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几次连魏满贤说的什么亨利都没有听到,魏满贤以为他今天出去玩累了,并嘱咐他回去房间早点休息,中间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弟弟的脑袋,发出满足的叹息。
回去后亨利躺在床上盯着淡青色的床帐,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泡在斑驳水纹里的那双脚,经通透的日光一照,白得晃眼,骨头像女人一样纤细,仿佛一只掌心便能轻易包裹住,随着用力时而弓起时而放松.......当天晚上做梦他就梦到了这双脚。
第二天亨利满头大汗的从床上爬起来,活了二十八年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个足控,魏满贤要是知道了他现在对自己的宝贝弟弟是什么想法,怕不是会跑到房间里砍死他。
亨利对着画板摸了摸上面的素描,然后把它扯下来,用蜡烛点燃,亲眼看着洁白的纸页在火舌舔舐下燃烧。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了。
厌清正在主屋里研究那堆石雕。
他发现它们看起来好像比前几天所看到的更具轮廓了,像是后面又被人加工过了的模样,这会儿的轮廓倒是能够看得清是两个人在拖着一个人的样子。
这玩意儿大概率是魏深粗略雕刻之后又存放在主屋里的东西,但是这几天魏深根本没有回来过,谁会对它们进行加工?
厌清绕着石雕仔细观察,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发现。
中间那个石雕的手势有点变了,从空手的姿态变成了一个指向的手势,而这个方向.......厌清大概借着远处的山势判断了一下,大概率是乔家的方向。
“吱......吱吱!”厌清被其它东西吸引,沿着声音找过去,还真让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小老鼠。
小小一个,瑟瑟发抖的躲在墙角睁大眼睛看着厌清这个外来者,灰色的细密绒毛颤抖着,看起来极其好摸。
厌清有点被蛊惑到了,感觉手痒痒的,想去摸一下。
刚刚看起来还温顺极了的小老鼠忽然毫无预兆的冲他大叫起来,在几声凄厉的吱吱声过后,它猛地咬向厌清指尖。好在厌清早有预判及时收手,没有让它咬到。
等他反手想去抓它时,小老鼠早已经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
厌清擦擦手,平静的离开主屋,刚出门就恰巧碰上了亨利,亨利一见他就眼神微闪,然后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小芝,满贤说让我来找你过去吃早餐,饿了吗?”
厌清闻到了他身上沾着纸张燃烧过后留下的细微烟味,但他并没有挑明,而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吧。”
“好。”
来到吃饭的地方,厌清惊奇的发现魏深居然也在。亨利也明显愣了一下,经魏满贤介绍才知道这位是他们魏家两兄弟的父亲。
亨利笑着向魏深问好,魏深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着厌清拍拍身侧的座位:“过来。”
厌清缓慢入座,凳子还没坐热魏深就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些天脑袋还疼吗?”
厌清轻声道:“孙妈每天都会帮我换药的,父亲不必担心。”
两张脸靠得近了些,连亨利都看得出来他俩长得不一样,其实早在看到厌清的脸时他就觉得魏满贤的这个弟弟和他长得不像了,如今这个被他们称为父亲的男人一出来,这种差别就变得更加明显。
亨利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他觉得这一家人的相处方式简直诡异极了,在院子里只有他,魏满贤和厌清三个人时,魏满贤丝毫不会掩饰自己对弟弟的喜爱和宠溺,时常有各种亲昵的小动作。
但是现在因为魏深的存在,魏满贤只是一声不吭的在旁边吃着菜,视线一错不错,也没有和厌清讲话,仿佛只是两个人身旁一尊会动的雕塑,还适当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而魏深则重复着魏满贤会对厌清所做的一切。
但是这种亲昵行为说是对家中次子的宠爱也不尽然,因为亨利总觉得魏深看向厌清的眼神里总有种说不清的黏腻感,在那种目光下厌清仿佛就像是一只被粘鼠板黏住的小老鼠。
这种联想让亨利自己都觉得诡异,他秉持着正面的心态让自己不要想太多,偶尔附和着魏深的提问一边吃着菜,和魏满贤一样一错不错的低头看着菜。
一顿饭吃得压抑极了,吃饱后魏满贤先离开,亨利也跟着离开,但是他并没有走远。走出去绕了个圈回来,伏在墙边偷看。
这种行为虽然不礼貌,但亨利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见原本在饭桌周围的两个家仆都被魏深支开了,这个男人把厌清抱到腿上,还把他身上那件深红单薄的长衫扔在地上,只剩下一身白色的里衣,埋在对方胸前含糊的说:“下次给你买衬衫西裤,你穿那个好看些,这些太老套了。”
亨利瞪大眼睛,他看见厌清揪着魏深的头发,手背青筋绽起,似乎觉得痛苦却又无法把对方的脑袋强行拉开,浑身都在哆嗦。
啪——
魏深的眼镜被厌清一巴掌打掉在了地上。
魏深眯了眯眼,重重一咬,厌清整个人便抖了一下,痛得弯了腰,呼吸急促咬牙切齿:“出生,你看清楚我是男的!”
