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二百、二百零一……”
汽车熄火的声音响起,他的数数也随之停止。
“进去看看。”冷漠疏离的声音从头顶冒出。
林月疏:来得挺快。
他抬起头,瞳孔一颤,立马起身:
“霍代表您不是回去了。”
霍屹森看也不看他,单手插兜里,淡淡道:
“一顿火锅抵三次翻云覆雨,被别人知道了会说海恩集团家大业大,欺负人。”
林月疏:“我不太懂。”
不由分说,霍屹森再次掏出卡扔他怀里:
“进去看,喜欢什么刷卡。”
“没关系的,我也没什么能戴首饰的场合。”
霍屹森一把将人推进去,自己回了车上。
林月疏看了眼藏在黑夜中的车子,想笑,想放声大笑。
这一次,还是他赌赢了。
他今天的确心心念念着吃上霍屹森,但这事儿确实得往后排,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原主好像有个de buff——除了想睡他的人,再谁见了他都觉得碍眼。
因此林月疏在穿书前见惯了对他笑脸相迎恨不得跪下服务的柜姐们,今天也是让他见识到了一见他就翻白眼的柜哥。
林月疏这一身行头确实不体面,白色的衬衫被水滋湿又干掉,留下了一块块狗皮膏药一样的黄色水渍,周身散发着浓浓的火锅味,与店里清雅的香气格格不入。
浓妆艳抹的柜哥白眼都翻天上去了:
“先生晚好,随便看看吧。”
说完,他就跑一边玩手机了。
林月疏无聊地转着,确实没什么能看过眼的东西,他以前给顶奢品牌做代言的时候,就觉得那些动辄几百上千万的玩意儿是真不好看,不管怎么设计来回都那一个样,好在人家只纯坑有钱人,不惦记穷人的血汗钱。
柜哥在那玩手机玩得很沉迷,后面走出来一很年轻的小妹妹,看着像刚入行的新人,见到林月疏,忙小跑过来,笑得很可爱:
“先生您有什么喜欢的么?我可以给您推荐。”
玩手机的柜哥翻了个白眼。
林月疏想了想,问:“有闲置品么。”
“有的有的。”小妹妹忙转身去柜子里找,“刚好我们今天收了一款二零年的coco耳环,我觉得特别适合您~”
小巧的盒子被放到林月疏眼前,他刚要伸手拿,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却骨骼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先他一步夺过盒子。
二人同时抬眼,对上了柜哥的白眼。
“报一丝先生,我们家的闲置呢都要统一送回意大利总部翻新,不卖的呢。”柜哥阴阳怪气道。
小妹妹:“啊?还有这回……”
柜哥瞪了她一眼,打断她:
“先生,我们家的珠宝不管哪一款都要先配货,最便宜的也得有个百八十万的配货。”
林月疏没说话,直勾勾盯着柜哥。
柜哥翘起兰花指捂着嘴笑道:
“啊报一丝先生,您恐怕不知道配货是什么意思吧。我们这边呢马上要打烊了,我也没有时间给您解释了,不如您以后再来?”
小妹妹:“啊?才六点……”
柜哥受不了了,把人拽一边压低声音训斥道:
“所以我才讨厌带新人,什么都不懂,一点识人的能力都没有。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有钱的主嘛,怕是连咱家的手提袋都买不起,别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前辈今天教你了,你可记住喽。”
小妹妹咬着下唇,点点头。
二人转过身,柜哥继续阴阳怪气地笑:
“先生,您慢走~”
林月疏看也不看他,手指一点其中一款耳环:
“这个可以试试么。”
小妹妹一转眼就把前辈的教训忘个精光,忙点头:
“可以可以,我这就帮您取。”
柜哥按住小妹妹的手,声音明显有点来火了:
“我们家,阿尔德珠宝,在海恩商场是唯一一家拥有独立店铺的品牌,香奈儿阿玛尼这些来了都只能在这摆摊,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家的珠宝可以免费试戴?戴脏了,你买么?”
