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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您当心点,这匹马虽然品相极好,但性子很烈。”剧务叮嘱道。
林月疏点点头,看向那匹高头大马。
红棕色的皮毛油光滑亮,肌肉线条结实漂亮,昂着头站在其它道具马中间,傲视群雄。
先去趟卫生间。
林月疏一走, 工作人员上前想和马儿打个商量, 马儿哼哧一声, 吐了工作人员一身。
再换个人去沟通,马儿直接抬起两个前蹄做威胁。
顶着一头马口水的工作人员不依了:
“导演,不然换一匹吧, 我怕到时候林老师控制不住它。”
导演:“少见这么好看的马, 克服克服。”
工作人员无奈, 再换个女生过去沟通,女孩子到底是细腻多一点, 她慢慢靠近马儿,嘴里轻声道着:
“不要怕, 我知道你很聪明,看得出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吧。”
马儿看了她半晌,低低头,用鼻子轻蹭她的手掌。
“哎呀,可以了!”女生激动笑道, 顺势去摸马儿的脸,“好乖好乖,好宝宝~”
话音刚落,马儿忽然弯下两个前腿,脑袋一低,在女生的惊呼声中,她被马儿狠狠顶了出去,摔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马:马脸是你随便摸的?
这马轴得很,谁来也不好使,以美食诱惑也不为所动,见人靠近就又顶又踢。
戏没开始拍,五六个剧务先挂了彩。
马:人真的很没边界感。
那边,林月疏从卫生间回来,就看到救护车抬走好几个伤员。
“换了!换了!不听话不用它!”伤员们义愤填膺道。
林月疏擦干净手,望着这匹得意洋洋的大漂亮,和它对视许久,同那个女剧务一样,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对它伸出手。
马盯了他许久,也如刚才一样低下头,轻轻蹭着林月疏的手。
一般到这时,动物主动示好,人就可以先放下芥蒂大胆撸摸了。
林月疏却抽回了手,假装四处看风景,脚下慢慢往后退,退到离马儿十几米远,背过身去,脚尖划拉着地上的落叶。
“啵啵、啵啵。”金鱼吐泡泡的声音传来,剧务们转着脑袋寻找声音来源。
发现是林月疏发出的。
下一秒,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马儿迈着缓慢的步伐朝着林月疏的背影走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忽而低下头,鼻子轻轻蹭他的手。
林月疏转过身,轻抚着马儿的嘴巴,再摸摸它的鬃毛,顺着方向,把皮毛摸得更加滑亮。
“我们一起去散步么。”林月疏捧着马儿的嘴套,声音低沉。
马儿甩了甩尾巴,四个蹄子来回踏着。
林月疏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乖乖~”
马儿低下头,轻蹭着林月疏的掌心,这时,林月疏顺势牵起缰绳,回头对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众人惊讶,林老师还真有招儿。刚才他们试图给马儿投喂胡萝卜和方糖,统统被撵走了。
林月疏牵着红棕色的骏马漫步于幽静竹林,这个性子激烈的坏孩子一反常态,安静的像只温柔小狗,任由林月疏牵着,尾巴甩得很快,看得出很开心。
林月疏一边走一边摸摸它的脑袋,轻声道:
“好孩子不是不喜欢胡萝卜和方糖,因为这个东西无论好人坏人都能给予你,对不对。”
马儿叹了口气,像是表达认同。
林月疏用脸蛋轻贴着马儿的侧脸,蹭蹭蹭:
“但是时间和善意,却不是谁都能给你的,对不对。”
马儿扇动着耳朵,向后呈现飞机耳的状态。
如果猫做出飞机耳,人真得赶紧跑了,但马儿这个动作表示它现在很开心,安全感满满。
林月疏带着马儿散步半小时,最后问:“我可以去你背上休息一下么。”
马儿双膝弯下,乖巧地低了头。
……
“林老师回来了!他还活着!”工作人员一声惊呼,指着不远处。
视线里,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坐于马背之上,姿态从容而坚定。身下的马儿步伐优雅轻缓,神气自现。
林月疏一拉缰绳,叫停马儿,一个抬腿干脆利落跳下来,要了根胡萝卜喂给马儿。
“林老师你是怎么让它乖乖听话的。”剧务们真的很好奇。
