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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中的指南针(近代现代)——敲敲钵

时间:2025-12-24 09:32:51  作者:敲敲钵
  她不由分说揪起男孩的耳朵,搬出最具威慑力的话:“再让我发现就取消你的零花钱。”
  “呜呜——”男孩动作敏捷,捂着耳朵蹿到宋不周挡箭牌的身后装哭,并且企图将人拉入己方阵营,“这个阿姨好凶,不周,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呀?”
  “阿姨什么阿姨,不周你就管我叫妈!有时候还真想把你俩换换。”
  “换呗,反正不管我叫你阿姨还是老妈,我都和不周是一家人,嘿嘿!”
  “你个小兔崽子!”
  “啊——不周快帮我,阿姨打人啦!”
  眼前的治愈系日常电影马上变成了比武过招动作大片,在主角之一脚滑摔跤后,貌似还掺杂不少诙谐色彩。
  而宋不周作为观众只是安静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直直看着客厅玩猫捉老鼠游戏的母子俩,欢声笑语忽远忽近,人影之后的背景是客厅窗外花瓣飞舞,海天一色。
  All particles in the universe are closely related.
  这是今天英语课上阅读理解中的一句话:宇宙万物彼此相联,很难有绝对孤立的存在。
  比如,此情此景就与他上课开小差,不写习题而转去偷读的诗句息息相关。
  空白的习题试卷下面被有心藏着本素色封皮阅读练习册,第五页的第一篇刚好是海子笔下那表面明媚达观的文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①。
  实话实说,宋不周读完这四行便当即被冰火相融的诗句世界中所蕴藏着的深远悲伤震骇住,久久无法回神。
  在其他同学聊天打闹互相抄卷子答案的时候,他开始在英语课上纠结语文的阅读理解。
  为什么诗人觉得明天才能做幸福的人?
  明天永远是明天,明天永远是遥远的。
  明天到了还会出现新的明天,明天永远可望不可即。
  参不透答案的他先是在心里暗暗表示对诗人的歉意,而后选择了翻看书后答案这一不堪的做法。
  指尖划过字里行间,最终却发现这是一道占比很低的小题,得分点只选在最后一句,并且强调了对积极生活的向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确实美好。
  宋不周站在诗化的世界望向现实,男孩和女人嬉笑怒骂相互追跑到阳台上后,这场“战斗”就平息了下来。他们用如出一辙的动作向石子路上的镇民招呼挥手,最终“随遇而安”双双拿着水壶为花草浇水,烤肉的香味悠悠从厨房一路飘远。
  也许……也许可以做到。
  关心粮食和蔬菜,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有一所面朝大海的房子,度过四季,春暖花开。这些事情平常简易,或许全部实现之后就为【明天】做好了准备。
  抱着这种愿景,宋不周度过一天又一天。
  一天又一天。
  可惜每天都是【今天】,
  每天都不是【明天】。
  和煦的阳光、潮汐潮落的海滩、热闹欢跃的除夕、星空熠熠的傍晚。
  璀璨的烟花、刺耳的警报、四处骚乱、熙攘簇拥的人群、飞快的救护车。
  -
  “夫人,很遗憾抢救不及时错过……”医生双手置于身前,语气平缓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爬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女人几乎全身脱力,瘫倒在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无用的嘶吼和无声的抽泣,泛红发肿的拳头一下一下捶打地板,伤口处留下血迹,周围路过的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惨剧,纷纷加快脚步离开。
  “是我。”
  少年清凉如薄荷的声音在不显眼角落处响起,机械般向前迈出半步,就再也走不动了:“我约他在天涯海角看烟花,我有事耽搁了没……”
  啪的一声!!
  宋不周白净的脸上瞬间留下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印记经久不散,加之生理与心理双重反应带来了严重的头痛眩晕,明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胃里却还是向上搅动翻涌。
  “蠢货,看个孩子都能出事!”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的男人竟是因为儿子意外丧命,他无法接受,悲痛欲绝砸了绝大部分物品发泄。
  “收养收养!一个你都养不好!”
