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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屋中的窗户恰好对着许家后面的花园,不过是在窗边的随意一撇,却再次看到了那曾让他魂牵梦萦着的人。
对于双腿残疾后所失去的那些, 许念没有半点怨恨和不甘,许家公司中依然有着他的股份, 每年依然能得到分红, 只是不再会有他担任董事长的一天。但许念出过车祸后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他也不再想要费心费神去和许枯争那个无用的位置。
只是当他躲在窗边,目光看向花园里,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苏清旁边的许枯时,心底第一次对他这个带有同样血缘关系的弟弟感到怨恨。
许枯自回家之后,便一直都在暗处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据说是他被买回去的那座村庄里的青梅,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却没有寻得半点线索。
名义上的弟弟暗地里做的事情, 许念虽然知道, 却不会过分去在意。
只在听说许枯又因为那位青梅而和爷爷闹了矛盾时, 心底会忍不住耻笑。
为了个女人而和他家那位固执的老头吵架, 许念怎么看都觉得不划算。
再加上听说许枯那位小青梅之前在中考体育时,羡慕过镇里那所中学的秋千,所以许枯直接命人翻修了家中的花园, 将爷爷最喜欢的那些海棠花全给拔个一干二净时,许念更加嗤之以鼻。
许爷爷年迈,行商的人又有些迷信,那大半个花园里的海棠花为的就是那富贵满堂的寓意。
后来却被许枯全部霍霍地一干二净,气急了的许爷爷奈何不了已经成长起来了的许枯,一气之下,更是直接搬离了这住了大半生的宅子,扬言许枯不把那些海棠花种回来,就别再妄想他会重新回来居住。
直到在窗边看到的那一眼,许念才恍然发觉,苏清就是许枯那位一直念念不忘,又四处寻找的青梅。
心底的不甘在见到许枯和苏清的拥抱时达到顶峰。
凭什么他双腿残疾,只能阴暗地躲在角落里,连苏清这人都不敢去查。
而许枯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人宣扬着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凭什么他所失去的,全都能够被许枯所得到?
心底骤然涌起的阴暗想法被楼下突然加入的徐凌轩所打断。
徐凌轩的声音不小,得意洋洋的声音传到了三楼的许念耳中。
许念冷漠地在三楼的窗户上看着徐凌轩小丑般的举动,却在看到苏清的眼泪时,心底有些触动。
他只想着,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苏清那人还是那么爱哭?
之前生病难受哭,现在被人欺负了也哭。许念不禁怀疑,那娇滴滴的公主是由水做成的。
然而,随着徐凌轩的大呼小叫,许念才突然发现,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苏清的性别。
性别而已,许念并不在意。
反倒在那天过后,许久为光临他梦境的苏清再度进到梦中。
梦里的苏清跟现实一样,似乎都有流不完的眼泪,只是那时候梦里的苏清,又和他当初在医院回来后梦到的苏清,又些略微的不同。
这次是他先闯入我生活中的。许念想着,心底强烈的不甘让他不再满足于龟缩在那间小小的房间中。
那天过后,许念找了人,在苏清和宋逾白住的屋子对面,租了间房子,偶尔苏清家里阳台没关时,许念能躲在厚厚的窗帘之后,偷偷窥见苏清的身影。
运气好的时候,正好赶上苏清晾完衣服,他不会马上回到屋中,反而会蹲下身子,笑着用手指点着摆在地上的那好几盆多肉植物。
从前许念不愿让旁人进他的房间,是因为他的洁癖,担心别人弄乱弄脏了他屋里的东西。
再后来,许念不愿让旁人进他的房间,是因为不想让人窥见他的阴暗心思。
他常年待着的房间墙上,四处贴满了属于苏清的照片。
有苏清站在阳台上的,也有许念透过没关着的窗户,偷偷拍到的客厅里坐着的苏清,更有苏清外出去咖啡店见徐凌轩时,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
“不好意思,”苏清仔细回想了下当天遇到的人,却依然对许念没有半点印象,“那晚人很多,我可能对你没什么印象。”
“没关系,”许念说着,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苏清,脸上露出了两人遇见后的第一个笑容,“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
莫名其妙的话语让苏清有些疑惑,还未等他追问,过去拿碗筷的许枯已经重新回到餐桌旁,碗中连饭都为许念盛好了。