魏深低笑:“孩子都生过了,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
是男是女不重要?
厌清闻言直接往他腿间用力踹了过去,还没挨到就被人抓住了脚踝。
魏深慢吞吞的把地上的眼睛捡回来,架上鼻梁,还装模作样的推了推,让厌清瞬间想起斯文败类这四个字。
“放开我,”他低声:“有人在看。”
“我以为有人看的时候你会更兴奋。”魏深说。
“.......”厌清又想扇他了。
魏深松开他的脚踝,又把厌清胸前的衣服拢好,高大的身子恰巧挡住了亨利所能看到的一切风光,最后给他套上那件长衫。
“我很期待,你能够摸索出什么样的方法来离开这里,”魏深附在厌清耳边低声,低沉的声线振得厌清几乎耳朵发麻:“我也一直在期待着你的觉醒,清清。”
“枝枝一直在很努力的救你,可惜小老鼠不能说话,希望你也能成功拯救自己。”魏深喟叹着。
厌清的神色变了变:“你到底是谁?”
魏深静静的看着他,那种眼神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还穿透了厌清的灵魂,厌清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你觉得呢?”
第77章 古镇8
厌清挑了个晚上去夜探乔府。
他是翻墙过去的, 魏深昨天让人换掉了他一衣柜的长衫,换上了衬服西裤,行动果然方便许多。
翻进去后厌清鬼鬼祟祟躲在一棵树后面暗中观察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乔家的大院里面静悄悄的, 什么人也没有, 一派死气。
厌清花了点时间确定,慢慢从树后面走出来,试探着走进中庭,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是他听到了敲木鱼和诵经的声音, 院子深处传出阵阵檀香。
乔府到处挂着白布,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厌清随便推开一扇门, 发现自己不经意跑到了别人的厨房里面,灶台里生着火,锅里传出阵阵肉香。
厌清眉头微动,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对着锅盖伸出手, 不过出他意料的是,锅里蒸着一只鸡,并没有他以为的某些东西, 清亮的鸡汤在盘子底部聚集,表明附着一层薄薄的油和葱花, 闻上去香极了。
他不自在的吞了口唾沫,内心生出一股十分强烈的想要去品尝的欲望。
但是指尖碰到鸡肉时滚烫的温度让厌清回了一下神,他用力把锅盖盖回去, 看见旁边还剩着几盘瓜果,那个摆法不太像是拿来招待客人的,反而像祭品,盘子上面刻着一个“寿”字。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厌清不再多看,扭头离开了厨房,继续向院子深处走去。
他走到了厢房里面,这地方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是——并没有人。
真是令人熟悉的空旷感。
旁边祠堂的木鱼声吸引了厌清的注意,他顺着这个声音找过去,当进入祠堂之后,声音的来处变得好像来自四面八方。
厌清本以为里面会摆着佛像,但是和魏家一样,乔家大院的祠堂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底座,然而底座上面是空的,并没有摆放任何神像。
这是什么意思?厌清感到疑惑。
是指信仰虚无吗?
