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崽喝了水，听了这话便仰着小脸看明熙帝。
圣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倒茶。
小胖崽收回视线，指着自己嘴巴说：“鱼儿不喜欢。”
圣上连忙给他挑了几颗蜜饯，才让小胖崽不再狐疑地看着他。
太子车架，马车极为宽敞，处处都有暗格横箱。
蜜饯佳肴，数不胜数。
小胖崽对这里很熟悉，撅着屁股就开始掏。
圣上略微皱了皱眉，以为他又要找东西吃。
看了看儿子浑圆的肚子，他正要按住胖手。
就见小胖崽掏出一根炭笔，还有光滑的纸张。
对于这些不属于大昭的东西，圣上接受良好。
某种意义上，神仙居所定远胜凡间。
“父父，我要写作业啦——”小胖崽端正地坐在一角，马车铺满了软垫，偶尔的颠簸并不影响他写写画画。
圣上看了一眼，见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好在他跟小胖崽在一起久了，还看得懂一些。
“我儿勤奋刻苦，父皇远不如你。”明熙帝十分懂得顺毛撸，拍两句虎屁。
果然见努力装作不在意，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小胖崽嘴巴翘了又翘。
“小渊知道就好——”
“真是放肆。”圣上随意道，他一边给小胖崽剥坚果，一边凑近看他写写画画。
数学是有魔力的。
圣上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从前他害怕自己命不久矣，便拼命地想治理好江山，给儿子留个太平盛世。
看似天天和小家伙在一起，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很少。
圣上只是尽力拨出时间陪自己的孩子。
这等奥妙的章法，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细看。
“裕儿学这些是？”
小胖崽头也不抬：“叮叮说，不会数学的胖崽不是好胖崽。叮叮还说，这可以让我当最厉害的皇帝——”
圣上默然。
小胖崽还等着父父问自己，就见他垂着头，慢慢剥果子的样子。
小胖崽手一撑，把自己肉肉的侧脸挤成一张饼。“父父，在鱼儿心里，你才是最厉害的皇帝，也是最漂亮的皇帝——”
原谅词汇稀少的胖崽除了好看只会漂亮。
毕竟从来没人教过他如何夸人外貌。
明熙帝手一顿，眉宇间带了一丝无奈：“朕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不惊嘿嘿！”胖宝宝咧着嘴傻笑了一会，便抹了一把嘴角。
确认没有口水后，继续做题。
小胖崽这是被圣上骗出阴影来了，圣上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带了一点不解。
此次相见，孩子比往日纯真童稚。
也不再是心事重重，眉宇间没有阴霾。
明熙帝既为他欣喜，又难掩担忧。
他的孩子，他最了解，太过懂事，又爱深思。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欣喜于他回归往日，又担忧他又隐瞒。
“我儿可有事瞒着爹？”圣上不动声色地问。
小胖崽茫然地抬起头，一双无辜又澄澈的大眼睛看着明熙帝。
他抓了抓自己肉肉的脸。
很认真地思考。
“鱼儿吃得更多了？”他还会不好意思。
明熙帝：“……”
你哪一天吃少了呢？
但这句话，圣上不敢说。
他只好旁敲侧击道：“你母后那——”
小胖崽更疑惑了，他撅着嘴，不开心道——“皇后和母后都是谁呀，为什么父父和叮叮都要说？我问叮叮，他还说不知道。”
圣上心神俱震。
他一把将小胖崽抱进怀里，冷淡的面容罕见地带了焦急。
“裕儿可有哪里不适？”
好端端怎么会把人给忘了呢，难不成是撞到脑子了，亦或是下毒？
将圆鼓鼓的儿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圣上还是难掩担忧。
偏偏他要传太医，小胖崽还不配合。
说是赵太医头发白白，要好好休息头发才会黑。（半夜闹腾，1002吓他不好好睡觉头发变白。）
即使小胖崽崽他怀中扭来扭去，说自己很健康，健康的能多喝两碗牛乳。
圣上也不放心。
面对抗拒的孩子，圣上只好歇了请太医的心思。
只是心中想着等他睡着，还是要请太医来瞧瞧。
