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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起来,他不愧是一株生于温室中的娇嫩玫瑰,经不起半点儿风吹雨打,一碰就焉焉了。
为了保持温书时的头脑清醒,书房中央空调的温度面板打得很低。放在肚皮上冰凉的手心因为热源的传递已逐渐回暖。
肚子……他的眼神骤然放空,眼睫落寞地下垂,给眼底留下一片灰黑阴影,嘴角也绷着,看上去很阴冷。
他想起了那个在车祸中丧失的无辜的孩子,那个没有爱情滋养的胚胎,那个纯纯粹粹的利益商品。
那个孩子也在庄汜肚子里待上过几个月,他也被生育期自然分泌的激素裹挟,看上去对他有几分留恋。但他清楚那只是孕期混乱的激素的不理智行为。
门铃声突然响起,把他从略微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庄汜起身,在玄关处清晰的监视器画面看到,门前站着顾越辙。
他来干嘛?他怎么来这里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是庄汜在校外的房子,离京州大学很近,是父母为他上学方便所特地购置的一处房产。
他在学校也有宿舍,但并不常住。四人间的上下铺对于这位“娇气”的少爷来说,同住在茅草屋没什么两样,自然是不习惯的。
对了,他忘记顾越辙也在这里买了一套,就在楼下。当初还是他非要拉着顾越辙一起买的。
门铃依旧叮叮作响,庄汜心烦意乱,半点儿开门的想法都没有。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对于顾越辙的“穷追猛打”感到无比厌烦。
自酒店离开过后,两人已有一周多没见。这期间顾越辙不厌其烦天天微信骚扰庄汜,想要见面,甚至有几次直接到庄家逮人!
不过,都被庄汜刻意避开,或是主动逃开了。
庄汜就想不明白了,顾越辙怎么就这么黏人呢!他记忆里从来都是自己追在顾越辙的身后,顾越辙像带弟弟一样带着他。
而不是顾越辙追在他屁股后面。
两人从前一起做的荒唐事也不少……但顾越辙从不像现在这样锲而不舍地“骚扰”他。顶多一个电话,庄汜就很主动、屁颠屁颠去了。
他好像懂了!肯定是因为他以前太主动了,现在刻意的疏离导致顾越辙反而不习惯,所以才……嗯,一定是这样。
庄汜坐在门边换鞋凳上,边想边肯定地点头……耳边的门铃声也一遍一遍从头响到尾。
他仰头注视监视器里动作明显越来越暴躁的顾越辙,心里却是很舒坦畅意的。只要能让顾越辙吃瘪的事儿,他都乐意至极去做。
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忽地停下来。是顾越辙掏出手机,开始电话“骚扰”了。
不过庄汜的手机开了静音,放在书房,纵使外头再怎么打,都没声音。玄关淡定坐着的人更接不到!
许久后,也许是手机打没电了。庄汜看到顾越辙竟然一屁股在门口坐下了,看样子不找到庄汜,他绝不罢休呀。
顾越辙怎么就这样执拗呢!
庄汜扶额叹气,也不晓得顾越辙要在门口坐多久,这样高傲的人想必也不会允许自己狼狈太久。家里没吃的,他待会儿还要点外卖呢。
庄汜起身拔掉监视器的电源,以免顾越辙再次按门铃打扰到自己。
离入学转专业的考试没剩几天了,他本就不是依靠正规途径申请的转系。这场重要的考试决不能再吊掉链子!他和庄家都丢不起这人。
仔细关好书房门,以免外面再次发出"噪音"吵到自己,庄汜拿起笔继续认真学习……
九月初,炙热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大地依旧处在烈焰的灼烧当中。
顾越辙在门口已经坐了半个小时,走廊的窗户紧闭,但仍能从缝隙里逃出许多热辣滚滚的暖气,给室内的高温再升高几度。
他是从公司开完会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很商务的黑色长袖衬衫。
在高热的烘烤下,不透气的布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形成了白色斑斑点点的盐渍,印在前胸后背位置,很显眼。
高高在上的顾越辙彻底失了贵公子的风度,他连发丝里都是汗水,后脑勺靠在门上的位置,也露出一片深色水痕。
自上次他的生日会后,庄汜总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拒绝他的邀约。他就不懂了,他能有那么忙吗?比自己一个壹顾集团“正统”接班人还要忙得多?