林月疏置若罔闻,对小妹妹温柔笑道:
“麻烦您取出来给我试试吧。”
小妹妹毕竟年轻心善,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可怜,品牌规定是可以试戴的。于是她推开柜哥的手,取出那一对耳环。
“你!”柜哥画着眼线的小眼睛死命一瞪。
小妹妹低着头不敢看他。
“先、先生,这款耳环是我们家的秋季新款,昨天才到货,这些都是试戴品,您喜欢的话可以预定,配货的话您看……”
林月疏看出来她是新人了,那股老实朴实的劲儿,令他都为她的前途捏一把汗。
林月疏点点头,取出其中一只耳环,对着镜子试戴。
期间,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钟表。
还有十分钟。
林月疏戴上耳环,对面的小妹妹眼睛都亮了,一副崇拜模样:
“先生您戴这个真的好看死了!就像在耳朵上挂了个坠落的流星,您的脸也像月亮一样美丽,您与这款耳环结合,我看到了宇宙的浩瀚!”
这话给林月疏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但妹妹没说错。
他揽镜自顾半天,眼见时间差不多,取出另一只往耳朵上戴。
然后——
“哎呀,手抖了,不小心弄掉了。”
柜哥发出凄厉尖叫,忙蹿出来捡起耳环检查: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优雅,看!弄出划痕了,我不管,你赔我!八十万!不然我报警了!”
小妹妹无语:到底哪里有划痕???
柜哥也不优雅了,一把拽着林月疏的衣领子,大声嚷嚷非要他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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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吵嚷的间隙,大门被人推开,迎进一抹龙涎香。
“怎么了。”霍屹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冷淡淡。
林月疏看了眼柜哥揪住他衣领子的手,咽了口唾沫:
“我,我不小心把耳环弄坏了,我……”
霍屹森的视线在他的衣领上停留许久,本就软塌塌的劣质衬衫,现在更是弄得烂抹布一样。
霍屹森不由分说从柜哥手里拿过耳环,转着看了眼。
接着,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他将耳环随手往地上一丢,黑色的皮鞋压上去,鞋尖轻碾。
嚓嚓、嚓嚓。
几息,霍屹森收了脚,对小妹妹道:
“开收据吧。”
柜哥乐了!来财啦!
他点头哈腰接过霍屹森的卡,快速打好单子,拿过来给霍屹森签字。
顺便还要跟一旁看热闹,想知道哪来的冤大头把花钱当流水。
看着看着,笑容一点点淡了。
柜哥揉揉眼,如果他没看错,这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应该是……
“唉?霍代表?真巧,在这儿碰到您了。”
门外忽然进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目测五十来岁,人长得一脸正派。
一进门看到人,忙上来握手打招呼。
霍屹森简单同他握了握手,道了句“王董好久不见”,便转过身对柜哥道:
“东西包起来。”
柜哥都吓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活在他人口中的霍屹森来了不说,阿尔德珠宝国内总代理也屈尊下榻了!
王董听闻,主动伸手要包装袋:
“耳环呢。”
柜哥的魂儿终于回来了,忙跑过来从地上捡起已经面目全非的耳环,又无助地看向林月疏耳朵上的另一只,一时没了主意,在那“呃”了半天。
王董眉头一皱,打量着耳环,厉声道:
“怎么回事,弄成这样也给客人包装?”
柜哥“我”了半天,霍屹森似是不耐烦了,抢了话头:
“跟这位小姐无关,我踩坏的。”
柜哥:“我是男的……”
霍屹森看了他一眼:“是么。”
王董把在场所有人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林月疏的衣领子上,虽然事情复杂,但他合计了七七八八。
他抬手摆了摆,示意柜哥先滚一边去别在这戳人眼眶子。而后对林月疏赔着笑:
“这位先生,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您看这样,这对耳环我们不收钱,明天我会打电话去总部,让他们调配一对新的送您,表示我们的歉意。”
歉肯定不是歉林月疏,要不是他旁边站着霍屹森,这八十万他是要赔定了。
林月疏对王董鞠了一躬:
“谢谢您大度,但弄坏东西要赔偿也是规矩,我会想办法的。”
再次抬头,耳垂下一根长长的水晶线坠璀错生辉,几盏大灯打下来,在林月疏脸上涂出一道流光溢彩,光影交错间,睫羽荫掩着深邃的瞳孔,像是有魔力的漩涡。
王董被这漩涡深深吸引,恍惚了许久。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王董失神地问道。
林月疏莞尔:“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王董这才回过神,一副“这宝也是让我赶上了”的兴奋表情:
“不瞒您说,我们之前的代言人霍潇老师合同到期,被别家出高价撬了墙角,我们正寻摸新的代言人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试镜。”
林月疏笑容扩大了些:
“啊?我?”