看着榜一大哥担忧的神色，1002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大哥。
可主系统不肯他过多干预。
明熙帝出了马车，便宣了随行之人问话。
安王等人过来一瞧，见制冰机身边没有小太子，眼中就带了一丝惊恐。
尤其看着圣上那冷淡的面容，霜雪一般的眼神。
几人更是缩得像乌龟。
谢如意更是觉得牙齿都要打颤了，小说里那些放冷气的男主一定没有制冰机吓人。
“朕没想杀人。”圣上漠然地看了一眼这几个从头到脚写着害怕的人。
偏偏说话一点情绪也没有，说了比没说还恐怖。
几人点头哈腰：“圣上说的是。”
明熙帝看着这么一群不成气的玩意，只觉得都不堪大用，就跟发了病一般哆嗦。
只能说封建大爹对自己的可怕一点数也没有，谁见了他不发抖？
圣上一边从近侍处接过信件，一边说道：“将太子的行程变化一一说与朕听。”
他看得那些也是记录小胖崽的，只是对于孩子圣上从不吝啬时间。
再怎么小心也是不为过的。
圣上是安王天生的克星，安王见了他连话都说不出完整来。
往日说话都是仔细考虑的，可他与太子接触并不多，真没觉得小太子有什么变化。
求救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新认的兄弟姐妹。
谢如意，一收到安王的眼神，面色一抽。
可不能在老弟面前露怯。她一发狠：“陛下小太子最近，喜欢爬树，摘花更多了，饭吃得更多了。”
在明熙帝冷然的眼神里，谢如意咽了咽口水：“前几天殿下还不这样的，这几天尤为开怀。”
安王和晏华锦崇拜地看着大姐——谢如意。
他们说三人在经过良好的交流后，桃园三结义了。
谢如意大姐，安王二弟，晏华锦三弟。
也就是说，晏华锦升辈分了，平王知道了，面色定十分精彩吧。
第194章 朕欲手刃此獠
明熙帝刚想呵斥，令她少说废话，听得下一句目光一凝。
他将手中的信件放在黑漆描金都承盘上，一双清泠泠的眼便直直看向了谢如意。
“何时？”对于旁人，他说话向来言简意赅。
“什么？”谢如意面露疑惑。
安王看着杀神不愉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皇兄容禀，正是臣弟去信之时。”
明熙帝起身，朝着车驾走了两步。
他总觉得哪里有他没有考虑到的点。
颀长的身姿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尤其他目色沉沉，浑身漫着冰冷与淡漠。
就如同他要杀人一般。
圣上将手中的玉珠捏得嘎嘎作响，完全忽视了几人惨白的面容。
吴中和见圣上不像再要问话的样子，便说道：“诸位先退下吧，莫扰了圣上清思。”
新出炉的姐弟几人连忙发射感激光波，脚底跟抹了油一般告退了。
圣上正沉浸在思绪里，并没有分去半点眼神，就算是知道也是不会搭理的。
吴忠和靠得近，听到圣上正喃喃。
他有些奇怪，这世上还有陛下猜不到的事情吗？
跟在明熙帝身边久了，吴中和最是清楚这位帝王有多么惊才绝艳，多智近妖。
“忘了皇后、母女、沉重、好动。”
明熙帝垂着的头慢慢抬起，手中的玉串又回到了手腕。
他的目光极为哀伤。
吴中和只看了一眼便怔住。
此世间，唯有小太子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
“你说，朕对皇后的处置是不是太轻了？”明熙帝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吴中和一惊，皇后的处置圣上早有决断，如今怎么又觉得轻了。
依他看来，圣上先前的处罚便已很好。
“陛下？”吴中和唤了一声，有些不解。
明熙帝挽了挽衣袖，露出手中那一串花饰。他珍重地将手抬起，目光仿佛要刺入内里。
极致的温情、极致的淡漠、极致的哀伤。
圣上面色变换几次，才说道：“朕欲手刃皇后。”
他要杀了皇后。
看在孩子的面上，他多次放纵，犯了错只是令皇后吃斋念佛。
可圣上将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便得到了答案。
传闻，哀到极致便一夜白头。
痛到麻木，便选择忘却。
他的孩子才四岁啊！
便要时时刻刻面临来自亲生母亲的威胁。
在皇后身边的每一刻，他是否都在渴望生母能再看他一眼？
明熙帝还知道，皇后的变化不是这一两年。
可他从不和皇后相处，也早知皇后喜好华衣美服。
便以为她固态萌发而已，心中还是深爱孩子的。
毕竟皇后也为这孩子付出许多，难道这些都是做戏吗？
