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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屹森垂视着他,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攥成拳。
他一巴掌拍在林月疏身后的墙上,给林月疏吓得矮了一截。
冗长的沉默后,霍屹森收了手,阔步离开了小黑屋。
林月疏还抱着床单,朝着他的背影白了一眼。
谁都不能耽误他的品鉴“美食”之路,霍屹森也不行。
*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整座城市被积雪埋没。
邵承言气色很差,整张脸黑得煤炭似的。
从美国回来三天,林月疏就跟死了一样,对他不闻不问,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好像当初下药拍照威胁他结婚的人不是林月疏一样。
他叫来司机:“备车,去剧组。”
他要去一探究竟,林月疏是不是真死了。
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屏幕上“霍代表”仨字闪烁得很阴沉。
邵承言皱着眉接起电话,霍屹森言简意赅,要他速去公司。
到了办公室,霍屹森看也不看他,扔给他一份文件:
“公司决定委派你海外视察,针对公司提出的收购计划做一份报告书。”
邵承言笑得几分尴尬:
“霍代表,我才刚从美国回来,您看能不能让我再休整一段日子。”
霍屹森低头划着iPad,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
邵承言暗暗叹了口气,拿过文件。
算了,离了霍屹森谁还会以年薪千万逗他开心。
车上,邵承言随手拆了文件,想看看海恩集团又要收购哪家大公司。
刚拽出个边角,他眼睛不动了。
【刚果共和国冬小麦收购计划】
邵承言把文件整个拽出来,试图找到自己看错的证据。
刚果?冬小麦?
是说,要他远赴非洲热带地区,去收购一批需要冬季低温才能完成生命周期的,冬小麦。
还给他安排了长达三年的委派期限。
“哈、哈哈。”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眼,他确定,邵总终于疯了。
邵承言也确定,那个对他老婆念念不忘的霍屹森,终于疯了。
当初他为了羞辱林月疏,在林月疏和老头子的酒杯里下药,结果另一杯阴差阳错的让霍屹森拿走了,的确惋惜过霍屹森这么好的人被他那便宜老婆给玷污了。
现在看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结婚一年多,他都没尝到林月疏的滋味,倒是让霍屹森吃得肠肥脑满。
邵承言捂着脸,放声大笑。
一份远赴非洲的收购计划,看来霍屹森是打定主意要给他戴这顶绿帽子,还以为年薪千万是对他最大的尊重,结果对方根本没拿他当人,更没拿他当男人。
众人艳羡的年薪千万,只是霍屹森将人.妻占有后大发慈悲的施舍。
“去他妈的!”邵承言摔了文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
翌日,海恩集团。
霍屹森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沉沉。
记不清是哪一天的火锅局,热气在蒸腾,美丽的脸庞在出神。
秘书忽然敲门进来:“代表,邵总经理来了。”
霍屹森关了手机,身体向后一靠,望着阔步而来的邵承言。
邵承言将计划书呈上,嘴角挂着浅浅微笑。
霍屹森当真认真看过一遍,点点头:
“不错。”
他当初肯以年薪千万把邵承言从国企挖过来,就是相中了他的工作能力,哪怕是一份非洲小麦收购计划,都做得井井有条。
他道:“你即刻出发吧,申根签证应该还没到期。”
“霍代表。”邵承言笑笑,“出发前我还有一个小小请求。”
霍屹森抬眼,高高扬起的下颌透着盛气凌人:“说。”
“我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个月的缓冲期,毕竟要远赴非洲三年,家里有点事我得交代清楚。”
“什么事需要交代一个月。”
邵承言笑容不断扩大,而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红艳艳的信封:
“之前我和家妻月疏闹了点误会,所以一直没办婚礼。”
