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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这是一只男孩的手,比他的手要小一些。萧玠捏到他细细的指骨前,先摸到手心和指缝间的老茧。这样厚实的茧层让他联想的不是一个十一岁或者八岁的男孩子,而是萧恒。他像摸一块从自己身上剜掉的肉一样,摸索另一个独立的人。
  这时候,秦华阳问:“你最常见到的是谁?”
  萧玠说:“月亮。”
  秦华阳抬头,窗中清辉洒落,他们如沐银河。
  萧玠说:“她很少像今天这么温和。”
  秦华阳没说话,手放在萧玠膝盖上,由他捏着自己一截小指。他没有问萧玠你还好吗。他看得出萧玠很不好。所以他问:“你想睡觉吗?”
  萧玠说:“会做噩梦。”
  秦华阳看着他,“不会。”
  萧玠看他低身,双手解开靴上的搭扣,将鞋脱下来。做完这个,他双手扶着膝盖看萧玠。这么对视一会,萧玠往榻里挪出一个位置,秦华阳也就挨在他身边,胳膊贴胳膊地躺下。
  萧玠以为他碰到自己的一瞬会头皮发麻,但是没有。谁会害怕左手握住右手呢?谁会抗拒自己的伤口长出新肉呢?那样奇异的感觉,像自己的骨贴着骨、肉挨着肉。他们躺在一块,像被脐带联结一样。
  秦华阳抬手盖在他眼睛上,说:“睡觉。”
  这是句充满魔力的命令,一经出口,萧玠的眼皮便如蜻蜓露水沉重的翅膀,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萧玠没有做梦。
  这的确是个好觉。
  他再醒来,夜色已久深深。秦华阳坐在床边,像场景倒带一样地扳上搭扣,把靴子穿上。
  秦华阳没有回头,却已经开口:“这种穴谷,最好刚炖出来立马就喝。”
  萧玠眉头微皱,没听明白。
  秦华阳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说,穿好靴子从榻边跳起。在他要迈步离开时,萧玠在身后叫了一声:
  “阿寄。”
  秦华阳——秦寄转过脸,和萧玠四目相对。这一瞬,萧玠已经看到他长大的身形,月色朦胧处,一个高瘦、冷峻、神色复杂的少年。那样流畅完美的面骨轮廓,他只在父亲的脸上见过。萧玠有种预感,这绝不是他们此情此景的唯一一次告别,而男孩秦寄已经迈开步子,他踩在如霜的月光上,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第二天晌午,萧玠会听闻有人夜入行宫的消息,很多年后,他也会知道秦寄本该要杀、却没能杀死的究竟是谁。
  但当时,萧玠的大脑只能做出一个决定:
  他必须赶回宫中,弄明白为他续命的汤药里,沉淀着怎样的秘密。
  ***
  甘露殿前,月亮目光如炬,萧玠蹑手蹑脚,踩上台阶。
  给萧玠熬药像进行某种神秘的宗教活动。甘露殿中,单独辟出一间房屋,只有萧恒和秋童可以进出;房门专配一把新锁,也只有这两人掌有钥匙。那扇门里似乎包藏珍宝,也似乎包藏魔鬼。萧玠每次到来,永远大门紧闭。
  这次除外。
  这并不是萧玠会出现的时间。
  萧玠刚走到门前,听到父亲问:“怎么才回来?”
  他心中一跳,已听秋童道:“殿下药吃了一半,胃不舒服,便先睡了一觉。奴婢也困着了,收拾回来便晚了时辰。”
  秋童给他送夜间的药时,秦寄正溜进来,吹了些迷药倒了他。看来他对此事并无知觉。
  父亲说:“以后还是叫他趁热吃。”
  下一刻,萧玠呼吸加紧,睁大眼睛。
  萧恒站在门内,开始解衣。
  他赤出左臂时,萧玠看到他大臂上缠绕的纱巾。随着萧恒动作,白纱脱落,露出一片巴掌大的伤口。伤痕遍布,如同烂肉。
  萧恒取过一只匕首,一只空碗。萧玠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喉咙里有人叫喊但他自己发不出半点叫声——
  他眼看萧恒手握匕首,割开自己大臂,像割开一头牛羊的腱肉。
 
 
第58章 
  肌肉层绽裂的一瞬鲜血溢出,萧恒迅速咬住匕首手柄,拿碗接在手臂下。鲜血接了半碗后流速减缓,他吐掉匕首,右手开始捏合伤口。
  萧玠一瞬间头晕眼花。眼前碎片闪烁,他像看见一双手挤压一个人腹部的伤口,脓血挤出时,萧恒手臂鲜血汩汩——萧恒目光专注,那人一声不吭——萧恒挤压伤口的手那人抓紧被褥的手——那是一只戴扳指的手。
  恍惚间,秋童已经捧来一只乌黑药罐。萧恒没管手臂,将那碗鲜血倒入罐中,迅速盖上盖子,牢牢压在案上。
  一瞬间,罐内响起剧烈撞击声,好一会才平静下去。等罐子一动不动了,萧恒才把东西倒进石臼——
  是一条浑身饱胀通红、金红环目的毒虫。
  秋童端过萧玠平日所用的药炉,轻车熟路地挑拣草药,准备烹煎。萧恒从旁抓过其他药材加在臼中,拿石杵捣起来。
  砰、砰、砰。
  郑挽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二月那场大病后,郑挽青面对他的跪谢,语带深意。
  他说殿下,是有人拿血救了你。
  ……
  石杵石臼砰地一撞,萧玠一动不动,对上萧恒的眼睛。他从不知父亲看到自己时,竟能如此惊惧。
  萧恒冲一旁不知所措的秋童道:“你先出去。”
  秋童应声,房门再度合上。
  萧玠迈动脚步,站到他面前,问:“为什么非得是你的血?为什么不能割我的血?”
