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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碎发同许枯那头白毛也形成鲜明对比, 头顶还有因为没打理好而悄悄翘起的呆毛, 反倒为那副冷淡的面容消去了些距离感。
然而,冷冽的目光扫向苏清时,吓得苏清立马打消了刚刚觉得许念的呆毛有些可爱的想法。
怪可怕的……
苏清默默低着头,将手中的筷子攥紧, 轻轻戳了戳碗中的白米饭。
比起面上带笑,温和示人的许枯, 刚刚许念瞟过来的那一眼, 反倒跟苏清跑去宋逾白办公室送饭时,宋逾白下意识扫过去的那一眼相似。
同样的吓得苏清心脏狂跳。
可惜当时还有宋逾白安慰着被吓到的他,现在只能假装平静。
不仅如此,身为外人,苏清努力平复着自己跳动不已的心脏,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着气, 好不容易才笑着抬起头来, 再次看向正注视着他的许念:“您好呀,我是许枯的朋友, 苏清。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要先借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但是等我找到了住的地方, 我会……”
“许念。”
苏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没心情听苏清长篇大论地解释着原因, 直接了当地将自己的名字说出,又对着苏清微微颔首,全当打过招呼了。
只听得许念冷哼一声, 看似不经意地扫向刚想开口维护苏清的许枯:“不过我现在可一点都不好,让一个瘸子单独下楼来吃饭,而身为弟弟的,连副碗筷都不肯帮拿。”
听到许念阴阳怪气的话,苏清紧忙搁下手中的筷子,“您,您别生气,我……我现在就去帮您拿!”
然而,苏清刚起身就被靠着轮椅来到他身边的许念一把按下,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不用,许枯腿又没瘸。”
“哥,”许枯推了推挂在脸上的金丝框眼睛,言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欺负清清。”
“我看你眼睛也没瞎,”许念摩挲着刚刚按在苏清肩上的手,连半点目光都不屑分给许枯,“你倒是说说,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欺负苏清了?”
兄友弟恭的画面在苏清脑海中破裂,他反复回想着许枯所说的“好相处”三字,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夹杂在两兄弟之间的苏清弱弱地开口:“别…别吵架……”
原本只顾着打量自己手的许念疑惑地看向苏清,嘴唇蠕动。
正当苏清以为对方正酝酿着,也要开口骂他是不是眼瞎时,却听到许念无奈地说道:“我们没在吵架。”
“别紧张,我哥他说话就这样。”
据说以前的许念待人温和有礼,很少跟人起矛盾,是许家早早培养好的公司的下任接班人。
可惜后来出了车祸,双腿再不能支撑着行走之后,许念说话就开始夹枪带棒的,连原本十分看好他的许家爷爷都被气地与他生了隔阂,转头专心培养起许枯来。
原先许枯跟许念一年到头来都可能说不上十句话。但最初到许家时,许念只冷冷地撇了他一眼,目光中也无敌意,许枯也就不把他当一回事。
后来许枯发现许念压根也不出门,他就再没关注过对方,只当自己多了个不爱外出的残疾大哥。
只是,许枯兀自打量着许念,也不知道他这残疾大哥心理在想什么,往日里连许爷爷过寿的日子都丝毫不给面子,依然待在他的房间中。
今日苏清过来,竟破天荒地下楼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苏清胆小,要是让他知道了,许念可能是专程下来看他的,估计又会被吓到。许枯想着,也将事情藏了下来,只认真地对苏清说着:“我去帮许念拿碗筷,你先吃饭,有事情大声喊我。”
放置碗筷的地方跟饭桌离得也不远,就几步的距离,却在许枯口中,说的像是只要他一转身,许念就会趁他不注意,欺负苏清似的。
“啧,”许念面上不耐,似乎是看不惯许枯这副让苏清防备着他的模样,“他要不自己手抖把碗摔了,能出什么事。”
背后那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苏清原本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朝许枯点头:“好。”
“没事的,在许家我能出什么事。”
见苏清也这么说了,许枯担心耽搁久了饭菜凉了,反而耽误苏清吃饭,只好快步去帮他那瘸了腿还不安分的大哥拿碗筷。
