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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答应留下来?”匙越走过来,他问:“聚会你赶得上。”
“我上次答应过你,陪你回一趟老家。”隽云说:“但是我那时候发情期,不能算陪。”
确实,那时候他神志不清,甚至一觉醒来连前一天他是怎么纠缠他、他又是怎么哄他的都忘了。
匙越冷静地打量他,然后点头:“确实不能算你陪我。”
他陪他还差不多。
隽云起身,他去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出来,看到匙越正从桌子上那堆杂物破铜烂铁里摸了个手电筒出来。
知道是要带他去见他妈了。隽云慢吞吞地拿纸巾擦手,他有些犹豫。
其实刚才他只是一时好奇......
真要见的话,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omega独自跟alpha来家里,还要见他父母,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不知道他妈妈会怎么想他。
隽云唇角一抿,匙越拿着手电筒看他:“走吗?”
他走到门边拧开门,见隽云不动,他靠在门边,似乎才看出了他的踟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我妈人很好,不会吃了你的。”
隽云:“......”
不知道他妈有没有发现上次家里有外人闯入。
隽云想,这次就能见到他这个外人本人了。
还是出门了。
出门前匙越让隽云换上他的鞋子,匙越的鞋子有点大,也不太合脚,但是匙越坚持让他穿上,说要不然等会儿会弄脏他的皮鞋。
不知道是要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基于对匙越的一点点信任,隽云还是穿上了。
出门后,他在旁边看着匙越落下门闸,隔壁小卖铺的那几个人倒是没有再出来了,不然路过的时候指不定又要吹嘘他们一番。
这里的路都很窄,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路边有醉汉倒在地上,隽云满身清隽贵气,站在边上等匙越锁好门。
有几个人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头发很邋遢,不怀好意地指着隽云说什么,隽云听说过东城的不太平,打算叫附近的保镖出来把他们赶走。
匙越的钥匙在孔上转了半圈,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打量那边的人。
阴冷的目光压在碎发之下,眼神犀利,昏暗的灯光打在半边脸上,下颌在脖子投下了一层阴影,扭钥匙的动作像老旧的黑白电影,带有浓浓的警告意味。
那几人一愣,互相交头接耳了几句认出来这是谁后就跑掉了。
隽云正在犹豫要不叫在远处跟着他的保镖出手赶人,那几个人实在不像是正经人,还在犹豫呢,那几个人就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隽云正奇怪着,匙越已经锁好了,他把锁好链条的钥匙拔出,钥匙圈轻快地在手指上转了半圈,见隽云不走,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惑:
“嗯?”
“怎么了?”隽云回过神来。
匙越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想到他的胆子那么小,隽云怕吓到他,于是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东城区太破旧了,属于A市一开始发展就没带起来的地方,之后更是视东城区为弃子,想将它划分至B市,不过没有成功,B市也不接纳,由于近几年来没有什么政策扶持下,于是这里发展成了A市最大的灰色交易地带。
有地痞流氓、小偷抢劫的人盯上他们也不足为奇。
他们走了就好。
这边的路灯很多都坏了,路边很多灯只是架在那里像是摆件,发黄或者抬头能发现灯泡已经被砸烂,灯座底下躺了几个流浪汉,目送他们离去。
两人越走越偏僻,一开始还能看得到人,直到走到窄小的小巷里,顶上是三两小窗里散发出的微弱光芒,这时隽云还庆幸匙越带了手电筒,不然路都看不清,小巷子像迷宫一样,隽云跟着匙越七拐八拐地走,跟的稍微紧了些,免得稍有不慎就走错路了。
隽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垃圾,然后他踏上了一片松软的泥土。
抬头,他看到了密集的树木,树林里面黑黢黢的,树木和树木之间交错,老树粗壮,树枝上的须枝叶垂落下来。
怎么看里面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之前想象的似乎要马上实现,要真实发生了。
匙越把他骗来这里干什么......
“你......你是不是走错路了?”隽云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该不会真要把他卖了吧?
东城区一个omega能卖到多少钱来着......
隽云脑子飞快地转。
不知道他让暗处的保镖回去拿钱还来不来得及。
“想什么呢?”匙越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隽云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激灵:“你想干什么?”
“?”匙越觉得有意思似地,双手抱胸,一步步朝他凑近,他走一步,隽云就退一步。
隽云紧绷着脸:“你要干什么?”
穿着他的鞋子,脚不合身,能看到一点白皙的皮肤,大几号的鞋子穿不住,于是鞋跟擦着地面,不住地后退,差点被绊倒。
在隽云就快摔倒的时候,匙越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腰。
隽云顿时被他拉了回来,贴在他的胸膛上。
“我能干什么,我妈就在里面。”匙越半搂着他,手环着他的腰用了点力,隽云顿时被他提正了,放到地面上,匙越哑然失笑: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没......我没想什么。”
“是吗?那你为什么怕我。”
匙越低头看到隽云的鞋子侧面沾染上一点脏东西了,他说:
“怎么样,还好提前换了鞋子。”
幸好提前换鞋了,不然指不定他的皮鞋会有多脏。
被转移了注意力,隽云也低头看过去,嘴角扯扯:“......那还真是多亏你了。”
带他来这种地方。
匙越笑了笑,他转身走了,隽云完全不认路,回去的路都差不多忘了,只能跟上去,跟在匙越身后一脚踩入了密林里。
密林里四周寂静漆黑,偶尔还能听到风声,脚下的杂草很多,隽云时刻要注意脚下免得被绊倒,走着走着,感觉四周实在寂静的可怕,越来越诡异,于是他忍不住快走几步,逐渐靠近匙越的后背。
他忍不住说话:“你妈妈不是......”