一分钟时间都抽不出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顾越辙是不太相信庄汜的说辞。
网上邀请不成,顾越辙便直接去庄家找人,哪知道管家不是说去公司了,就是不在家。
总之庄汜就是见不着。
他也不好死皮赖脸待在庄家不走。多半是坐上一坐,等阿姨端上茶水,送上水果,意思意思吃上几口,便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了。
不过,顾越辙也是有收获的。在管家闪烁其词的神情里,他猜到大抵是庄汜亲自授意。
至于什么理由,顾越辙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到的。
而今天为何来紫金园?是因为昨天开学了。他本想报道的时候在学校与庄汜制造“偶遇”机会,却落一场空,还无意间得知庄汜要转系的消息。
转系是意料之外也情理之中的。庄汜既然很出乎意料地准备进入正流集团核心岗,那么随之的任何变动也很应当。
专业对口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很不必要,那只是普通人的敲门砖。二代们多靠的是言传身教得来的“绝门秘籍”,和彼此间同等资源的置换,例如一个或N个项目、一场或几场婚姻……
他们生来是站在资源顶端的极少数。
上学期间,庄汜一般住在紫金园的公寓,一梯两户不算豪华却离学校很近,步行五分钟路程,周边还有大型商超,生活便利。
当然顾越辙也住这里,是庄汜同户型楼下的邻居。当初买这套房子时,庄汜本意想要和顾越辙同一层,但最后却买了上下楼。
其中的原因嘛,顾越辙记不清了,好像是自己不愿意?还是另一户早已售出?看上去前者更为靠谱。
楼道内的温度已经热得跟蒸桑拿没什么两样,顾越辙全身上下的衣料都因汗水而紧绷绷地贴在潮湿的身体上,那种混合着汗水粘.腻的感觉,及其难受。
以至于他静心屏气、纹丝不动,试图靠心静自然凉让自己少流点汗。
但是,徒劳无益……他就像凡尔赛宫一座纹丝不动的华贵雕像,不够庄严肃穆反倒狼狈至极。
汗湿的碎发根根分明粘黏在额头,脸蛋热得也红彤彤的,唯有那双薄唇没有一丝血色,白花花的唇珠上还翻着干枯的皮屑。
他的喉结因缺水干涩而止不住地滚动,脑子里蓦地白光一闪……
“啪”一声,电子门锁自动弹开!
这门的密码他“应该”是知道的,是他和庄汜生日的组合。他也曾是这里的常客,准确说当初和他庄汜关系没闹僵之前,两人是不分彼此的。
他真是个十足蠢货,才七年而已,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越辙自顾自换好那双独属于他的粉色拖鞋,迈着沉重的步子入内……
房子的布置熟悉又陌生。多久没来过了?也有快七年了吧。好像上辈子自结婚后就再没来过这儿了,以至于顾越辙把知晓房子密码这件要紧事都忘了。
结婚……按照上一世的进度,他和庄汜的婚礼也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笨蛋作者数榜数错了,收藏不够导致上不了榜单,轮空一周。抱歉(哭唧唧),还是隔日更。
庄汜:真是笨蛋!
顾越辙:就是!
作者:拜托!我数榜花了老长时间!虽然……(气鼓鼓)
第12章 探寻
庄汜听到门嘎吱作响的声音,低着看书的脑袋还未来得及抬起来,顾越辙的质问已传到耳边。
“庄汜,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顾越辙拧着眉头站在书房门口,语气有些冲。
这是庄汜重生过后听过顾越辙对他最严厉的、最大声的训斥。他低着头只怔了半秒,但心里却百转千回……
庄汜迅速从书桌抬起来头,眼神里透着清澈的纯真望向顾越辙。下一秒,便上前停在怒发冲冠的顾越辙身边,搭着他的上臂,看似很关心。
“阿辙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满身的汗水呀。”
他的语气透着懵懂的天真。没等对面人回答,又拉着顾越辙来到现代简约风的书桌前,拿起那杯冒着寒气的水贴在他干裂如老树皮的唇边。
“快喝点水,你嘴巴好干。”庄汜满眼满心都是顾越辙,那双像双初生小鹿般纯净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他。
顾越辙无法拒绝庄汜如此“真情实意”的请求,就着他的手很是勉勉强强地舔了一口。但就是这一口,让干渴的喉咙升起对水的狂热。
他抬手托底,一口干没了……
“你还要喝水吗?”庄汜声线里都带着笑。不愧是九月的盛暑,严酷的高热让每个嘴硬的人吐露心腹。
“要!”凉凉的空调风打在身体上,顾越辙打了个寒颤。
顾越辙是喝完两杯水后才想起今天的来意——兴师问罪。他差点被庄汜乖巧的脸庞迷惑,以至于忘记初始目的。
顾越辙手里拿着庄汜的杯子,里头还剩下一半温水,朝着一脸乖相端起水壶的庄汜再次质问。
“庄汜!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的眼睛像一根标准直尺,似要丈量庄汜所言真假。
庄汜怔了半秒,飞速反应过来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阿辙,你怎么了?我在学习呀,我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手机开了静音模式!”