  花盆粉碎,残枝败叶与泥土洒落满地,刚刚绽放的花朵被分裂的玻璃瓶划散,完全失去色彩。
  男人气到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一处,后面跟着粗鄙不堪的话对女人大打出手,一遍又一遍,过了半晌才不知是悲是怒地大力撞门离去,样子像是永远不会回来。
  嘈杂终于停止,回声却好像还保有延时性在天花板下来回飘荡。
  女人脸色发青,瘫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只有肩膀止不住颤抖。
  “不周。”她终于开口。
  “阿姨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她垂着头。
  “在医院情绪失控,我向你道歉,”她头发凌乱,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又继续道,“书店要关门了,你可不可以搬到那上面去住,我……我还不能……”
  宋不周整个人立在阴影中,瘦削脸颊几乎挂不住肉,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或僵尸。
  他不紧张,不慌乱,不想哭,甚至第一反应只是格外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m……阿姨。”
  -
  呼哧呼哧——
  柳烬跑得飞快,一路上不知道被人说了多少句“这人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医院地板光滑反亮衬得空气格外冰冷,他整个人像丢了魂跌跌撞撞跑到29号病房,站在走廊入口,远远就能看到秦恒——那人并不在病房里,而是端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从表情来看并不轻松。
  “怎么回事!”
  “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秦恒盯着面前金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人,语气还维持稳重:“应激反应加上有些发烧,医生注射了抗焦虑的药物,人已经睡下了。”
  听到人没事,柳烬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可脚下还是保持心绪不宁的习惯性动作,来回踱步不知所措。
  三分钟之后,他才站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窗口看到里面吊着输液瓶的人正熟睡着。与昨天在阳台晕倒时不同,平躺在床上的人只有薄薄一片,憔悴虚弱的脸上眉头微蹙,像是正陷入梦魇。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跑去山崖?为什么会晕倒?”柳烬隔了个空位坐下,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他说完不等旁人回答就胡乱抓了几下后脑勺,烦得很,连自己能清楚察觉到这问题虽是冲秦恒的,可生气的情绪只是单纯针对自己。
  莫名烦乱的思绪甚至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积储,类似在寒冬中滚动一个巨大的雪球。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除了当下的慌乱,还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失落从心底上翻。随后于疾风中狂奔,雪球借势在风霜雨雪中越滚越大,好像比被诸神惩罚西西弗斯的石头还要沉重。
  他有必须成为巨星以及必须拼命赚钱的理由,但好像再无法忍耐与宋不周的距离以及闭塞的通信,尤其对方还是喜欢与死神推拉纠缠的人。
  一直以来有个念头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
  他想把人关起来。
  地点已经决定好了,就在他陆地别墅的主卧,那里宽敞华丽,向阳且通风,一定比青苔书店二层的小屋舒适,更适合白猫美人居住生活。
  “我想知道,你对这座岛有多了解。”秦恒的不答反问恰好打断了对面卑劣的念头。
  “五年,基本上每周来一次。”
  秦恒歪头看着旁边这位传说中的陆地巨星,神色好像有些意外:“每周?很费时间和金钱吧。”
  “我很有钱,”柳烬不止一次强调这件事情,但他这话并不想说给情敌听,于是不耐烦地话音一转继续道,“时间……如果我见不到宋先生,接下的一周时间都会在发疯中荒废,所以不算浪费,甚至可以说是我珍惜时间的体现。”
  “……?”
  尽管是向来在别人眼中成熟稳重的秦恒,这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个孩子心理上或许也存在一些问题。当然,如果对方不是出于心情烦躁胡扯来搪塞他的话。
  “既然如此,你也同半个当地人没有分别。”秦恒自顾自下了定论。
  柳烬弓着背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腿上,右手的大拇指不停摩挲只在心里想着。
  分别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他眉头紧蹙,自己这次确实有些心急,幸好口袋里常备墨镜与口罩,只是帽子不知被丢到了哪里,现在也只能强行无视过路人偷瞄向自己金发的视线。
  回归正题,至于对塞佛岛有多了解。
  塞佛岛对他来说就是宋不周所在地;
  能见到宋不周的地方;
  困住宋不周的地方;
  ……
  要说其他细节还真是一问三不知,昨天晚上旁边这装腔作势的家伙专吊人胃口,说话总是喜欢说一半留一半,搞得他更是一头雾水。
  柳烬转身刚要继续质问。
  走廊尽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裹着睡衣的夏洛脚下打滑飞奔过来,一个不小心还来了个五体投地,引来不少注意力。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脑门:“宋老板呢,没事吧!”