他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中庭,忽然发现中庭多了一串湿漉漉的,带着泥点子的脚印。
沿着脚印一路走,厌清渐渐拐到另外一处小院里,脚印直接通向屋门,门被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仿佛在邀请厌清进去。
于是厌清就进去了。
屋子里的装饰很简单,桌上放着一张相片,相片的边缘都被摩挲得起皮泛旧了,似乎已经有些年头,厌清仔细一看才发现相片上的人是他自己。
相片里的他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长的头发盖住了前额,脸颊消瘦苍白,因为强光而微微眯起眼睛,好像被关在房间很久没有见过光了似的。
厌清皱起眉。
这是......现实里的他自己?
转过相片,背后却写了“满芝”两个字,底下有一行日期,正是今天。
厌清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来自房间里。
他左右环顾,没看见任何人影,于是厌清找了找,终于在床上的枕头后面找到一个很小的纸人。
他拿起纸人翻转过来,后面写着几个小字:你知道真实的你吗?
纸人忽然自燃,凭空而起的火光燎到了厌清的手,他险险放开纸人将它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个小玩意儿原地燃烧殆尽。
门外的风一吹,纸灰洋洋洒洒被卷向四面八方,床底,门外,仿佛一个人就是这样被某种东西抹除了存在。
厌清离开乔家大院,径直走大门出来,一路毫不掩饰的走回魏家,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于是厌清回床上睡了个午觉,下午被孙妈叫起来换脑袋伤口上的药。
在孙妈裹绷带的时候,厌清感觉后脑勺清清凉凉的,他打了个瞌睡,整个人清醒不少,谋划着晚上吃完饭后再出一趟门。
孙妈低声说:“二少爷,晚点老爷说要带裁缝过来给您定做一套衣裳。”
厌清奇怪:“父亲已经给我换过新衣裳了,我现在身上正穿着。”
孙妈笑笑:“不是这些,是老爷要给您准备婚服。”
厌清沉默了,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一个半月后要和什么鬼东西结婚。
孙妈还在絮絮叨叨:“按正常月神娶妻的流程,您得提前一天换好衣服上花轿,这之后可就不能再下地了,仆人们会把您抬到月神的居所,由老爷亲自将您的手交给月神。您要在月神的住所里待足三天呢,所以我们还得给您准备好充足的食物......”
厌清有些震惊:“我还要上花轿??”
“是呢,”孙妈完全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异常:“路途遥远,您是月神的未婚妻,不可能步行过去,当然要上花轿啊。”
“那月神的住所在哪里?”
“是山脉深处的一个洞穴,我们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二少爷,到时候您就会知道的了。”
什么意思?这是怕他知道了路线后会在婚礼上跑路吗?而且看孙妈话中的意思,这个洞穴可能还会非常非常遥远,还需要婚礼车队去提前一天出发。
这可非常不妙,到时候他可能没办法靠自己走出深山。
厌清深深皱起眉头,孙妈以为他是不情愿,连忙劝慰道:“没事的二少爷,您就是在洞中待个三天,三天时间一过,就会有人去接您回来了。”
“我要是在洞穴里出现了意外呢?”
“不会的,”孙妈虔诚的合起双手:“月神会保佑您的,祂世世代代庇佑着我们,这么多年也只提过唯一一个要求,那就是需要一名妻子来陪伴祂。”
“只要您嫁给了月神,就能得到万般的珍重和爱护,镇子上的人也会因为月神而重新对您另眼相看。”
厌清看着孙妈脸上发着光的样子,感觉这人像是被什么邪i教洗脑了一样,莫名其妙的。
“好了孙妈,”他离开椅子,“下午我想去书房待着,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孙妈欸了一声,收拾收拾换下的绷带出去了,不多时又探个头进来:“二少爷,老爷叫的裁缝快过来了,您要不量完了身围再去书房?”
厌清摆摆手,“我知道了。”
魏深来得很快,没到二十分钟就带着两个裁缝出现在门口,两个裁缝似乎是一对双胞胎,脸上挂着如出一致的客气的笑,站在魏深身后就像一对纸人扎成的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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