怪不得他的孩子，什么事都埋在心里，总是说哭多了没人喜欢的话。
只怕是皇后在他身上埋下了祸根。
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的背叛，及冠的男子都承受不了。
更何况一个孩子？
这就是裕儿为何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沉默的根源。
明熙帝眼中泛着嗜血的恨意，他爱得如珠似宝的人，却变成了他人谋求富贵荣华的工具。
生母又如何？
朕此生，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做得少吗？
生父与兄弟的性命，都是他亲手取走的。
朕何须瞻前顾后？
“朕必诛杀此獠。”明熙帝吴中和大惊失色，皇后这又对殿下做了什么，才令圣上连基本的称呼也不给。
圣上是铁了心要一刀结果了皇后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对皇后并无好感，可那是太子生母，若殿下知道，父子离心，才是伤根。
“陛下万万不可，太子有大孝，若知此事，恐与陛下离心啊！”吴中和连声规劝。
却见明熙帝闭上眼眸，哀伤地说：“裕儿将她忘了。”
吴中和心中惊疑不定，虽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皇后怎么死都可以，却不能死在陛下手上，他还是尽力相劝。
明熙帝站了一会，才摆了摆手：“暂且不提，朝中与泉州动向如何？”
吴中和深深叹了口气，陛下是非杀皇后不可了。
他不敢再劝，只好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告知。
“太子出京一事，朝野上下无不知晓。泉州之人，似是惊恐无比。朝中重臣，一一送礼。”
小太子离京四五日，泉州的官员可耐不住，上蹿下跳的四处打听。
吴中和默了默问道：“陛下，大军开拔，何日一举拿下？”
不涉及到小太子的事情，圣上还是那个冷淡如雪的君主。
“此事不急。”
不急？圣上是不急，可旁人都要急坏了。
盐矿一事涉及之人众多，且都是富庶之地的官员，那些人里不乏有陛下看好的苗子。
陛下恐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一日两日面对金山宝矿，尚能抑制，日日面对，圣人也难防啊！
此时太子离京去往泉州，光是护卫人数便数不胜数，处处彰显太子身份。
陛下这般声势浩荡，大抵是为了小太子的威望。
作为大昭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未来的皇帝，小太子恐怕只以为此行是为了救百姓吧。
明面上说是安王玩物丧志，惑得殿下一起出游。但朝野上下，谁会真信呢？
泉州的人又是怀揣着一丝期望，觉得小太子恐怕是真的游山玩水。
可担心丝毫不少，他们怀疑，陛下已经知道了。
可不管如何，谁敢朝小太子下手吗？
陛下既然让太子出游，便是明晃晃地宣告天下，你有本事动我儿子试试。
吴中和不再深思此事，他一个没根的太监，只需要听陛下的就是。
只是想到陛下要杀太子生母，吴中和躬身道：“陛下，老奴斗胆……”
“朕心中已有决断，大伴无需再劝。”明熙帝伸出右手，将捏碎的玉珠递给他。
碧玉与白皙相映衬，那般修长的手看不出曾收割多少人的性命。
吴中和闭上了嘴巴，陛下对他已仁至义尽，他可不能学皇后蹬鼻子上脸。
他收了手串，有些犹豫道——“上京那边，对于陛下出游，可闹翻了天。”
大臣们吹胡子瞪眼，直呼荒唐。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初太子失踪，陛下昏迷也便罢了。
小太子出京，大臣们都反对不已，这下好了，陛下抛下一切，追儿子去了。
明熙帝抬头，看着有些刺目的阳光，嗤笑一声：“由得他们。”
第195章 夭寿啦
泉州一行，能耽搁多久？
江山社稷他已付出太多心血，昔日明知寿命不长，他都为裕儿的江山，宵衣旰食如今重返年轻，该是多陪陪他的孩子了。
生身母亲不爱他，那朕这个做父亲的便要用千百倍的爱弥补。
圣上怀着万般柔情，回到了车驾上。
正要好好心疼自己的大胖儿子，谁知道一进去就看着那胖崽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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