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挑了挑眉,恢复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我知道你想考艾斯顿大学。你曾经和我提到过无数次,还在墙上贴了这所学校的海报。”
“所以,我也必须来这里。”
“但是这对莉莉姆来说并不容易。”她叹了口气,“莉莉姆是有领地意识的生物。这所大学所在的州,原本并不是肖氏家族的狩猎区。我要搬过来,必须得到莫妮卡的允许,还需要和这边的‘地头蛇’打交道。”
“莫妮卡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我求了她好久。”维罗妮卡撇了撇嘴,“为了让她松口,还帮她干了整整三个月的苦力。”
“苦力?”我有些好奇,“什么苦力?帮你妈妈杀人吗?”
“不,比那个惨多了。”
维罗妮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她让我去整理家族的收藏室。”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里堆满了这几千年来家族收集的各种破烂玩意儿。莫妮卡这个老古董不信任电脑,她非要我把每一件藏品的来源、诅咒类型、解除方法,全部用手写的方式,抄录进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羊皮纸名册里。”
“而且!”她愤怒地比划着,“她要求必须用古拉丁文!有些藏品甚至还是活的,比如那个会尖叫的曼德拉草标本,我每写一个字它就要叫一声,吵得我神经衰弱。”
“我整整抄了三个月!手都要断了,那简直是对我的精神虐待!”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想象着不可一世的维罗妮卡,戴着手套,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边忍受着曼德拉草的尖叫,一边苦逼地用鹅毛笔抄写拉丁文的样子。
“笑什么笑!”维罗妮卡不满地掐了掐我的腰,“我这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我。”我赶紧讨饶,心里却暖洋洋的。
“而且,为了能提前熟悉环境,我还跳了两级。”维罗妮卡骄傲地扬起下巴,“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我要在白天忍受那些无聊的人类课程,晚上还要去和这边的其他异种势力谈判,确立我的狩猎权。我那时候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但是……”她低下头,看着我,目光变得柔和,“当我在开学那天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静静地听着,眼眶又有些发热。
原来在我以为我们渐行渐远的那些年里,她一直在为了向我靠近而拼尽全力。
我躺在她的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她丝绸般的睡袍上画着圈。
气氛变得温馨而安宁。
但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一个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让我耿耿于怀的问题。
“既然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你那么多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
随即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克洛伊!”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你去跟他们约会!”
“你还记得我们十一岁那年吗?”
维罗妮卡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天你问我:‘Vee,你妈妈是lesbian吗?’”
维罗妮卡模仿着我当年的语气,虽然有点夸张。
“我当时说是。然后……你做了一个表情。”
“什么表情?”
“你皱了一下眉,然后往后缩了一下。”维罗妮卡盯着我,眼神里依然带着当年受伤的痕迹,“你说:‘哦,那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努力回忆着。
是的,我好像确实说过。但那时候我才十一岁!那是一个对性取向还懵懵懂懂的年纪,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很少见。
“你知道那句话对我打击有多大吗?”
维罗妮卡苦笑了一声。
“从那天开始,我突然意识到,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则和莉莉姆是不一样的。在你们的世界里,‘正常’的女孩应该喜欢男孩。而两个女孩在一起……是‘奇怪’的。”
“而且,那段时间,我明显感觉到你在躲着我。”
“我伤心极了,Mouse。”
她低下头,把玩着我的手指。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奇怪’。所以我开始拼命地学习如何做一个‘正常’的人类女孩。”
“我看时尚杂志,学化妆,参加啦啦队。而且……我观察到,最受欢迎的女孩,通常都有很多男朋友。”
“所以我开始找男朋友。”
她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我想向你证明,我很正常。我和你一样,我也喜欢男生。这样你就不会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我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那些让我嫉妒得发狂的恋情,那些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的时刻,竟然全是因为我的一句无心之言,和一场巨大的误会。
“你知道我面对他们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她翻了个白眼,开始吐槽。
“每次看到他们,我都想直接咬断他们的喉咙。”
“所以,我只能作弊。”
她狡黠地笑了笑。
“我用了精神控制。”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我就把他们控制住,然后叫他们爱呆哪里呆哪里去。”
“比如贾斯汀,我让他去对着墙角数了三个小时的蚂蚁。比如布雷登,我让他去森林里跑圈,直到跑不动为止。”
“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稍微修改一下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我们度过了一个火热的夜晚。”
“噗哈哈哈哈!”
