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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啧”了一声,将手甩了甩,走到栏杆边俯身下望。
姜黄色的气垫在灰扑扑的环境里格外刺眼,上面瘫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目光微移半寸,李羡好眉梢挑了起来。
乌从简怎么也在底下?
丹银冲下楼时,乌从简正撑着怀杉青的肩膀,稳住身形,捂着嘴唇小幅度咳嗽,指缝间渗出血丝。
他二话不说,掌心按住他的手便开始治疗。
乌从简瞥了一眼,便闭上眼睛,感受到身体上的钝痛稍稍缓和,才找回力气,抬头看向气垫。
那上面的人胸口微弱起伏,露出一张被血污糊得面目全非的脸。
看不出是谁。
楼上各个楼层陆陆续续探出数个脑袋,窃窃私语。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朝下喊:“喂,垫子上那个死了没?”
怀杉青立刻仰头应了句:“没死,还活着!”
紧接着,楼栋安静了一瞬,便加大声量,继续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在讨论什么。
甚至有的直接往楼下走。
乌从简不解地看向怀杉青。
“你们消失后,有人从四楼跳下来,”怀杉青指向空地的另一侧角落,“就摔在那儿,脑袋……碎了,然后单常他说他找到关于副本的线索,说坐车来的玩家会先死,会按照醒来的顺序一个一个慢慢死去。”
乌从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水泥地上糊着一滩醒目的红,隐约能辨出人形轮廓。
更远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靠墙站着,看不清五官。
怀杉青见乌从简注意到那人,连忙说:“那个就是单常。从刚刚下楼检查尸体后,便一直没离开。”
“那人还挺沉默的。”他说了句。
“刚才跳楼这个,”乌从简简单打量了眼,看不出什么,便收回注意力,问怀杉青,“也是坐车来的?”
“对,单常说他是下一个死者,结果……”怀杉青语气顿了顿,看了眼那人,“他楼是跳了,没死成。”
规律被打破了。
不过还是要看这人能不能死成。
乌从简没说话,目光扫过整栋楼。
看来刚刚有很多信息冒出。。
下来的几名玩家直奔单常的位置。
“错了,是错的,”女声带着尖锐和怀疑,“单常你出来说清楚。”
乌从简扭头示意丹银帮那人治疗,然后便和怀杉青抬腿往那边走了过去。
丹银不爽地斜了眼差点害了乌从简的人,然后不耐烦地走到另一边,敷衍地用一截纱布绕在指尖戳在那人的胳膊上开始治疗。
见乌从简走远了,他恶狠狠地对气垫上的人开口:“你这种程度的伤,再加上快月末了,底价是一百八十万积分,结束后给我五百万积分就行,不接受分期。”
说完便掏出一只交易徽章,强行让他摁上,达成这份交易。
丹银的治愈天赋很好,短时间内便见了效,不过让自身的精神气萎靡不少。
“谢谢。”那人沙哑回了声。
丹银用拇指摁着太阳穴揉着,语气生硬:“不客气。感谢我主人吧,不然你个陌生人别想得到我的治疗。”
说完便脚步虚浮地往乌从简的方向去。
丹银一走过去便抱住乌从简的胳膊,闭着眼,将脸埋着他的胳膊里,闷哼了句:“好难受。”
乌从简这才想起,治愈天赋使用能力后会产生虚弱无力的感觉。
这边,单常抬起头。
他的脸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平静得诡异:“顺序没错。”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旋即将探究的视线落在几人身后的乌从简身上。
几名玩家顿时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你为什么没死?”
乌从简诧异,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单常摇头,然后有些僵硬地抬起胳膊,指了指靠在他胳膊上的丹银:“他。”
几人齐齐望向丹银。
怀杉青这时疑惑地说:“可你不是说那个人之前的人都死了吗?”
单常缓慢地收回手,说:“有吗?”
乌从简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单常在其他人的质疑目光下,一字一句道:“说不定有变数,”他看向乌从简,“你们刚刚是不是进入了其他地方?”
乌从简:“怎么了?”
单常:“我得到线索说进入其他地方需要将该开的门全部打开,才能获得关于阿雪的诅咒的具体消息以及如何避免死亡的线索。”
乌从简:“这样吗?”
单常点头:“嗯。”
这边,李羡好优哉游哉地走下楼,双手插兜,嘴角带笑地靠近姜黄色的气垫,又转头扫了眼围着单常的几人。
“你居然没死?”李羡好停在已经稳稳站在地上的人,调侃了句。
那人没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认真地开始擦拭脸上的血渍。
李羡好:“……你没告诉他你是谁?”
那人依旧没回,只浅浅扫了他一眼,面容冷峻:“找到解决办法了?”