然而,许枯一走,许念就毫不客气地指使起苏清来。
“扶我到你旁边椅子坐着。”
许念腿伤已久,再加上不肯请护工帮忙,这几年来许多事情都是他单独完成。现下不过是个到椅子上的动作,他本可以轻易完成,却在看到背对着他,似乎紧张地有些僵硬的苏清,脑子里又换了主意。
只是他常年不与人沟通,偶尔说出的话话也都是带刺的。
话刚说出口,见着苏清慌慌张张地应着“好”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并不算好。
本是请人帮忙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反倒变成了毫不客气的指使。
“抱歉。”
在苏清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许念成功从轮椅上挪到了椅子上,看着还站在他身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苏清,许念犹豫着,还是开口道歉,“我应该语气再好点的,谢谢你帮我。”
在待人接物方面,从前的许念做的比如今的许枯还好。
但在那起车祸过后,身上的残疾将过去许念所学会的一切摧毁地一干二净。最初,他在医院每每看到自己变得无力的双腿时,都会克制不住心底的暴戾,将能砸的东西都砸光。
物品碎裂在地上的声音让他久违地感到心情舒畅。
面对假笑着安慰他的那些人,许念只觉得嘲讽,甚至在心底阴暗地想着,哪天那些人也瘸了,就能真正地和他感同身受了。
许念是家里的长子,许家爷爷曾说过他代表了全家人的念想。
但那点念想随着许念的残疾,也跟着消失殆尽。
自那之后,许念和家里人断了往来,偶尔见了,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只是冷嘲热讽。
他在那间封闭着的房间里,也渐渐散失了与人沟通的能力。
“没事没事。”苏清屁股刚坐到椅子上,猝不及防地听到许念的道谢,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他实在没想到十分擅长阴阳怪气的许念会向他道歉。
两人有一瞬的沉默,许念看着苏清越来越低下的小脑瓜,主动提起话题:“宋逾白没和你在一起?”
“宋逾白”三字令原本还在尴尬着的苏清立马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许念,“你认识我老公?”
反问的话语勉强算是回答了许念的问话,他摇摇头,只说:“不算认识。”
“但是我以前见过你。”
许念第一次见到苏清的时候,是在市中心医院的走廊上。
自从腿伤过后,许念脾气越发古怪,终日躲在房间中,不愿出门。
但那段时间,本就伤到了的双腿却突然抽疼起来,每天夜里都疼地他睡不着觉。而那点疼痛,却又在白天突然消失不见,坏了的双腿依然无知无觉的。
在被折腾了好几天夜晚,眼下也挂起层层黑眼圈之后,许念才下定决心,再去让医生检查他那双丑陋而难堪的双腿。
他同家里的关系闹得僵,前往医院一事,更是瞒着所有人,独自推着轮椅出门搭车的。
一路上许念都受了不少好心人的帮助,但对于当时高度敏感的许念而言,那些好心的举动看来,却处处充满着怜悯。
那段时间正值换季期,流感频繁,进医院的一路上许念都路过不少戴着口罩,偶尔低声咳嗽两声的人。
但令他最印象深刻的,却是面色绯红,像猫儿似地缩在宋逾白怀里,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难受的苏清。
娇气两字抵在嘴边,路过的许念本想直接忽视过去,却听到了呼吸本就微弱的苏清还小声朝搂着他的宋逾白说着:“逾白,我只是发烧而已,很快就好的,我们回家吧,不去医院……”
彼时缩在宋逾白怀里的苏清发丝凌乱,额间还渗出了不少的汗水,看起来十分的凄凉可怜。
但许念却只不过多关注了一眼,却被他原先嫌弃娇气的人身上的破碎感所吸引。
像是个小可怜。
原先想早点找医生看腿然后回家的许念默默地停住,推动着轮椅找了两人旁边的位置停住。
隐晦的目光扫向苏清和宋逾白两人身上的衣着。
在他看来,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天差地别。
被抱在怀里的那人一整身衣服下来,少说也要好几千。
而抱着苏清,正轻声哄着他的宋逾白,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最多也不过三位数。
更别提宋逾白身上那显而易见,已经洗地泛白的布料。
富家女因恋爱脑而和穷小子私奔的戏码在许念脑中浮现。
许念不是那种会多关注别人的人,却在那个医院的走廊里,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儿两人亲密的互动。