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在床上打滚。
“天哪……贾斯汀还跟我吹嘘说你是这世界上最热情的女朋友……”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他是在对着蚂蚁热情吗?”
“差不多吧。”维罗妮卡也笑了,她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笑过之后,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对不起,Vee。”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认真地看着她。
“那时候……我确实是害怕了,因为我感觉到了你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害怕我会像莫妮卡一样。”
维罗妮卡听完,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
“像莫妮卡?”
她挑了挑眉,在我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确实应该害怕。”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过去的误会,聊学校里的八卦,聊那些被我们错过的时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升起,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房间。
我躺在她的怀里,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这种温馨的时刻,像是一场美好的幻觉。
但我知道,幻觉终究会醒。
明天……
明天晚上,我会让洛洛卡送我离开。
我会把这一切都留在这个古堡里,连同我的心一起。
“困了吗?”维罗妮卡轻声问。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那就睡吧。”
她拉过被子,把我们两个裹在一起,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腰。
“晚安,Mouse。”
“晚安,Vee。”
第54章 离开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晨雾,管家就敲响了东塔楼的门。
似乎是关于昨天那场两家会谈的后续,有些关于领地交接的文件需要作为继承人的维罗妮卡亲自去签字。
维罗妮卡显然很不情愿,她像只赖床的猫一样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半天,嘴里嘟囔着要杀了那些老顽固,最后还是在我连哄带骗的早安吻下,才不情不愿地披上衣服离开。
“等我回来,Mouse。”她临走前捏了捏我的耳垂,“大概只要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可以继续……昨晚没来得及做的事。”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垮了下来。
我没有浪费时间,我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窗口期。
于是我穿过复杂的走廊,避开了那些忙碌的学徒们,来到了西侧的温室花园。我知道洛洛卡这个时候通常会在这里,一边修剪着玫瑰,一边喝她的早茶。
果然,那个红色的身影正站在花丛中。
“洛洛卡。”
我走到她身后,轻声叫了她。
洛洛卡转过身。她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看到我时,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蓝色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怎么了,小可爱?”她放下剪刀,摘下手套,“维罗妮卡不在,觉得寂寞了?”
“不。”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今晚……请送我离开。”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玫瑰花叶的沙沙声。
洛洛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嘲笑我的反复无常,或者劝我留下享受这泼天的富贵。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曾经想要逃跑、却最终留下的灵魂。
“你决定好了吗?”她问。
“决定好了。”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洛洛卡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她重新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了一朵开得最艳的黑玫瑰。
她把那朵花递给我。
“凌晨两点。在后山的旧石桥边,你知道那里。”
......
得到承诺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还剩最后一天。
这真的是最后一天了。
当维罗妮卡骂骂咧咧地从莫妮卡的书房回来时,我主动迎了上去。
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吻住了她。
维罗妮卡虽然有些惊讶我的热情,但她显然很享受。她立刻反客为主,把那个吻加深。
这一天,我们哪也没去。
我们就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兽,在这个巨大的古堡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我们去了藏书室。
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在那些散发着陈旧墨香的古籍堆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我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情/欲的味道。我背靠着那一排排厚重的书架,承受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我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绿眼睛,想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脑子里。
我们去了顶层的露台。
那里风很大,很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云海。那种随时可能坠落的恐惧感刺激着感官。她从后面抱着我,我们要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看着天空被染成血红色,然后再变成深蓝。
最后,我们回到了我的卧室。
我就像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反过来向她索取着温度,索取着拥抱。
“Mouse……”
维罗妮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的头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和宠溺的无奈。
“你今天怎么了?像是要吃人一样。”
“因为我爱你。”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眼泪无声地渗入枕头。
维罗妮卡笑了,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
“我也爱你,傻瓜。”
她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哄孩子一样。
“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每一天都可以这样。”
是啊。
你有的是时间。
但我没有了。
当时针指向凌晨的时候,维罗妮卡终于睡过去了。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她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轻轻地把她的手从我的腰上拿开。
我从床上爬起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找到了我那套提前收拾好的旧衣服,穿戴整齐。
最后我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维罗妮卡。
她看起来是如此不设防,甚至有些脆弱。
我慢慢地俯下身。
在她的额头上,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落下了一个颤抖的吻。
“对不起。”
……
凌晨两点。
后山的旧石桥边,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里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五米。寒风刺骨,吹透了我单薄的衣衫。
两束车灯像幽灵的眼睛一样,在雾气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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