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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潇“哈”了一声,眼尾眯起危险的弧度。
“你还在拍摄吧。”林月疏打断他,“快走吧,别让人说你耍大牌。”
霍潇一对上林月疏的脸,先前的嚣张跋扈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微笑: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节目?”
“先帮江恪安排住宿。”
“住哪。”
“我家,慢慢找房子,找到合适的就搬走。”
霍潇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把坏情绪吐出去。
他微微俯身和林月疏保持平视,笑眯眯的:
“刚好我有几处空房子,不知道江总对住宿环境有什么要求。”
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的。
“要求很多,主要是得有我老婆在。”江恪笑道。
霍潇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最后变成一声嗤笑。
他舔了舔后槽牙,太他妈好笑了。
“你老婆明年就出生了,你先随便找个地儿将就着呗。”霍潇道。
林月疏站半天都站烦了,打开车门对江恪道:
“上去。”
江恪拎起行李,刚低下头。
“等、等等。”霍潇头一次说话结巴了。
第61章
林月疏没搭理霍潇, 推着江恪让他上车。
“等等,等等。”霍潇直接拉住了江恪, 语气软了,“我……真有空房子,如果林月疏你不介意也可以搬过去。”
然后安上它十个八个监控,只要这俩人距离小于半米,报警器就尖叫。
林月疏想了想,其实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租的房子小,且那里住了很多艺人,常年有狗仔蹲草丛,确实不方便江恪过去。
他征询江恪的意见:
“你说呢。”
江恪笑着点点头:“谢谢霍老师, 我会按时付你房租。”
霍潇不想看他, 对林月疏倒是温柔的能滴出水:
“坐我车过去, 你的奥迪让我助……你什么时候买奥迪了,我送你的车你为什么不开。”
林月疏睨着他,懒得解释, 又推着江恪往奥迪里塞。
江恪还在那:“可能没轮到吧, 老婆还有我送的五辆车排着号。”
霍潇这次是真笑了。这狗东西, 为什么不让他牢底坐穿,花钱保释到底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馊主意。
看到江恪半截身子进了奥迪, 霍潇没招了。
他主动拎起地上江恪的行李往自己车里放。真该死啊,他都没给月月拎过行李。
江恪也顺势抽出身子, 拉开霍潇的车门坐进去:
“麻烦霍老师了。”
林月疏把奥迪车钥匙扔给霍潇,跟着一起坐进车里,要霍潇助理过来把车开回陆伯骁那。
疾驰的车内一片死寂。
霍潇眉头绷得很紧,嘴唇抿出一条线,凌厉冷躁。
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他刚才像个小跟班一样给江恪拎行李的画面。
林月疏在副驾驶上低头网购, 想给江恪置办点生活用品。
忽然,超强推背感来袭,他整个人往前飞,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而被霍潇忽然暴力超车导致差点刹不住撞上去的后车司机,打开车窗破口大骂。
林月疏看着霍潇,那张脸,第一次出现了寒到冰点的温度。
他回头问江恪:“没事吧。”
江恪:“我没事,老婆。”
最后一个“婆”字淹没在尖锐的鸣笛声中。
到了地方,霍潇把车钥匙随手一扔,淡淡道了句“二楼房间自己挑”,便头也不回地去了阳台。
江恪笑眯眯对林月疏道:
“老婆,他好像生气了,我还是不住这了,去你家好不好。”
林月疏嘴巴刚张开,霍潇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
“我说了,二楼房间自己挑。”
林月疏牵着江恪的手往楼上走,安慰着:
“不要有压力,是他求你住这的,选择权在你。”
二人转了半天,最终选定了一间向阳房,林月疏也践行对霍潇的承诺一并住这,选了江恪旁边的房间。
安置好江恪和妮妮,林月疏下楼去了阳台。
别墅的阳台被霍潇改成了全玻璃,长势喜人的植物花开满园,一片欣欣向荣。
唯有坐在百花中间的霍潇,微微伏身,手肘架在膝盖上,指间一截香烟烧出一段长长烟灰。
他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林月疏在他身后皱眉站了许久,缓缓开口:
“老让别人吸你的二手烟,祸害一个。”
沉默的背影过了很久才稍微动了动。
霍潇将烟头丢在地上,脚尖碾上去。
林月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过去。
从他来到现在,霍潇始终保持这个动作,不知道窗外有什么让他看得这么着迷。
倏然,林月疏神情一怔。
他揉揉眼,看仔细点。原来霍潇睫毛上亮晶晶的不是拍摄用的闪粉,而是细碎的水珠。
眼周一圈红艳艳的,湿漉漉的。
林月疏“啊”了声:
“哭了?干嘛哭啊。”
霍潇抬手扫过眼睛,不看他,也不说话。
林月疏在他身边坐下,敛着眉头:
“不喜欢江恪住这直说呗,干嘛委屈自己。”
霍潇依然一言不发。
林月疏叹了口气,站起身:
“不是小孩了,应该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吧,我先上去。”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捉住了。
林月疏回过头,对上霍潇含着水光的双眸。
林月疏心里“嘶”了声,他看起来好可怜。
“林月疏。”霍潇声音低沉喑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无论是霍屹森还是江恪,你对他们都很有耐心,哪怕自己委屈。那我……有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委屈么。”
“没有。”林月疏也不妨直言,“你是这里面唯一的人类。”
霍潇笑了下,苦苦的:
“那为什么……我需要比他们做更多,才能从你这里得到一点敷衍的施舍。”