  “小点声,他睡着呢。”柳烬现学现卖道,他上下打量来人,之前跟夏洛只是简单有过两次照面,几乎没有直接对话互相了解过。
  夏洛也顾不上别的,走到门前探头看了看里面的人,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把气喘匀坐在空位上。
  “他说他要去海边散步还不让我跟着,我觉得他散散心也确实有好处,没想到会这样。”
  夏洛说完挠了挠后脑,他现在夹在秦恒和柳烬中间,略显局促,更别提穿着一身睡衣拖鞋的邋遢模样,脑补中的娘家人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弱小可怜无助。
  柳烬直起上身默不作声。
  可能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在宋不周的视线外,柳明星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气场出了名的锋锐。
  “只不过,怎么会突然跑到山崖上去?”夏洛又开口。
  这话一出,两位21岁的同龄少年或明显或不明显地望向唯一了解事情全过程的人。
  身为视线的焦点,秦恒没有马上回答,任由气氛就这么冷了半分钟。
  他紧急在心里整理拨乱的毛线团,叙述事情最好从开端开始讲起,也省的旁人问出更多的问题打乱重点。
  “十三年前。”
  他刚捋好前因后果准备开口,结果话还没说完,柳烬就全身抖了一下,幅度不小带着长椅的铁质架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你怎么了?”
  “没事。打了个寒颤,”柳烬声音发沉,“你继续,十三年前怎么了?”
  “十三年前有个孩子从那山崖掉下去了,”秦恒神色疲惫,缓缓道,“后来抢救无效去世。”
  “我知道,那段时间岛上开始严加管理,不管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一律禁止靠近那山崖。”夏洛以他凡事都要掺和一脚的性格定是没错过这等大事。
  “这跟宋不周有什么关系?”柳烬刻意放低音量,他只关心这一点。
  “哎呀,”夏洛刚想说话转头看到秦恒的神情,马上伸手示意,“秦医生您说吧,我嘴皮子不利索,解释不清楚。”
  “不周的父母双双去世后,他由与母亲相交不错的邻居接去帮忙照顾,那失足坠崖的孩子就是邻居家的亲生儿子,”秦恒声音不大却很稳,“当年除夕,两个孩子相约晚上在山崖上看烟花,但不周好像被某事耽搁迟到了,结果那孩子不小心掉了下去,后来发现再打捞上来已经过了抢救时间……”
  这事故在塞佛岛上还是第一次出现,山崖上没有围栏但也垒有一圈天然石头,上去的人会站在里圈眺望远处或是拍拍照,所以危险系数一直都不高。
  “那件事影响确实不小,”夏洛习惯性接话茬,“克治斯的镇长副镇长一众大人物全都惊动了,报纸上连续几周都在重点标注,但后来风向开始混乱,人们找不到突破口就…”
  就集中到宋不周身上。
  出生克死父母,长大克死玩伴。
  人人都能在扯淡中逻辑自洽。
  最可笑的是,那明明是岛屿安全建设问题,最后竟然连官方都任由迷信作祟,将错全然怪在一个明明什么都没做的孩子头上。
  也许是太无语,三个人骤然陷入死寂,长长的走廊只有不小心渗进来的海风发出微弱动静。
  柳烬时至今日才知道这些,旁边的两个人也不再聊后续细节,能想象当时的场面肯定是极度失控,落后愚蠢外加野蛮可以直接构成人间炼狱。
  十五分钟过去,对面病房进去的人们已经在热闹招呼声中退场。他陷入沉思太久,连夏洛裹紧睡袍打招呼离开都没意识到。
  “为什么今天…”柳烬小声自言自语。
  “因为不凑巧,”秦恒坐在旁边知道这人想问什么,直接回应道,“我后来去问了一圈,今天确实有个男孩跑了上去,不过只是站在上面简单拍了两张照片。”
  事实是抱着陷入晕厥的宋不周下山时正好迎面遇到一位举着相机拍摄花鸟鱼虫的男孩。秦恒承认,那是他第一次语气那么强硬并且用一种站在对方角度看来万分不可理喻的态度让人离山崖远点。
  “我不知道那个瞬间在不周的眼里发生了什么,我能联想到的只有一个词——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柳烬从自己的心理医生那里听到过。
  “没错。但上次我对你讲过,一样的道理,我不是心理医生,治不了心理。”秦恒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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