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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花园的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淡淡的松香。
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社交礼仪,但我却觉得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一万倍。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白色的圆桌旁。
维罗妮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我的发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而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
瑟拉菲娜和洛洛卡,她们两个人竟然坐在了一起。
而且不仅仅是坐在一起那么简单。洛洛卡的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瑟拉菲娜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倾斜,几乎要把重量都压在那个平时看起来高不可攀的红瞳女人身上。
我捧着茶杯,眼神在她们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什么情况?
前天还要死要活的苦情戏女主角,今天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洛洛卡抿了一口茶,好笑地看着我。
“你看起来好像还是很迷茫的样子。”
“我……”我尴尬地放下茶杯,“我只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洛洛卡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正在玩我头发的维罗妮卡,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你还没跟克洛伊说吗?”
维罗妮卡头都没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哪有时间说?昨晚忙了一整晚,刚才又在应付那些老家伙。”
“你真是……”洛洛卡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放下茶杯,转过身,正对着我。
“好吧,看来只能由我来为你解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和瑟拉菲娜,和好了。”
“什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和好?你是说……”我指了指洛洛卡,又指了指瑟拉菲娜,“那种……和好?”
“对,就是你想的那种。”
洛洛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甚至伸出手,当着我们的面,握住了瑟拉菲娜放在桌上的手。
“就在月圆之夜的那晚。”洛洛卡解释道。
“那天和你对话结束后,我突然觉得我很可笑。如果不去争取一下,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我去找了她。”
“我把所有的话都说开了。。”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一直沉默的瑟拉菲娜开口了,她淡淡地看了洛洛卡一眼,语气虽然还带着点傲娇,但明显软化了许多,“然后这个几百岁的老家伙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
“瑟拉菲娜!”洛洛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下。
“总之,”洛洛卡咳嗽了一声,强行拉回正题,“她原谅了我,我们决定不再逃避了。”
“可是……”我更加困惑了,“那婚礼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还有维罗妮卡……”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维罗妮卡,她正一脸看戏的表情,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这就是我们要告诉你的计划。”
洛洛卡继续说。
“我们去找了维罗妮卡,三个人开了一次非常坦诚的会议。”
“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瑟拉菲娜和维罗妮卡会继续履行家族的婚约,她们会结婚,也会共同孕育后代。”
说到这里,洛洛卡顿了顿。
“但是,在私底下。”
“我们互不干涉。”
“瑟拉菲娜依然是我的,我会陪在她身边。而维罗妮卡……”
她指了指我。
“她可以去找她的真爱,克洛伊。”
“这就是所开放式婚姻。或者说,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我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等等......”我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你们是说,你们要假结婚?然后各自……出轨?”
“注意措辞,Mouse。”维罗妮卡懒洋洋地纠正道,“这不叫出轨,这叫一举两得。”
“这太不负责任了吧!”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孩子呢?那个孩子算什么?你们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完成任务的工具?”
“而且,”我看着维罗妮卡,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我算什么?”
她的情妇吗?
这种关系让我不适。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维罗妮卡和瑟拉菲娜为了那个孩子,还要进行……那种事。
只要一想到维罗妮卡要和别人上床,我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噗嗤。”
维罗妮卡突然笑了出来。
“Mouse,你那是什么表情?”她捏了捏我的脸,“你该不会以为,莉莉姆生孩子需要像人类那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吧?”
“……难道不需要吗?”我愣住了。
“当然不需要。”
维罗妮卡收敛了笑意,开始给我科普起莉莉姆那诡异的生理知识。
“我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对于我们来说,性只是一种娱乐,和繁衍没有一点关系。”
“想要孕育一个纯血种后代,是一个非常漫长且痛苦的过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首先,需要提取其中一个母亲的脊髓液——必须是脊柱最深处的。”
我抖了一下,脊背发凉。
“然后,将这份脊髓液注入到胚胎仓。那是一个类似于子宫的容器。”
“接着,另一个母亲需要每个月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那个胚胎仓。”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整整三年。”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
“三年里,提供脊髓的那一方每年都要进行一次抽取手术。而提供鲜血的那一方,每个月都要放血。期间还要时刻监控胚胎的波动,有任何不对劲,比如排异反应或者能量失衡,整个过程就要推倒重来。”
我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我喃喃自语,“难怪莉莉姆快绝种了。这也太难生了吧?”
“你说得对。”洛洛卡在旁边补充道,“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莉莉姆宁愿去勾引其他种族,也不愿意和同族结合。因为和其他种族生孩子,只需要……嗯,你知道的,那种快乐的方式就够了。虽然生下来的会是混血,但至少不用遭这份罪。”
“所以,”维罗妮卡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现在你明白了吗?我和瑟拉菲娜之间,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谢天谢地。”瑟拉菲娜开口了,她嫌弃的看了维罗妮卡一眼,“不用和你这个小屁孩上床,是我这辈子听到最好的消息。”
“哈?”
