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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武术指导老师,勾着对方的肩膀,笑着说以后有机会还要请教,眼神明亮,不见阴霾。
他和场记、灯光师、甚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幕后工作人员碰杯,感谢他们数月来的辛苦,笑容温暖,语气热络。他拉着不同的人合影,对着镜头比出各种活泼的手势,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热闹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宴会厅里因他的存在而更加喧闹了几分。
然而,这热烈的表象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与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他的麦司沉相遇时,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会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固,眼神会下意识地闪烁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像是被烫到一般,转而与身旁的其他人更加热络地交谈,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麦司沉,或者说……是在刻意地躲避。
麦司沉端着酒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活跃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他看到白曜阳与每个人谈笑风生,唯独避开了自己。他以为白曜阳是因为下午那个冲动的拥抱,在众人面前感到害羞,或者是不好意思。毕竟,年轻人脸皮薄,在这样公开的场合,面对可能存在的探究目光,有些回避也是正常的。
他甚至觉得,白曜阳此刻这“反常”的活跃,或许也是一种紧张的掩饰。他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宴会高潮过去,等待一个合适的、相对私密的时机,再去与他谈那件“非常重要”的事。他看着白曜阳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刘晚晴端着酒杯,靠在甜品台边,微微蹙着眉看着白曜阳。她总觉得今晚的白曜阳有些不对劲。那笑容太灿烂,太无懈可击,反而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刻意,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尤其是他偶尔看向麦司沉方向时,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害羞的复杂情绪,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找了个机会,端着酒杯走到白曜阳身边,低声问道:“曜阳,你没事吧?看你喝了不少。”
白曜阳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太久:“我没事啊,晚晴姐,今天高兴嘛!”他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语气轻快,“就是喝得有点多,头有点晕,正想去下洗手间呢。”
说完,他不等刘晚晴再说什么,便像是生怕被看穿一般,匆匆对她笑了笑,转身朝着宴会厅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刘晚晴看着他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宴会进行到高潮,气氛愈发热烈。有人喝高了开始高声唱歌,有人抱在一起回忆拍摄趣事,场面温馨又带着一丝混乱。
就在这时,白曜阳走到了导演和制片人面前,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恰到好处的醉意和疲惫。
“导演,王制片,”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沙哑,“我……我可能有点不胜酒力,头有点晕,想先回去休息了。谢谢您们的栽培和今晚的款待!”
他说得诚恳,理由合情合理,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说:“好好,快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以后常联系!”
白曜阳笑着应下,又对周围几个主要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婉拒了有人要送他的好意,便转身,目光在某个方向极快地、几乎看不清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毅然转身,步履看似有些虚浮地,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在转身背对所有人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强撑了整晚的、灿烂而虚假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他走出了那片喧嚣与灯火,走进了酒店安静而漫长的走廊。
回到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将外面那个浮华喧闹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一片寂静,与宴会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灯光被打开,照亮了这个他住了将近三个月的房间。
而房间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一切井井有条,仿佛早已准备就绪。
原来,所谓的“不胜酒力”,所谓的“提前休息”,都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体面的退场借口。
白曜阳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的房间。窗边的沙发,他们曾在那里对过戏;书桌旁,他曾熬夜琢磨剧本;那张大床……他仿佛还能回忆起生病时,那人带来的粥的温度和停留在额头手掌的触感……
无数个与麦司沉相关的片段,如同无声的电影,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残留着他那些愚蠢而真心的悸动。
心脏处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尖涌上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
不能再想了。
梦,该醒了。
路,也该自己走了。
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背起双肩包,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太多秘密情感和短暂欢愉的房间,眼神里是彻骨的决绝。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砰。”
一声轻响,不大,却像是为他这场盛大而无声的暗恋,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决绝的句号。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拉着行李箱轮子滚动发出的单调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夜,还很长。
而他的航班,将在数小时后,载着他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国家,也离开那个……他爱而不得的人。
第51章 失控
杀青宴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在麦司沉耐心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找了个借口,从几个还在拉着他讨论后续合作可能性的投资人身边脱身,目光再次投向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刚才还在人群中穿梭、笑容灿烂的白曜阳,不见了。
他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走到导演身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导演,看到曜阳了吗?”