霍屹森微微抬眼,捏着钢笔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月疏跟了我也有一年多了,我也想通了,男人就该对家人负责,放下无聊的恩怨,所以我打算和月疏尽快领证,并为他补办一场盛大婚礼。”
邵承言说着,将红艳艳的信封推过去:
“届时还希望代表您百忙之中抽空来我们婚礼上坐坐,月疏应该也很开心能见到您,毕竟你们一起拍过节目,也算是旧识。”
霍屹森凝了邵承言许久,随手拿过信封展开。
喜气洋洋的请柬上,写着林月疏和邵承言将于本月底在酒店举行婚礼仪式。
霍屹森看了半晌,合上请柬抛一边,对邵承言微笑道:
“如果有机会,我定登门祝贺。”
他把“有机会”三个字咬得很重。
邵承言回以微笑:“我先谢过霍代表了。”
邵承言走了,走时,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
虽这一招未能对霍屹森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他不爽,他就爽了。
正在剧组拍戏的林月疏收到了邵承言的短信:
【这个月底抽出一天时间,给你补办婚礼。】
林月疏对于邵承言的短信和电话向来秉持不问政策,但这次不能不问了。
【请柬准备好了么,温翎漫收到了么。】
手机那头的邵承言看到“温翎漫”三个字,颈间动脉猛地跳了下。
他强压怒火回了消息: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这些日子好好保养,到那一天做你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林月疏瞥眼回信,手机扔一边。
有毛病。
*
二月底,长达两个月的拍摄即将迎来杀青。
最后一场戏,王爷起兵造反,皇帝带领家眷潜逃,独留伴于他身边十八年的暗卫廖无歧伫立于大殿之上,身后空无一人,面前是千军万马。
这场戏有个前置线,王爷和皇帝是同父异母,当年皇帝的母后为了一统后宫,将王爷的母妃活活折磨致死,要年仅八九岁的王爷亲眼看着母妃遭众人凌.辱。
于是在王爷眼中,只要是于皇帝为伍的,他一个都不会留。
此时,霍潇身着华丽骑装,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对偌大城池尽是少年意气风发。
他望着独挡于大殿之上的廖无歧,即便知道他是皇帝心腹,也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廖无歧,到本王身边来。”
廖无歧没动。他深知这句话于他是要求,于王爷身后的千军万马更是命令,但凡他敢说不,那些早已架好的冷箭便会齐齐朝他而来。
任他身手了得也敌不过铺天盖地的网。
廖无歧不动声色,拇指顶着刀鞘一推,寒光一跃。
这一细微动作,被王爷尽收眼底。
他扬起下颌高傲一笑,拽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
拍摄现场人头攒动,却只剩风声。
王爷翕了眼,抬手,手指勾了勾。
刹那间,无数的冷箭从四面八方袭来。
银刀出鞘,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凌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漫长的激烈打斗后,廖无歧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知何处射来的最普通不过的箭矢直穿心口,廖无歧没力气了,膝盖一弯,吐出大口鲜血。
他就是这样一个忠心、木讷、一根筋的人,皇帝赏他一碗饭,他便以性命为报。
王爷下马,迈着疏阔的步伐来到廖无歧身边,冷眸垂视着他。
廖无歧也在回望他,躺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入宫那年先皇赠予他的宝刀。
刀柄上穿了个洞,系着个丑丑的棉布小人,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这是王爷亲手做的,当时不顾他反对硬要在他宝刀上穿个洞,并说:
“你不喜欢就摘掉。”
他到底是没摘。
最后一个镜头,没有廖无歧也没有王爷,只有那个被鲜血浸染的棉布小人,给观众留下无尽遐想,对应原文,引起读者激烈讨论——王爷到底有没有爱过廖无歧。