王董点头如捣蒜,抓着林月疏的手晃着:
“是,我们家品牌不追求最好的,只求最合适的,您看您只是来试戴,就跟我们家的活招牌一样,看得在场各位都想买回去试试,是不是啊各位。”
各位:“对对对,我现在就想拿一对送给我老婆。”
这些人奉承着,但心里都清楚,阿尔德这么多年找过的代言人都是圈子里个顶个的大拇指,今天愿意找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糊逼,无非就是:
他确实漂亮,美丽不可方物。
他身边站着霍屹森。
林月疏看向霍屹森:
“我可以试试么。”
霍屹森移开视线:“那是你的事。”
同王董他们寒暄几句,霍屹森要带着林月疏离开。
临走前,林月疏对王董说了句:
“阿尔德能坐上珠宝届的王座,除了其本身的价值,也不外呼优质的服务。您家的柜姐全程微笑,认真推荐,让我感觉宾至如归。”
王董听完,朝小妹妹投去一道赞赏的目光。
顺便在心里把柜哥的祖宗十八代挖出来骂了一遍。得罪了霍代表你还想有好???
去死。
二人出了门,小妹妹跟着追出来,咬着手指泪目涟涟目送二人的背影:
呜呜呜林老师,虽然我之前不认识你,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十年老粉!
车上。
“送你回去。”霍屹森发动了车子。
林月疏抱着珠宝袋站在车门外,笑道: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然后又道:“以后我不会再打扰您了,祝您好人一生平安。”
霍屹森没说话,发动车子径直离去。
林月疏抬头望着天空,月亮被乌云笼罩,大雨即将来临。
但他心情很好,没能从猴子导演那得到的代言,霍屹森给了。
计划之中的和看人下菜碟的柜哥起了冲突,又计划之中的蹲到了阿尔德国内代理暗中视察,顺理成章地靠着自己的美貌和霍屹森这个背景板拿到了代言试镜。
林月疏摸出手机给陆伯骁发了消息:
【陆总,感谢您给的珠宝代理秘密行程,顺便,赞助我两套衣服呗,后天我去试镜代言。】
正在狂草自家艺人的陆伯骁看完短信,骂了句“操”,手机狠狠扔一边,加大马力发泄情绪。
……
漆黑夜幕忽然闪过一道银蛇,落雷瞬间在空地炸开。
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车子上噼里啪啦。
霍屹森开着车子淌过厚重积水,在红灯前停下。
视线随意一瞥,僵了僵。半晌,他缓缓伸手从副驾驶上拿过一只粉色的史努比挂件。
是林月疏落这的。
霍屹森拎着史努比看了许久,又没由来地看了眼手表。
这场雨下得突然,且势头迅猛。
霍屹森将史努比扔了后车座,红灯最后一秒踩下油门出发。
暴雨中的路人行色匆匆,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尖叫着从校门口散开,还有那腿脚不利索的,一个猛子栽进积水中,惹得周围学生哈哈大笑。
霍屹森的视线在这些学生中间短暂停留片刻,看到摔进积水里的学生,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点。
接着开到路口处,将方向盘左打到底,车头缓缓转了个弯,朝着来时路迸发。
暴雨天,霍屹森并没开太快,天黑路滑,视线又无法集中。
刚才一起吃过饭的海恩广场,没有;
阿尔德珠宝店,没有;
公交站、地铁站、路边大大小小的商铺,没有。
雨刮器节奏地抹走玻璃上的水流,大灯在黑色的积水中铺了两条扇形暖光。
大街小巷都走过一遍,全都没有。
应该回家了。
霍屹森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路牙子,再次掉头,径直开向回家的漫漫长路。
林月疏回家了,在暴雨倾盆的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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