许枯在将碗筷放到许念跟前时,还不忘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刚刚在道歉?”虽然是询问苏清的,他的目光却放在许念身上,心底也毫不怀疑是他名义上的这个大哥先去欺负了苏清。
“其实没什么事,”苏清尴尬地挠了挠头,朝许枯解释着,“就是刚刚许念说他在许家那天晚会上见过我,但是我没有印象,有点对不住许念。”
“我们重逢的那个晚会?”听到苏清的话,许枯也跟着回想着,见苏清点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是那次许念他压根……”
许念残疾之后连家人都不见,又怎么可能会参加那种鱼龙混杂的晚会。
再加上,那次晚会的主角是他这个一回来就抢走了许念一切的弟弟,许念就更加没有理由会去参与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全,就被冷着脸的许念所打断,“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急忙打断的话语再次证实了许枯心中,许念是在撒谎的猜测。
担心苏清多想,许枯也只好跟着说道:“嗯,也对,先吃饭吧。”
诺大的饭桌上,苏清三人并排坐着,他莫名其妙地被夹在兄弟两人中间,一举一动都有些僵硬。
右边是从一开始就坐在他身侧的许枯,而左边是他亲手扶到椅子上坐着的许念。兄弟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地为苏清碗中夹菜着。
苏清有些受宠若惊,礼貌性地也为两人的碗中夹菜进去。
只是他只有一只手会拿筷子,只能夹一筷子给许枯,再夹一筷子给许念。
端水端地连他碗中堆积上来的那小山似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无奈之下,苏清只好回拒着许家兄弟俩的热情,“你们快吃自己的吧,我这都快吃不完了的。”
他拧着眉,有些发愁地看着碗中堆积着的食物,虽然他不挑食,但是这碗堆起来的食物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和宋逾白一起吃饭,熟悉他饭量的老公虽然偶尔也会一口一口喂着他的,却把握着量,从来都不会让他吃得太撑,更不会让他难受。
如今离开了家里,苏清才更能体会到宋逾白的体贴。
许家两兄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人在饭桌上对心上人的热情,以及对自家兄弟的敌视和较劲,反而加深了苏清对自家老公的思念之情。
一顿饭下来,苏清有些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万一工作回家反而还胖了怎么办?
要是回到家里之后,久别重逢的老公嫌弃他太胖,身材走样了,看起来更加不好看了,不要他了怎么办?
苏清思绪发散着,目光逐渐呆滞,内心已经想到了宋逾白要是因为他太胖而要和他离婚,他该怎么挽留了。
阻止苏清继续胡思乱想下去的,是他看到许枯收拾着餐桌的举动。
身为客人,吃完还要主人家再收拾餐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苏清吓得连忙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到一边去,赶紧制止着许枯的动作,“我来收拾吧,你跟我说下洗碗的工具放在哪,我去洗就好了。”
“不用,有洗碗机,”许枯还没回答,本来冷眼旁观着的许念反倒先跟苏清搭话,“你今天刚搬来,收拾东西也累了,让他去做就好,不用管他。”
许念说出的话语冷淡而平静,略有些不近人情,却在看向苏清的那刻,眉眼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麻烦您再帮我扶到轮椅上了。”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许念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对着苏清颐指气使的,又像是重新学会了该怎么好好说话。
*
晚饭过后,原本在许枯口中,不愿出门半步的许念却一直在客厅待着,本就不擅长跟人相处的苏清只在楼下坐了一小会,却觉得如坐针毡的。
他心思敏感,总觉得许念的目光时不时地会放在他身上。
导致苏清坐在柔软沙发上的身子越发僵硬。
最后只好借着要继续收拾行李的借口匆忙逃回到二楼的房间里。
好在,看出了他不自然的许枯也没有多问,而是默许了他逃避许念的动作。
房间内的行李箱依然跟苏清吃晚饭前一样,呆板地横躺在屋中。
一整顿饭下来,身心都有些疲惫的苏清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老公的安慰,却突然意识到,是他自己先提出两人不要频繁联系这件事的。
最后,苏清颓然地坐在地板上,只能沉默地看着宋逾白发给他的消息,用手放大着自家老公发来的照片,最后得出老公也有好好吃饭,还帮他看了他一直在追的那部电视剧。