不是做裁缝的吗?
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话还没说完,尾音有些走调,剩下的的话消散在风里——因为他看到匙越突然转身,光打在脸上,整张脸惨白阴森无比。
他面无表情,眼睛也毫无神采,看上去像是被鬼附身了。
“......”隽云脚一顿,眼睛睁大,脸上血色尽失。
!!!
他几乎僵在原地不动了,左脚往后撤了一小步,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呼吸都停住了,不敢说话,免得鬼突然扑过来。
很快,他看到匙越眨了眨眼睛,把手电筒移开,凑过去看他:
“嗯?怎么变成木头人了?隽云同学,真被我吓到了?”
"......"隽云感觉他终于恢复了呼吸,他缓过来,与此同时后槽牙咬紧了:
“匙......越......”音调稍微拔高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有毛病吗!?”
匙越:“这不是怕你太无聊了吗?”
“......”隽云平复心情:“我看你才是真的无聊。”
匙越没忍住,偏过头大笑起来,肩膀耸动:“有没有人说过啊?”
“什么啊?”隽云脸上挂不住。
“你真的特别可爱。”
什么!?
当然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隽云眼睛睁大了,好半天,才想到一个骂人的话:“你才可爱!”
匙越笑的更加大声放肆了。
隽云很用力地走在他的前面,以此来表达他的愤怒。
“走错路了,这边。”
隽云掉头:“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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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十月怎么老是欺负卷云
第32章
踩着松软的土地走了几分钟, 匙越拨开一处垂落下来的树枝,让隽云走了过去,然后他弯腰也走近了这一片地方。
四周围着很多树, 在一颗比较大的树前,立着一个白色的石碑, 上面贴着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笑的温婉。
这是......
隽云顿在原地。
仔细看女人的眉眼和匙越有些相似,隽云听到匙越轻声说:“这是我妈。”
隽云愣在原地。
好半天, 他张开嘴, 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
他妈妈已经......
“你长得......和你妈妈挺像的。”
“谢谢。”
匙越看着墓碑上女人的照片, 眉眼一弯,脸上近乎出现一种温柔的神色来,因为今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 照片上的防水框表面有雨滴,他走到墓碑的旁边伸手,把上面的雨水擦掉。
“被吓到了吗?”
“没有,我就是......”隽云组织措辞:“没想到会这样。”
匙越和她说起他妈妈的时候,神情自然, 从来没有流露过一丝悲伤, 以至于甚至说起他妈妈做裁缝工来赚钱养家的时候,隽云也以为,她靠这门手艺把匙越养大,养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已经......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我读五年级的时候。”
一时间,隽云的心紧了紧, 他想到在房间给匙越上药时,匙越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所以,没有爸爸照顾,妈妈又去世了,就剩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五年级的小孩,生活在这么脏乱差的东城区,这么多年,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匙越对着墓碑说:“妈,我过的很好......我到星耀中学还交到朋友了,今天带了同学来看你。”
坟墓上堆着几朵还新鲜的花,像是前几天才放上去的,树林里刮起了风,四周风声呜呜,隽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他张口,喉头艰涩地说:
“阿姨您好,我是隽云。”
没有人回应他,只是风吹起树枝轻晃发出沙沙声,微风吹过他的发顶,像是长辈的爱抚。
隽云刹那间想到他给他打电话的那一晚,那晚他的焦虑障碍犯了,整个人呼吸不畅,是因为接了匙越的电话,听着匙越说话才感到好很多。
那晚,他告诉他,他心情不好,在陪他妈妈。
原来是来了这里吗?
隽云眼睫一颤,他刚打过来的时候,匙越也说他的心情不好,很难想象,匙越是怎么一边安慰他,一边还要收拾自己的心情的。
匙越看着隽云,招手对隽云说:“过来。”
隽云走到他旁边,他这才发现,墓碑的选址很好,三边都是遮掩的高大树木和灌木丛。
一抬头,斜对面的地方开阔无比,能看到不远处歪挤在一起的房屋,点点暖黄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是人间。
再往上看,绿油油晃荡的树枝旁边就是一轮高悬的月亮,是月色。
月光微亮,星星一闪一闪,夜色的微风吹在身上,泥土混着草木的芬香萦绕鼻尖,点点黄晕的萤火虫飘摇地上下飞着,是隽云完全没感受过的心境......
“你不是问我,考来星耀后不后悔吗?”匙越看着天空说。
“我说不后悔是真的。”匙越笑了:“我以前都没有穿过校服,也没有上过什么讨论课,周围的人都不爱学习,逃课都很常见了,学校的草坪是坏的,也没有什么电子设施......星耀是我们国家最好的高中,我妈要是在世知道我现在在哪里读书,她会很高兴的。”
.......
......
那天晚上隽云回到家里,第一次没有吃药也睡着了。
平常如果不吃药的话,他会失眠到三四点或者熬到天亮才能睡一会儿。
但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回想晚上发生的一切,匙越的父母、匙越的生活、他和他说过的话,惊觉,原来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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