对于学生而言,“学习”二字的分量有多重,不言而喻。看到庄汜一脸正气毫无心虚样子的顾越辙反倒心中发虚了。
难道真是自己误解庄汜了?
说好这一世要好好对待庄汜,怎么能因为几个未接电话就对他多加问责!
顾越辙,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苛责一位认真学习的大学生!你太过分、太自私了……
顾越辙的自我攻略绵绵不断……以至于庄汜看见他脸上不停转换五花八门的神色,让庄汜的心也七上八下打起鼓来。
难道发现什么了?好像自己拒绝的表现也是蛮明显的……嗯……
庄汜眼珠漂移,正在考虑下一步对策时,听到顾越辙的道歉。
“小汜,我对不起你,没考虑到你要转系考试,帮不了你还来叨扰你,我一个机械系的,学的东西对你没一点儿帮助。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顾越辙字字恳切,红扑扑的眼里不知是热晕了滴入的汗水,还是自我“谴责”悔恨的泪水。
总之,庄汜反倒变成了那个霸凌者。他沉默了两三秒后,瞪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很干巴巴地回了个,“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顾越辙笑着放下杯子,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又低头闻了闻,一股子汗水的酸臭味,他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
而后很自来熟地走进浴室,头也不回的说:“小汜,借用一下卫生间,我洗个澡。”
过度太快,庄汜一时呆愣住,他看着顾越辙轻车熟路的背影,对于自己方才拔掉监控电源插头的愚蠢行为,称之为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顾越辙明明就知道这房子的密码!庄汜竟忘了如此重要一件事!
所以,顾越辙之前假装不知道门密码,狂按门铃,还可怜兮兮像条狗似的赖在门口蹲守,一切都是为了博取一张庄汜的同情票吗?
顾越辙以为这样,门内的人就能看到天之骄子乞丐似的行径,给予他一丝怜悯,大发善心地主动为他敞开大门?
而后发现庄汜并不吃这套,未被他的惺惺作态所打动。顾越辙便收起那份卑微的乔模乔样,自己开了门……
庄汜无语,到门口准备把密码给改了。按着一半,手指停下,万一待会儿顾越辙发觉密码不对了,怎么办?到时候恐怕又要问东问西。
今天还不能马上更改密码,以后再说吧。关掉密码锁后盖板,经过卫生间玻璃门时,瞧见淡黄灯光下的人影绰绰,庄汜心中五味杂陈……
手里画着密密麻麻表格的书还没翻上几页,书房门再次被顾越辙打开,他带着高热潮气的身体瞬移过来……
顾越辙身上穿着庄汜的白色长绒棉浴袍,被热气蒸成绯色的胸口大敞,白里透粉皮肤上水珠晃动,在动作间滚动消失不见,脚上还是那双亮粉色超大号拖鞋,色.气中透着几分吊诡的可爱。
庄汜刚想无情拒绝顾越辙不请自来的打扰,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却朝后拢了一把湿发,颇以为帅气地看向庄汜。
“吹风机在哪里?我没找到。”
“……”庄汜自是没被矫揉造作的顾越辙打动,挠了挠发烫的鬓角,朝他笃定道,“就在卫生间的柜子里呀,你没找到吗?”
他也是今天才转移到紫金园这间多年不来的公寓,七年前电吹风的摆放位置,他怎么知道,早忘得一干二净。但按照他惯用的位置,多半就在浴室柜子里。
顾越辙这不是没话找话说么,他单手有一下没一下撩拨那头湿发,十足像个落水“失足”男模……看上去别说还是有那么点点儿帅气,但庄汜这份帅气早已免疫。
“真没找到,我要是找到了就不会过来打扰你学习……”顾越辙一本正经。
下一秒,被热水烫过的身体接触到低温凉风爱抚,被刺激得狂打了个喷嚏。
他捂住嘴,擤了擤鼻子,包裹着红血丝的眼睛无助地盯着庄汜,好像在说快帮帮这个小可怜吧……
庄汜在浴室翻箱倒柜十分钟都没发现吹风机的踪影后,他同样热出一头汗,更是不敢转身面对顾越辙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
想起十分钟前干脆笃定的回答,庄汜有些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了。
顾越辙单手撑在门口,他的头顶快到门框顶部,以至于佝偻着身子,目光专注盯着庄汜蹲在盥洗台柜子下一动不动的无辜背影。
“我说了不在,我就是没找到才来问你!你还不信我!”顾越辙话里含着埋怨,埋怨庄汜对自己的不信任,和刚才言语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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