林月疏翕了翕眼,轻轻道:
“一根寄吧,巴心巴背都是肉,谁还能分出个远近亲疏了,何况只是个寄吧,寄吧谈感情?我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霍潇抓着林月疏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掐的他皮肉发红:
“合着我就是个寄吧。”
“你说错了。”林月疏笑笑,“不是你,是你们。”
林月疏知道霍潇的好,他和霍屹森那王八蛋不一样,所以可以毫不掩饰对霍屹森说尽绝情的真心话。
可霍潇不同,因此只能以玩笑搪塞,予以暗示。
但林月疏没想到,那个号称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捂着脸走的霍潇,就这么看着他,因为这句玩笑,眼泪吧嗒、吧嗒、吧嗒——
林月疏喉结滚动了下。这样一张伟大的脸挂着眼泪,相当于给他当头一闷棍。
霍潇拽着他的手,一对精致的眉拢得极深,委屈巴巴的:
“我哭了,你亲亲我,安慰安慰我。”
林月疏一张小脸绷了半天,泄气了。
行吧,心机男。
他在霍潇身边坐下,捧着他的脸亲走他的眼泪,啄他的嘴唇。
而后认真地告诉他:
“我的态度并非取决于人,是事儿。”
霍潇捏着他的手指把玩着,不说话。
“江恪已经没有爸妈了,走到哪也人人喊打。”林月疏眼珠颤了颤,认真问,“你知道这种感受么。”
霍潇抬眼,半晌,摇头。
他并不需要去理解江恪的感受。
“我知道。”林月疏突然的三个字,打断了霍潇不悦的思绪。
他捏着林月疏的手不动了,脸上的表情也短暂地消失了。
“江恪是做了错事不假,可也是迫于无奈,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他可以选择把唯一的至亲送上死刑场。”
“这样一来,他和我一样成了孤儿。”
霍潇忙抬手捧着林月疏的脸,认真告诉他:
“你不是孤儿,你有我,我可想和你做家人了。”
林月疏推开他的手,笑笑:
“有些身份没有人能取代。”
霍潇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有一声笑。
林月疏的嘴巴好毒,砌词也冷似寒冰,可这个没有被善待过的小孩就是看不得别人和他遭同样的苦。
霍潇觉得林月疏很幸运,没有被糟糕的成长环境挟持而失去共情能力,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自己也很幸运,喜欢的人是林月疏。
“我知道了。”霍潇抓过林月疏的手亲了亲,“让江恪安心住这,需要什么告诉我,要是他想让我给他做爹,我也不是不能勉强答应。”
又道:“但你不准跟他上床,我会伤心。”
林月疏睨他一眼,果然幸福人家长大的孩子从来不吃亏。
林月疏:“我考虑考虑。”
玻璃花房外,江恪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垂着眼眸。
放弃了以后和姨妈去英国的计划,留在这,只希望离开那座石泥棺椁后见到的第一人是林月疏。
林月疏心真狠啊,他对他那么温柔,却又不告诉他,这只是同情的施舍。
*
休息的最后一天。
林月疏把江恪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门口挂上柚子叶,摆上火盆,拿着跳大神的铃铛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他擦一把汗。
呼——
江恪一早出了门,现在也没回,只说有应酬,归期不定。
火盆里的碳灰越堆越多,火势也渐渐弱了,需要跨它的人依然未归。
林月疏坐在火盆旁发呆。
江恪出门前,他旁敲侧击打听过,江恪入狱后国资集团也开了新闻发布会,声称免除江恪副总监的职务,以后不再合作。
但这种仅三十二岁就有如此作为的人才,哪怕有了前科出来后依然是抢手货。
大集团不在乎他做过什么,只在乎他能做什么。说到底,这些大集团有几个不是踩着老百姓的尸体上位的,人命于他们来说不过蝼蚁,他们不需要良知,只需要有利于自己的人或物。
悲哀,却是事实。
火熄灭了,林月疏迷迷蒙蒙睁开眼,十二点了。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江恪的回电。
索性再打过去,接起来后是个陌生的男音:
“你是江先生的朋友么,他喝多了,回不了家,我们问不出地址,劳烦您过来接他一趟?”
林月疏翻了个白眼。
似曾相识的画面。
出门前,碰到刚健身回来的霍潇,逼问他去哪,他打了个马虎眼:
“遛狗,狗一天没拉了。”
霍潇望着他空荡荡的身后。所以狗呢?
他倒也清楚林月疏的目的,怕招他不快,便也没再啰嗦。
林月疏驱车来到酒店门口,那里站了一堆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而江恪就在一边扶着墙吐。
他赶紧跑过去给江恪拍拍后背,望着他吐的都是酒水,合着是一点人粮食都没吃。
几个西装男还在罗里吧嗦的:
“江先生太能喝了,一杯接一杯,有这份魄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月疏瞥了他们一眼。不难猜出这些王八蛋用什么借口给江恪灌酒——哎呀小江啊,你那点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们想请你不知道得背负多大的压力。
得了便宜还卖乖。
“能站起来么。”林月疏问江恪。
江恪垂着脑袋,扶着墙的手在发抖。
良久,轻轻“嗯”了声。
林月疏咬紧牙关把这大块头拎起来,刚要走——
“霍代表,您的车停这了。”后边的西装男忽然齐齐鞠躬。
林月疏缓缓转过头。
在西装男的前呼后拥中,酒店里走出个高大身影,高级裁定的西装衬的人如芝兰玉树,挺拔修长。
霍屹森稍微整理过领带,对着林江二人看了半晌,声音沉沉道:
“他喝了不少酒,最好给他备上解酒药。”
林月疏笑死。合着不拿百姓当人看的垃圾大集团是海恩啊。
错不了,是霍屹森那更错不了。
林月疏没理他,扶着江恪上了车。
启动发动机暖车的间隙,他看到霍屹森一直站在原地,他不走,那群西装男也只能苦哈哈陪着。
林月疏打开窗,皮笑肉不笑:
“怎么了,霍代表难道在等我感谢你给江恪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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