林月疏笑而不语。穿书前他也拍过不少古装戏,也从马儿那里吃过亏,后来见的马多了,慢慢有了经验,知道马儿喜欢什么。
导演一声令下:
“没问题了,现在所有演员上马,我们争取一遍过,各就位——”
指令一出,林月疏和其他群演利落上马。
场记板一敲,演员们夹紧马肚,一匹匹骏马载着演员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导演望着镜头,连连点头,对助理道:
“林老师很厉害,看着不太像新人,很从容,姿势也很潇洒。”
助理捧着脸随着林月疏的身影划过,导演是谁,什么导演,哪来的,不认识。
只是,马儿到底是不完全驯化动物,过程中,别的演员的马忽然停了下来,一言不合埋头吃草,没办法,这条片段只好再过一遍。
“导演。”一工作人员忽然小跑过来,在导演耳边低语着什么。
导演粗黑的眉毛一下子拧到中间,站起来,压抑着怒火: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多少场地费,我一个子儿没往下压,合着拿我开涮呢?!”
正在认真观摩演戏的霍潇听到动静,侧头看了眼,就见导演把摄像机转给副导,随后气势汹汹地走了。
霍潇想了想,没动,视线重回林月疏身上,嘴角重新扬起笑容。
此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室外拍摄场地前停下。
导演急匆匆朝着去了,胡子都气歪了。
看到车里的男人,想骂人,但不敢,还得赔着笑:
“霍代表,您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
霍屹森看了眼不远处的拍摄现场,视线抓到那个一袭骑装的年轻男人,正贴着马儿说悄悄话。
他缓缓收回视线,看也不看导演:“我此行目的,刚才刘总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导演擦擦冷汗:
“说了说了,但是霍代表……咱们这边已经开拍了,再临时找场地要付出更多成本,说实话耗不起。”
霍屹森没说话。
他旁边的刘总探出个脑袋,严肃道:
“又不是不赔你钱,霍代表希望在这尽快建成避暑山庄,是他的时间值钱还是你们这帮子小喽啰值钱。况且这地皮都我的,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他扭头对霍屹森笑得讨好:“您说对吧,霍代表。”
霍屹森看了刘总一眼。眼神不算很欣赏。
“是是,话有道理。”导演继续擦冷汗。
他也合计出来了。之前和霍屹森打过几次照面,知道这人脾性强硬,但却是很讲道理的人,这次赶在开拍初日过来这个那个,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找茬。
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封杀林月疏的就是眼前这位。
霍屹森在这种事里向来不用主动浪费口舌,让刘总和导演自行交涉。
他的目光再次穿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拍摄现场。
林月疏在副导的安排下重新上马,场记板一敲,一场马背上的打戏骤然展开。
演员们站位发生变化,霍屹森的身子也跟着向前一点。视线穿过不断交织的人群,试图找到那个明晰的目标。
眼前的竹林里飞沙走石一片混乱,霍屹森却次次对能精准定位到那个骑在领头马身上的年轻男人。
刀光剑影,马靴踏尘,飒沓如流星飞逝,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全是对打戏动作掌握到至臻的从容舒畅,
扬起的青丝随着气流飘荡,那张乖巧又时而得意的脸上,此时桀骜如野火。
所有人都看得出了神。
副导砸吧着嘴:“不敢相信这是林月疏,之前看过他的电视剧,我还和导演说能不能把这人换了。”
制片人点头、点头:
“我也是好起来了,都能拍上一遍就过的打戏,没有武术指导的情况下自行研究出来的动作招式,武行指导和武替都歇着了,给我省不少大洋呢。”
霍潇右手拎着咖啡,后背呈一道斜线。
怦怦、怦怦。
他专注着眼前的画面,无意识地摸了摸心口,心跳得好快,心跳声几乎要把打斗声淹没。
所有人都在观望这场打戏,彻底沦陷其中。
霍屹森的司机也不意外,他还是第一次现场观摩拍戏,还当是这种行云流水的打戏都是后期合成的……嗯,有些演员赚钱多,这财该他发。
司机看得津津乐道,全然不顾后面刘总和导演的争执声。
看到激动处,他一把锤在方向盘上:“好!”