  萧恒说:“阿爹身体里有两种蛊毒,已经长入血肉。只有这么养出来的药王虫,对你的病才有效用。”
  萧玠低头看那只石臼。那虫子还没有被完全砸烂,汁液四溢。萧玠以为自己会作呕,但是他没有。
  他把视线挪到萧恒手臂上,“这长久不了的。”
  萧恒说:“你是我儿子,我会养你一辈子。”
  萧玠平静道:“你死之后呢?”
  没有说崩,没有说走,没有说仙去,他最直截残忍地说死。他逼视萧恒的眼睛,“你死之后,再怎么办?”
  萧恒似乎不为所动,“到时候会有到时候的法子。”
  萧玠说:“你知道我最多能活到多大年纪,就算吃这药,也不过多一日少一日的区别而已。”
  萧恒说:“能多一日是一日。”
  萧玠没说话,静静看他一会,从一旁找过干净的纱巾。萧恒顺他的意思,从椅中坐下,由他给自己包扎伤口。
  缠过第一圈时,萧玠左臂同样的位置出现幻痛。他的手指开始哆嗦,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像个乖顺的儿子一样,说:“阿爹,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可能会照你的心意,直到你没有的那天——或者直到我二十岁那天才死去。但今天我知道了。”
  他看着萧恒的脸,“如果你还要坚持,我今天就会死。”
  一瞬间,萧恒表情扭曲起来,大股鲜血打湿纱巾,从伤口迸出。
  但萧玠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替萧恒扎好手臂,缓缓俯身,从背后环抱住他,脸贴在萧恒脸侧。在这依靠里,萧玠近乎无情地说:“阿爹,我会好好治病,我会努力活下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甘露殿时,萧玠端起石臼,将那汁液倒进花盆。等他跨出门槛,才敢扶柱子弯腰喘气,已是一头大汗。
  一只手递到面前。
  萧玠闪躲一下,认出来人,撑着他胳膊直起身。
  沈娑婆将他扶在臂弯,“阿子不见了您,直接慌了神。他和六率搜查行宫,臣领了腰牌,进宫来看看。”
  萧玠点点头,“我没事的。”
  “臣知道。”沈娑婆静了一会,叫他,“殿下。”
  “您出门了。”
  萧玠一愣,转头回望,甘露殿原地矗立,像父亲伤痕累累的肩膀。寂静之中,萧玠似乎又听到萧恒捣药的声音,是他搏动的心跳声,砰、砰、砰。
  ***
  再回行宫,萧玠渴望痊愈的心更加急切。我便循序渐进,和他进行更深入的接触。
  我抚摸他的脸颊,也叫他对我这么做,在外人看上去,像一双情人。但我们心知肚明,我们只是两个交流病情的病人。哪怕我手指刮过他嘴唇和喉结时,他会像情动一样地浑身战栗。但我知道,那是恐惧,是那次创伤留下的残痕。
  在这样的抚摸不过一日后,萧玠便要求再看《牡丹亭》。
  皇帝对此依旧踌躇,但萧玠是个足够勇敢的人。我对皇帝说,裹足不前的更不该是我们。
  皇帝道:“我陪他去。”
  “臣会守在殿下身边,但建议陛下,最好不要陪同。”我隐晦道,“殿下的心结有关风月,此事不得见于尊长之前。”
  皇帝沉默片刻,还是首肯。
  因萧玠看戏生过事故,戏台上下,无人不紧张。这次唱到《惊梦》,小旦便声如紧帛,堪堪未裂。那男女的巫山之梦在花园中一起,萧玠额头已汗水涔涔。
  在他表情即将产生裂痕前,我握紧他的手。
  萧玠成功度过那个傍晚,生旦谢场之时,满园掌声雷动。
  他额头抵在我肩上,满脸水迹斑斑,分不清是汗是泪。自始至终,我们两个一言不发,十指交扣。
  萧玠秋天来到行宫,转眼已到深冬。几个月来,他基本恢复了与人交际的能力,只是相对更依赖我一些。如今年节在望,他同我讲,想要赶回宫中陪父亲过年。
  他说:“过一年少一年。”
  话已至此,我更没有阻拦的理由。
  萧玠见我应允,难得眉眼俱笑,道:“你陪我一块,好不好?”