找工作时遇到的难处和寄人篱下时的尴尬,在苏清看到宋逾白的消息的那刻一扫而空。
爱能止痛。
感受到宋逾白还爱着他这件事,苏清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能够独自去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和处境了。
行李箱中的东西都按着苏清的习惯收拾好,摆放地也十分整齐。
苏清将它们从箱中拿出来的过程并不困难,只是从箱子衣服中突然翻找出来的百元大钞却让他陷入了茫然之中。
刚刚见到行李箱中属于自家老公衣物的时候太过激动,苏清拿起衬衣的手都有些发抖,忍不住将那件原本属于宋逾白的衬衣抱在怀中,将脸埋在衬衣上深吸着,像是在感受着自家老公的气息。
然而,衬衣上面的口袋里却像是放着东西,苏清的脸在上面蹭着的时候便感觉到不对。他有些疑惑地伸手去口袋里摸着,却没想到会直接摸出两三张百元大钞来。
他什么时候在自家老公的口袋里放了这么多钱?苏清有些茫然,但宋逾白的衣服都是他在放的,而他又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往里面塞钱了,只好当是自己不小心放进去的。
苏清小心翼翼地将宋逾白的衬衣叠好,本想着放入衣柜中,却在看到空落落的大床时,想到今晚不会有宋逾白的怀抱,干脆红着脸,将属于宋逾白的那件衬衣给放到床上。
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个需要有老公抱着才能睡着的人。
可惜离了家,老公不在,就只能让这件衬衣平替一下了。
本以为那几张百元大钞只是意外,苏清却没想到,在行李箱的角落里,他又见到了好几张塞在那里的钱。
他拿着裙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寻找着手中那条裙子的口袋。没想到的是,本是装饰用的口袋中,也被放进了一张折叠起来,硬塞进去的纸币。
苏清有些慌了神,他完全没有将这些钱放入衣服口袋中的记忆。
本来已经叠好放进衣柜中的衣服又被他全部抱出,一件一件地查看着衣服的口袋,不出意料的,每件衣服口袋中,都有那么两三张纸币。
完了。苏清瘫坐在地上,有些绝望地想着,他该不会是发烧迷糊的那段时间,把他老公的钱全都偷偷藏起来带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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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笨蛋兔兔
【兔兔:老公!
兔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
兔兔:兔子揪耳朵哭泣.JPG】
下午主动提起的少联系到晚上就惨遭打脸, 苏清可怜兮兮地坐在地板上,面前还有他仔仔细细叠好放起的一大沓的百元大钞。
看到从衣服口袋里翻找出来的纸币,苏清原本还打算先清点下自己到底偷拿了家里多少钱, 结果在数到第一百, 却发现地上还有好些钱时, 他就没敢再数下去了。
在将那些纸币一张张叠好放在一旁后,苏清目光还有些呆滞。
他没想到发烧后迷糊的他竟然能做出将钱偷带出门这件事。
没多犹豫,苏清急忙抓起手机联系自家老公,双手哆嗦着打字, 脑子乱成一团,连发了三条消息却没讲到原委。
然而, 对面的宋逾白似乎比他还要更紧张些, 连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而是选择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看着屏幕上闪起的视频通话请求,苏清再度慌了神,他第一时间冲到屋里的镜子前,手忙脚乱地打理好自己那凌乱不堪的头发,又将身上的衣服给抚平整理好, 才敢接通宋逾白的视频通话。
视频对面的宋逾白脸色凝重, 吓得苏清下意识地照着手机,用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老公……”
“你别这么看我, 这是意外。我不是故意搞得这么难看就来接你视频通话的, 我下次肯定会好好打扮好再……”
万一老公觉得他不好看了怎么办?一想到这, 苏清脸色霎时有些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好看的。”宋逾白表情有些错愕,收到苏清消息的那刻他误以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吓得急忙一个视频通话打过去。没想到视频刚接通,苏清第一句话竟然是在担心此时的装扮难看。
宋逾白随即放下心来,轻车熟路地夸赞道:“在我看来,宝宝无论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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