好一会儿,直到□□的疼痛才让他清醒过来。
却正好对上了宋逾白那凶狠而带着敌意的目光。
许念注视着两人的目光太过热烈,以至于原先全身心都投入到苏清身上的宋逾白也察觉到了不对。
宋逾白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满满的仇视意味,许念莫名地联想到童话中,那独自守着财宝的恶龙。
只不过那时待在恶龙怀里的,不是璀璨的金银珠宝,而是被恶龙强行拐走霸占着,眼泛泪花的可怜公主。
一整串流程检查下来,却显示许念的双腿并无大碍。
对于他夜晚被双腿的痛感疼醒的经历,负责诊断许念的医生只隐晦地劝说,对于他这种后天残疾的,或许应该去寻求下心理医生的帮助。
可惜许念并不接受医生的建议。
只固执地推着轮椅再度蜷缩回自己的安全屋中。
在那之后,许念的双腿再也没在夜间疼过。
但缩在男人怀里,苏清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光临了他的梦境。
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许念却常常梦到苏清那泛红的脸颊,以及似猫叫的细微声音。
可许念情愿夜间转醒时依然是因为双腿的疼痛。
陌生女人的脸庞在梦中越发变得清晰,两人的举动也逐渐走向不可控。
连衣服都买不起的穷苦小子是养不起那般金贵的女人的。
许念在某次梦醒时心中不由嘲讽着。
只留存在他脑海中,不知姓名的陌生女人查起来无疑于大海捞针。
却不是完全找不到。
许念本想派人去找,可临到双手将要将信息发送出去时,腿部的疼痛却将他唤醒。
那刺痛像是在提醒着他的难堪。
许念本想寻人的心思也就此歇住。
再后来,宋逾白年少成名的消息铺天盖地地传出,脱离宋家,凭着自己努力,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在圈中广为流传。
也是那时,许念才恍然间意识到当初在医院里对上宋逾白时,那异样的熟悉感。
自私的恶龙摇身一变,成了跟公主门户相当的王子。
也是那时,泪眼朦胧的公主不再光顾许念的梦境。
苏清原本的脸庞,也在许念的回忆中渐渐淡去。
网络信息时代的消息发达,许念哪怕常年不出门,也能得知外面的消息。
他没有刻意去注意,却听说了宋逾白有个相恋多年的爱人。
又在某一天,看到了宋逾白举办婚礼的消息。那时候的许念心底恶劣地想着,万一那人不会是苏清呢?
穷苦小子一朝翻身抛弃原配的戏码又不是没有过。
宋逾白婚礼举办的隐秘,只在事后传出来消息,却只邀请了双方关系好的朋友,连他的亲生父母,也没资格去参加自己孩子的婚礼。
关于他的另一半,更是没半点确切的照片传出,只有张穿着婚纱,亲昵地挽着宋逾白手臂的背影照片。
不少人都笑话宋逾白对爱人的过度保护,总归是要出来见人的,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但许念在看到网上照片的那一瞬间,却确信了与宋逾白结婚的那人,便是在医院走廊里,可怜兮兮地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
漫长而无妄的念想随着那张结婚照片的出现而消失殆尽。
许念回想起那阵子双腿的刺痛,又想起在医院走廊里偶然遇到的那一眼,内心翻涌着,如果注定是他没法得到的,又为什么要让他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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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喜欢搞点兄弟喜欢上同个攻宝的戏码,但是我端水大师,又不愿冷落其中一个,所以都是注定不会有和攻宝在一起的_(:з」∠)_
第45章 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兄弟两人……
苏清又仔细打量着许念, 最后还是默默摇摇头,只好轻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是我单方面见过你。”许念说着, 却依然没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说出, 而是撒谎道, “那天你和宋逾白一起参加晚会时,我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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