五百三十四石到廊。验得米内夹谷，乃于样内取米一捻，数计二百五十四粒谷内有谷二十八颗，凡粒米率每勺三百，今欲知米内杂谷多少？”
“有委米依垣内角，下周八尺，高五尺，问：积及为米几何？”
文质彬彬、博学多才、能文会武的状元郎「...」
怎么感觉好熟悉，但是真的不会做。
他的目光又往下移，才看到一些自己能算的题，顿时摩拳擦掌，奋笔疾书起来。
虽然不知殿下是哪里搜刮的难题，但是他都解不出来，殿下肯定不会做！
他是不会认输的。
主系统又开始暗中观察了，这个时代的数学水平较低。
虽然有那么几个人才可以入眼，但大多葬送于科举之路上。
算术不过小道，科举才是主流，谁又有那个条件致力研究呢？
主系统还挺惊讶这样的环境下还能诞生人才。
人类果然是神奇的物种，绝境能求生，平地登高峰。
还能给系统下病毒。
人类，有些可怕。
算术题在科举上只占一小部分，这就注定了，学子们不会花大精力研究。
不过经过小胖崽的亲手授予，主系统认为，未来这个时代的人类能攀上新的高峰。
那很遥远，它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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