李羡好一想到两人刚刚去干嘛,就忍不住恶心。
“没有。”
目前为止,已经死了四个玩家。
不是被奇怪的东西杀死便是跳楼而死。
而且诡异的是……
……每一名死去的玩家身上都会率先受伤,再死去。
其他玩家明明也看见了,却没有人提过。
不仅如此……
……又恰恰跳出一个单常出来说有线索明确指向坐车来的玩家。
虽然很有道理,但没人提出具体的顺序,甚至……没人怀疑。
如果说怀疑,还真没几个。
因为在他的观察下,原本怀疑的人与单常说了几句话便没了任何意见。
现在下来的玩家是仅有的几个。
不知道会不会也那样。
乌从简这边同样着疑惑。
一是单常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其实是有点恶心。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恶心。
他一般看见丑得猎奇或者臭不可闻的怪物才会产生这种恶心的感觉。
所以对他来说,对于一名没什么奇怪的玩家产生恶心感还挺奇怪的。
忽地,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阵鱼腥味,若隐若现的。
乌从简眉头轻蹙,潜意识让他赶紧离开这儿。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丹银和怀杉青离开这里。
身后,仍旧和单常交流的玩家随着三人的走远,渐渐息声。
而单常依旧在认真地解释着。
下一刻,他眼眶里的瞳仁忽然分裂成两瓣,紧接着又融合在一起。
面前的几名玩家仿佛没有发现这个明显的变化。
忽地,乌从简呢喃了句:“刚刚……这家伙是不是暗示我要开门来着?”
这时,有些狼狈的李羡好冲乌从简开口:“要不要聊聊,关于这个副本?有点小发现。”
第168章 幸福疗养院
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 冰冷的月光光线被灰败昏黑的建筑切割大半。
乌从简站立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旁,目光淡然地扫过四周。
怀杉青和丹银一左一右紧挨着他站着。
丹银的脸色依旧苍白,大半重量倚在乌从简身上, 闭着眼轻轻喘息。
李羡好正低头整理刚从丹银那里用一个道具换来的干净衣物。
幸亏那些黏糊糊的玩意儿没沾到头发上, 否则他真能干出借个推子当场剃光头发这种事儿。
乌从简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李羡好脚边那堆换下的脏污衣服。
半透明的胶质黏液已经有些干涸板结,散发出生物尸体腐烂的恶臭, 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
他的目光随后缓缓定格在李羡好身旁的男人身上。
——宋分题。
即便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 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污渍。
人依旧挺狼狈的,可嘴角却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 正朝向乌从简。
乌从简脸上没什么表情。
估计又是“魅力”在作祟。
不过他记得清楚。
一开始宋分题和那个姓楚的玩家产生矛盾, 与三个怪化天赋的彪形大汉在外面混战。
现在居然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半点儿伤都没有。
丹银可没那么好心将人彻头彻尾地治疗一遍。
“他是我们公会的会长, ”李羡好适时开口, 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语气轻描淡写, “…嗯…他偶尔有点精分。可以不用太在意他。”
话音落下,怀杉青幸灾乐祸的眼神立刻在丹银和宋分题之间打了个转, 嘴角翘起, 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和某种微妙的挑衅。
丹银此刻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虚弱带来的烦躁让他语气冰冷:“没见过,不熟。”
他抱着乌从简胳膊的手臂收紧了些, 带着明显的排外意味。
乌谕公会的人他大多打过交道, 唯独正副会长, 神秘得像是活在传闻里。
他完全没接触过。
只口头上提过。
“我们会长习惯单独行动, ”李羡好补充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乌从简侧脸上,“这次能匹配进同一个副本, 纯属意外。”
他的确意外。
毕竟会长一般顶着马甲做事不会和公会的任何一个人扯上。
这次倒是主动过来的。
宋分题依旧没怎么开口。
因为嗓子有明显的受伤,现在说不了话。
而且身上血腥气和古怪的气味,让他自己也难以忍受。
他冲乌从简摇了摇头,否决了李羡好的话。
不过乌从简没在意,全然一副置身事外,冷眼旁听的淡漠姿态。
李羡好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话音自然一转,将话题拉回副本:“这个副本里,有类似‘人鱼’的东西出没。”
“人鱼?”丹银闻言,眉头骤然拧紧,强打起精神抬头,“那不是幻想类副本背景里才会出现的产物吗?”
“不一定。”李羡好摇头,“‘人鱼’更接近一种拟态的概念生物,可以依据副本的规则以及枢纽Boss的要求,演化出不同的存在形态……
就像差不多能力的‘魅魔’,与书籍描述完全不同,甚至在不同副本里,其生活环境、习性,甚至外貌特征都可能大相径庭……
这些不同的原因就是和枢纽Boss以及副本设置有关。
否则也不会在神媒的流通信息里,传播较广。”
丹银听见完全不同于神媒上的发言,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倒说的挺有一番道理,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李羡好无所谓地耸耸肩,借此又朝乌从简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近了半步,继续说:“只是根据前几天的某个NPC的成长新路线,做出的一点合理推测罢了。”
他轻巧地带过,目光却像一团蜜,锁在乌从简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好了,不说那个。换个问题……
你们觉得,眼下这个副本,更像是低经验副本,还是高经验副本?”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与乌从简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一米。
自从上个副本结束,没再见到乌从简后,那股盘踞在心口的古怪思念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甚至数次催生出将乌从简周围所有人彻底清除的奇异冲动。
这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让他迫切地想要探究其下隐藏的所有古怪
哪怕这探究的过程,需要付出些许代价。
乌从简几乎在李羡好气息逼近的同一刻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立刻后退,只淡然抬头,望向李羡好含着笑意的眼睛。
乌从简冷不丁开口:“你身上怎么还有尸体腐烂的味道?”
李羡好抬手抵唇,轻轻咳嗽两下,面色正经:“这就和‘人鱼’有关了。
刚刚……你是不是察觉到那人有问题,好像在控制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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