导演正和人聊得高兴,闻言想了想:“哦,曜阳啊,他说有点不胜酒力,头晕,先回酒店休息去了。年轻人,酒量是浅了点。”
不胜酒力?先回去了?
麦司沉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记得白曜阳虽然酒量不算好,但刚才看起来状态还行,而且……他明明跟自己约好了,有重要的话要说。就算真的不舒服,也该跟自己说一声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细小的藤蔓,开始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拿出手机,找到白曜阳的微信,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在房间?还好吗?我这边快结束了,过去找你。】
点击发送。
没有回应。
聊天界面安静得可怕。
他又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回复。宴会厅里的喧闹此刻仿佛变成了刺耳的噪音,让他心烦意乱。
他直接拨通了白曜阳的电话。
“嘟……嘟……”
冗长的等待音之后,听筒里传来的,并非白曜阳那带着点清亮或是怯意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麦司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死心地又重拨了一遍。
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空号?怎么会是空号?!他昨天,不,几小时前还用这个号码联系过他!
麦司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愤怒交织着,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场合,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身边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喧嚣的宴会厅!
“司沉?”
“麦老师怎么了?”
身后传来惊愕的呼唤和议论,但他充耳不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伴随着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冲到电梯前,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只觉得电梯下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好不容易熬到电梯上来,门刚一打开,他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几乎是跑着来到剧组所住的酒店,眼神阴鸷得吓人。电梯门一开,他立刻闪身进去,直接按了白曜阳所住的楼层。
“叮——”
好不容易到达白曜阳所住的楼层,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直奔那个熟悉的房间门口!
“白曜阳!白曜阳!”他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门!是我!麦司沉!”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里面安静得可怕。
“白曜阳!你听见没有!开门!”他又重重地捶了两下门板,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不远处服务间的服务员探出头来查看。
一种冰冷的绝望开始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先生,您……”
“开门!给我把门打开!”麦司沉猛地转过头,眼神猩红,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对着被吓到的服务员低吼道,“住这个房间的人可能出事了!立刻把门打开!”
他的脸色太吓人,语气又急又厉,服务员被震慑住,不敢多问,连忙拿着万能房卡,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
“嘀——”一声轻响,房门解锁。
麦司沉粗暴地推开门,猛地按亮了房间的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
空荡荡的。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住过。衣柜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卫生间里,所有属于白曜阳的洗漱用品、护肤品全都消失不见。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留下。
整个房间,除了酒店本身的配置,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点白曜阳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不是回酒店休息,而是……彻底离开了。。
麦司沉僵立在房间中央,看着这空无一物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下午那个拥抱,那句“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人会这样一声不响地消失!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进房间,徒劳地翻找着。拉开每一个抽屉,打开每一个柜门,甚至趴在地上看向床底……试图找到一点对方留下的痕迹,证明他或许只是换了房间,或者……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什么都没有。
他踉跄着,目光空洞地扫视着这个已经失去所有温度的房間。他不甘心,像是在寻找最后一点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与床铺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熟悉的封面。
他用力将它抽了出来。
是那个剧本。白曜阳从不离身、被翻得有些旧了的《星河淮序》剧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和人物小传,记录着他作为“沈淮序”一点一滴的成长。
麦司沉颤抖着手,翻开了剧本的扉页。
那里,除了原本打印的剧目信息和角色名,在空白处,多了一行新添的字迹。
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深深地刻进了纸张里:
「谢谢你,季云骁。」
「再见,麦司沉。」
“轰——!”
麦司沉的脑海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在里面炸开!
他看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反复地捅进他的心脏!
剧本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麦司沉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如同被撕裂般疼痛的胸口。
空荡荡的房间裡,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失去了他。
在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非常重要”的话之前。
在他自以为是的规划和等待中。
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第52章 我一定会找到你问个明白
空荡的房间像一座冰冷的坟墓,无声地宣告着白曜阳的离去。麦司沉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最初的震惊和剧痛过后,一种偏执的疯狂开始在他眼底燃烧。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相信。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猛地再次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重拨那个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不起……”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一次比一次清晰地、残忍地重复着,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已然血肉模糊的神经。他不信邪,像是跟那串数字和那个声音杠上了一样,不停地按着重拨键,仿佛多打几遍,就能奇迹般地接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接电话……白曜阳,你接电话啊!”他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低吼,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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