“嘀——”不小心误触了喇叭,发出刺耳冗长的一声尖叫。
“林老师!”同时尖叫的,还有剧务们。
林月疏正打得认真,不远处忽然传来鸣笛声,刹那间,身下的马儿抬起前蹄嗷呜乱叫,像疯了一样剧烈挣扎着往树上撞。
强烈的颠簸突然袭来,在林月疏双手腾空的情况下,他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滚出去几米远。
“林月疏!”霍潇一个起身砸了咖啡,阔步走过去。
顿时,所有的剧务都围了过来。
林月疏趴在地上,所有关节处都疼得厉害,后知后觉,脖子一片火辣辣的疼。
抬手一摸,全是血。
“马……”林月疏拨开人群,还在担心惊慌失控的马。
“别担心,马场的工作人员会去处理。”霍潇不敢动他,怕他身上有骨折,“你怎么样,摔哪了。”
林月疏刚要开口,跟组医生提着药箱过来了,匆忙扯了截止血纱布,却被霍潇一把夺过来。
他轻轻按着林月疏脖子上的伤口,眉头蹙得很深:
“先别说话,让医生帮你检查一下。”
他说话时,声音有点抖,气息也明显打着颤。
看到林月疏从马上飞出去的刹那,霍潇脑袋一片空白,冲过来看到一脖子血的林月疏,他忽然开始犯恶心。
不是见血恶心,而是胃这个情绪器官受到影响,开始疯狂收缩,往上返流。
那边,几人都被司机忽然弄出了的鸣笛声下了一跳,等回过神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群人围作一团,时不时有人从中递出被鲜血渗透的纱布。
霍屹森瞳孔突然紧了紧,搭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拢紧。
良久,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薄唇呡得很紧。
导演还在试图沟通:
“霍代表,刘总,真是我……没求过人,这次真得求您二位通融通融,室外戏份不多,最多一周,拍完我们马上撤。”
“导演。”霍屹森缓缓开口。
导演大喜,腰背更弯了,凑个耳朵过去静候佳音。
“卫生间在哪。”霍屹森淡淡道。
导演:“……”
霍屹森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向停车点走了一步,又撤回了一步。
他回过头,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感。
迟疑片刻,他转身朝着人群走去。
恰逢这时,林月疏被剧务们送上担架,七手八脚往外抬。
霍潇帮忙扶着担架,眼睛里只有林月疏苍白的脸,轻声安慰着:
“没骨折就是万幸,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去看你。”
林月疏轻轻一点头,脖子上的擦伤扯着七筋八脉的疼,他忍不住皱了眉。
视线一扫,微微怔了片刻。
人群外,高大的男人伫立在那,看着很近,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他的眼睛很黑,表情依然淡淡的,透着几分疏离。
林月疏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
经过医生检查,好在是没有骨折,但体表多处擦伤,手臂不知道被哪根断竹划了一道,衣服划破,伤口不算深,却不停往外渗血。
脖子上也全是擦伤,以及竹叶造成的轻微划伤。
犯了错的马儿站在医务室窗前,深深凝望着病床上的林月疏。
它双膝弯了弯,脑袋低了低,大嘴巴紧紧贴在玻璃上,哀怨.jpg
林月疏望着可怜兮兮的马儿,轻轻笑了下:
“我没事,你还好么。”
马儿扇了扇耳朵,哼唧了一声。
马的听力很广,它们非常讨厌过于尖锐的高频音,它是真叫那鸣笛声吓坏了,一时慌了神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结果伤害到了这个可爱的人类,咿呜呜。
林月疏脸色苍白似纸,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不止,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
医生眼见不行了,起身去医院给他拿生物组织垫材帮忙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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