  我问:“殿下回家,还是会害怕?”
  萧玠一愣,冲我颔首。
  对于回宫,他的神情有欣然,有紧张,却没有恐惧。这言行不一的原因,约莫是知我六亲断尽,怕我一人孤苦,所以以此为借口,拉我一块过年。
  萧玠重新开始关心他人,并付诸行动。这是一个很好的讯号。
  冬至,我和萧玠一同登车,一时之间,只听得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之声。
  萧玠穿着全套冕服,太过沉重,隆冬时节,他耳后已出一层薄汗。我靠着车壁,不一会,萧玠便靠住我的手臂。宫门打开时,我几乎感到他胸口砰砰的震动。他紧张时还是习惯握我的手。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道:“烟花。”
  萧玠分过神,也抬头去瞧。烟花嗖然腾空,砰然绽放,五色光芒透过车窗映在他脸上,像一些喜极而泣的拟态。
  他捏紧了我的手。
  马车停下时,我听到车门之外传来惊呼,紧接着唱喏声起,带着兴奋和颤抖,向宫宴之上的所有人宣告:“皇太子驾至!”
  紧接着,衣袍摩擦声、起身声、下拜声接连响起,萧玠却车而下时,百官命妇齐齐下拜,俯身祝颂太子千秋无期。
  我看到萧玠捏紧衣袍的发白的骨节。他鼻翼翕动,胸口轻轻起伏几下,接着交叉双手,挺胸抬头,向前迈动脚步。
  去年这时候,他向天下公布自己的死期,是为了皇帝。今年,他要对众人昭示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力,还是为了皇帝。
  皇帝至今认为,能够激起萧玠求生欲望的人远在天边。只有我知道,真正的灵丹妙药,一直近在眼前。
  ***
  萧玠从萧恒身边落座后,仍频频去看沈娑婆,萧恒便吩咐沈娑婆同太子侍坐。
  沈娑婆出身教坊,而非贵胄,伴驾太子,十分不合礼制。但没人敢为此事扫皇帝的兴。
  扫兴者,另有其人。
  酒过三巡,众臣便一齐起身,举杯为帝后太子祝颂。在所有人重新落座后,仍有一人立在殿中。
  身穿深绿官服,面容英俊,正是新任户部员外郎,新科探花出身。
  萧恒看清是谁,和声问:“汤卿有事启奏?”
  汤惠峦捧衣跪倒,向萧恒叩首,“臣万死,越级举发大员矫借天威、纵容子弟,在地方侵占田地,收受贿赂竟有二十万两之多。新年新象,旧恶需除,请陛下降旨,严查此案!”
  席间一时俱寂,只响起萧恒的声音:“你所说之人,是谁?”
  “是百官之首,当今国舅。”汤惠峦俯身叩首。
  “中书令杨峥。”
  杨峥之名一出,全场哗然。
  杨峥除皇亲国戚这一层身份外,还是皇帝腹心和变法拥趸,当朝最位高权重的帝党。现如今,正代天巡狩,料理各州官员贪贿案。
  汤惠峦今日惊天一告,足以颠覆整个朝局。
  鸦雀无声中,杨皇后从座中站起。她蛾眉舒展,脸颊无波,向萧恒欠身,平静道:“后宫不得干政,妾先行告退。”
  萧恒亦未作色,颔首应允。
  皇后在宫人簇拥下施施然离席而去,殿中气氛更冷一重。萧恒停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无比清晰,他看向昨日才赶回京城、位列座首的杨峥,“中书令,你有什么话说?”
  杨峥起身出列,向萧恒拜道:“既然同僚举发,请陛下依照大梁律法暂停臣职,命三司介入调查。只是地方查贪正到要紧关头,臣请陛下立即择选良臣,与臣交接事务。”
  萧恒思索片刻,突然问:“王府众女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主审崔鲲当即出席,拱手道:“时至腊月,已捣毁窝点十余处,解救妇女二百余名。臣近日查清,拐贩妇女者并非南秦中人,应当处身军中。”
  萧恒气息一凛。
  果然。
  崔卿继续道:“此人手眼通天,且与贪污之案干系甚深。臣已写好奏折,准备开年后上呈陛下。”
  “崔卿,只怕要你能者多劳了。”萧恒道,“传旨,授崔鲲黜陟大使一职,赐节钺,左卫翼护,代天巡狩。”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巡狩之权何其之重,皇帝执政近二十年,能够代天巡视者只有两人。
  昔日之李寒,今日之杨峥。
  而如今,崔鲲入仕不过一载,区区员外郎之身,竟获如此殊荣。黜陟使大权之下,她虽在中枢之外,权却直接凌于众人之上,俨然成为当朝最年轻的“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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