维罗妮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瑟拉菲娜,你以为我很想碰你吗?”她反击道,“哪怕把你脱光了扔在我床上,我也只想报警告你性骚扰好吗。”
“呵。”
瑟拉菲娜冷笑一声,她上下打量着维罗妮卡,摇了摇头。
“不管你承不承认,维罗妮卡你就是个烦人的小屁孩,在我眼里零性吸引力,我宁愿和克洛伊上床都不想和你上床。”
“你——!”
维罗妮卡气得脸都红了。她“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茶杯。
“你还有脸提?”维罗妮卡指着瑟拉菲娜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忍无可忍了,“你这个只知道暴力的野蛮人!那天在长廊上,你把克洛伊打成什么样了?你差点杀了她!”
瑟拉菲娜原本还准备回怼的话,像是被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我。
花园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瑟拉菲娜抿了抿嘴唇,原本那种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一些。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这一次,她的眼神认真起来。
“抱歉。”
她开口了,虽然声音还是冷冷的。
“那天……我下手太重了,而且我没想到你真的那么抗揍。”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好,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总之,我很抱歉。”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能让瑟拉菲娜这种人低头道歉,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没关系。”我轻声说,“反正我也没死。”
我接受了她的道歉。毕竟,在那场决斗里,是我主动发起的挑战,我也确实技不如人。
但是,我的心里还有一根刺。
这根刺与瑟拉菲娜无关。
我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还站在原地、气鼓鼓的维罗妮卡。
“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其实我是明知故问,我知道她肯定知道,但我心里就是有一股气——我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为什么在我快被打死的时候,她没有出现。
维罗妮卡原本还在愤怒地瞪着瑟拉菲娜,听到我的问话,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底涌上来的红意。
她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我知道。”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都看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我就在莫妮卡的书房里。看着你向她挑战,看着你一次次被打倒在地上。”
说到这里,她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转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瑟拉菲娜,仿佛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这个禽兽!”她骂道,“你怎么下得去手?她甚至没受过正统训练!”
瑟拉菲娜皱了皱眉,并没有反驳这句辱骂。
“我已经道过歉了。”瑟拉菲娜淡淡地说,“而且,维罗妮卡,搞清楚状况。”
她指了指我。
“克洛伊问的是你。她不在乎我下没下死手,她在乎的是——你为什么没去救她。”
第52章 决心
“没关系,Vee,都过去了。”
我轻声说道。
维罗妮卡抬起头,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她紧紧地回握住我的手,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误会解除了,只要那个“完美的计划”开始运转,一切就都回到了正轨。
她以为我们翻篇了。
她以为故事已经走向了那个虽然有些荒诞、但结局皆大欢喜的终章。
但我知道,并没有。
那个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它已经在那里结成了一道丑陋的疤。
花园里的风依然带着松香,洛洛卡和瑟拉菲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长廊的尽头。维罗妮卡拉着我站起来,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甚至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刚才瑟拉菲娜的表情有多难看。
我微笑着附和她,像个尽职尽责的捧哏。
但在我的心里,另一个声音正在近乎残酷地审视着这一切。
洛洛卡描绘的那个“乌托邦”——那个四人行的、互不干涉的、充满自由与爱的未来,听起来是那么完美。
它解决了一切现实阻碍:家族联姻、后代繁衍、真爱归属。
但这仅仅是对于她们而言。
对于莉莉姆,对于这群拥有漫长寿命、强大力量的生物而言,这是一个双赢的游戏。
可是,对于我呢?
对于克洛伊·米勒,一个刚刚觉醒了微薄力量、本质上依然是个脆弱人类的女孩来说,这是什么?
这是一场慢性凌迟。
我看着维罗妮卡在前面轻快地走着,她的裙摆在风中摇曳,那么自信,那么耀眼。
而我,跟在她的影子里。
如果我留下来,我会变成什么?
我会变成这个巨大古堡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我会变成维罗妮卡·肖夫人的“密友”,住在客房或者别院里。
我也许能拥有奢华的生活,甚至拥有她的爱。
但是,我将永远失去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我会看着她和瑟拉菲娜在宴会上挽手出席,接受众人的祝福;我会看着她们的名字并排刻在家族的族谱上;我会看着那个所谓的孩子出生,叫她们母亲,而我只是一个稍微亲密一点的阿姨。
我的喜怒哀乐,我的人生轨迹,将完全依附于维罗妮卡的心情,依附于瑟拉菲娜的容忍,依附于这个古老家族的施舍。
我的主体性,将被彻底剥夺。
我会逐渐忘记我是谁,忘记我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笼子再大、再华丽,哪怕主人再爱我,我也只是一只宠物。
而且,未来呢?
我是人类,我会衰老,我会生病。几十年后,维罗妮卡依然年轻美艳,而我将满脸皱纹。到那个时候,这份建立在激情和新鲜感上的爱,还能剩下多少?
我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我是一个误入者。
我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经历了一场疯狂的茶话会。
现在,茶喝完了,疯帽子和红桃皇后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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