“好,过!”导演一声令下,工作人员拉响彩带,宣告这场拍摄正式杀青。
林月疏还躺在地上,刚才打戏费了他不少体力。
霍潇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眉头深拧着。他捧起林月疏的脸,用袖子抹着他的脸上的假血浆,不发一言。
林月疏回望着他,表情蓦然一怔。
霍潇的眼底,是似有若无的水光,挑起泛红的眼尾,就这样一直一直看着他。
原著和电影中都没能交代的问题,在拍摄杀青后靠霍潇给出了答案。
爱过,还爱,只是比起儿女情长,替母复仇才是王爷此生唯一的信念。
周遭一派热闹,二人谁也没笑。
剧务们也自觉不去打扰,他们跟过不少剧组,知道有感情戏的演员在杀青后会有很长时间的戒断期,因为在拍摄过程中,是真真切切投入了感情。
“霍老师。”林月疏笑道,“不要难过,过程美好就不负所爱。”
霍潇收回目光,丢下他不发一言回了房车。
彻底没了人打扰,霍潇扯下戏服丢一边,展开掌心,那只被染红的棉布小人笑得丑丑的憨憨的。
霍潇亲了亲小人,眼睛弯弯似月牙。
真好,虽然廖无歧和王爷的故事结束了,但他和林月疏的未来才刚开始。
“老板老板!”助理忽然跳进来,手伸得老长,“这是海恩集团邵总经理送来的快递件,给您放这了。”
霍潇眉头一皱,拂拂手示意助理哪凉快哪待着。
他不喜欢听到邵承言的名字,却也好奇,他和邵承言顶多算点头之交,给他送的哪门子快递。
霍潇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额角跳出青筋。
一封婚礼请柬。
*
拍摄正式杀青,共处两个月的剧组也宣告解散。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后期制作、审核下证、宣发、院线排期,电影不似电视剧,用时没那么长,各个流程都很快,预计能赶在新春档上映。
杀青宴的地点选在一处度假村,其他人都忙着喝酒聊天联络感情,方便日后“有事好商量”。
林月疏是真过去吃席的。
他嘴里含着一只炸虾,手机响了。
陈仪苒导演打来的电话,语气喜悦:
“先恭喜林老师杀青,还有个好消息,鹿聆已经醒了。”
林月疏赶忙把炸虾咽下去,噎的他直敲胸口:
“他情况怎样。”
“昏迷太久身体虚弱,但精神不错,提起吞药那天的事,他说当时因为艳照门的事睡不好,问跟组医生要了两片安眠药,没成想一觉睡了几个月。”
林月疏又追问:
“两片安眠药怎么能把人折腾成这样,既然不是自杀,遗书怎么回事,他胳膊上的注射针眼又是怎么回事。”
陈导干笑两声: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不过醒了就好,你那边怎样,拍摄还顺利吧。”
林月疏“嗯”了声,也知道陈仪苒是有心隐瞒,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另一边,海恩集团。
临近下班,霍屹森处理着最后一点工作,见秘书抱着一大束鲜花从门口探头进来:
“霍代表,我妹妹进组的剧今天杀青,我这做哥的得过去撑撑场面,我就先走了。”
霍屹森嗯了声,秘书早几天前和他说过这事儿,他也准了早退。
秘书离开,霍屹森重新投入工作。
手机忽然“叮”了声,收到微博推送。
他随意扫了眼,视线骤然僵住,慢慢划回去。
【电影《逆鳞书》正式杀青!主演霍潇、金东安、林月疏向您发来一条观影邀请!】
秘书正乐呵呵驱车前往剧组,这是他妹妹首次担任重要角色,也是熬出来了。
手机忽然响了。
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霍屹森的声音传来:
“什么花。”
秘书:?
“你买了,什么花。”
……
杀青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一帮人换了三次场地,最后换到了KTV,终于是给导演喝吐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有机会再……”
“行了,叫个代驾给人送回去吧。”
林月疏迷迷糊糊叫人拍醒,看着大家都在穿衣服准备走人,他打了个哈欠,困顿地拎起外套。
打算着先去宠物店把妮妮接回来,找个酒店住两天再慢慢找房子。
邵承言那终归不是自己的家,保姆也说邵承言很讨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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