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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劲松的青布猎装上——右袖处，赫然缺了一角。
石劲松面色大变，猛地抬起右臂。袖口确实有撕裂的痕迹，但他似乎刚刚发现。
“不是我！”他急声道，“我不知何时撕裂的...”
林晏走近几步，仔细查看石劲松的袖口：“撕裂边缘整齐，是利刃所为。石头领若是自己割破，不会毫无察觉。”
余尘起身，目光如刀：“昨夜子时至今晨，你在何处？”
石劲松咬牙：“我在巡哨，有猎户为证。”
“哪几个猎户？”林晏追问。
石劲松报出几个名字，正是昨日随他迎接余尘二人的那几个。
“都很巧啊。”林晏轻笑，“都是你的亲信。”
石劲松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余尘突然打断：“你腰间的铜铃，少了一枚。”
石劲松下意识摸向腰间，那串兽骨饰物中，确实缺了一枚铜铃。
“石小虎手中的铜铃，是你的。”余尘语气肯定。
“我...我不知道何时丢失的...”石劲松的辩解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显得苍白无力。
老族长痛心疾首：“劲松，难道真是你...”
“不是我！”石劲松猛地抽出砍刀，猎户们见状也纷纷举刀相向。
余尘不动如山，只冷冷道：“你要反抗？”
林晏悄然移至洞口方向，封住退路。
洞内气氛紧张到极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骚动。一个猎户慌张冲入：“族长！头领！寨民们听说又死了人，都聚集在祭坛，要求严惩凶手，祭祀山神！”
老族长焦急顿杖：“这、这如何是好！”
石劲松目光闪烁，突然指向余尘二人：“是他们！这些外人到来后才接连发生命案！定是他们触怒山神！”
部分猎户闻言，立刻将矛头转向余尘和林晏。
林晏轻笑摇头：“好个祸水东引。石头领，你未免太心急。”
余尘却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祭礼用的醉仙桃，由谁保管？”
老族长一怔：“一直是柳娘调配...”
众人这才发现，柳娘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余尘眸光一凛：“去找柳娘！”
一行人匆匆返回寨中。祭坛前已聚集了数百山民，群情激愤。见到余尘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交出凶手！祭祀山神！”
“外人滚出枫林坳！”
怒吼声此起彼伏。石劲松趁机大喊：“就是这两个外人触怒山神！拿下他们！”
部分猎户和山民开始向前逼近。
林晏背靠余尘，低声道：“情况不妙啊。”
余尘缓缓抽出玄铁重剑：“你左我右，勿伤性命。”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
“住手。”
柳娘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她已换上一身素白祭服，脸上绘着繁复的枫叶图腾，在火光映照下，宛如神祇。
“山神已有神谕。”她高举木匣，“真凶就在我们中间。”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老族长上前一步：“柳娘，山神有何指示？”
柳娘开启木匣，取出一卷兽皮，缓缓展开：“山神告知，真凶是——”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石劲松身上。
“猎户头领，石劲松。”
石劲松勃然变色：“你胡说！”
柳娘不理会他，继续道：“石劲松为独占矿脉，杀害支持开矿的同伴，包括他的亲弟弟。而后嫁祸外人，企图挑起纷争，从中渔利。”
她举起兽皮，上面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号：“此为山神血书，石劲松罪行确凿！”
山民们哗然，纷纷看向石劲松，目光由怀疑转为愤怒。
石劲松又惊又怒，指着柳娘：“你、你陷害我！老族长，这女人信不得！她根本不是山神的药师，她是——”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
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直取石劲松咽喉。
余尘重剑一横，堪堪挡开来箭。林晏同时出手，数枚暗器射向箭矢来处，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灭口。”余尘低语。
林晏点头：“看来真凶坐不住了。”
场面大乱。山民们四散奔逃，猎户们不知所措。
石劲松趁机欲逃，却被余尘一剑拦住去路。
“让开！”石劲松举刀便砍。
余尘重剑轻描淡写一格，石劲松只觉巨力传来，砍刀几乎脱手。他这才明白“六扇门之鹰”的实力深不可测。
林晏则跃上祭坛，直视柳娘：“戏该演完了。”
柳娘冷笑：“林大人何出此言？”
“醉仙桃可致人昏迷，配合金针刺穴，可制造‘眉心红点’的假象。”林晏缓缓道，“而你，是寨中唯一精通此道的人。”
柳娘面色微变。
林晏继续道：“更巧的是，今早我见你与石小虎私语，不久他便死于非命。而你给他的，正是那枚铜铃吧？”
祭坛下，余尘与石劲松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不过三招，石劲松的砍刀已被震飞，重剑架在他颈上。
“赵老三袖口的松脂，是搬运祭礼用品所留。”余尘声音冰冷，“今早你派他去矿洞，他才发现勘矿师的尸体。你为灭口，在祭礼上杀了他。”
石劲松咬牙切齿：“证据呢？”
“你袖口的撕裂痕迹，边缘有细微的松脂残留。是你杀害勘矿师时，被他扯破的。”余尘道，“而石小虎手中的铜铃，是你今早交予柳娘，再由柳娘转交石小虎的。你们本欲嫁祸于他，不料柳娘临时变卦，连你一起陷害。”
石劲松面色惨白。
余尘抬头望向祭坛上的柳娘：“我说得可对，柳娘子？”
柳娘突然笑了：“精彩。可惜，你们知道得太晚了。”
她猛地将手中木匣摔在地上，一股浓烟顿时弥漫开来。烟雾中带着醉仙桃的甜香，靠近祭坛的山民纷纷倒地。
林晏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白绫，直取柳娘。不料柳娘身手矫健，轻松避过，反手洒出一把药粉。
“小心！”林晏急退，同时提醒余尘。
浓烟中，余尘重剑不离石劲松要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破空声再起。这次不是弩箭，而是十余名黑衣杀手从暗处跃出，直扑余尘二人。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余尘沉声道，重剑一挥，逼退两名杀手。
林晏已与柳娘交上手。令他惊讶的是，柳娘的武功路数诡谲狠辣，完全不似山野药师，反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你究竟是谁？”林晏格开柳娘一记毒掌，厉声问道。
柳娘冷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祭坛下，余尘独战十余杀手，还要看管石劲松，顿时陷入苦战。山民们早已四散逃离，只有老族长和几个长老躲在远处观望。
杀手们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余尘重剑虽利，但以一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背后！”林晏突然大喊。
余尘回剑格挡，堪堪避开身后偷袭。二人背靠背而立，面对层层包围的杀手。
“连累你了。”余尘低声道。
林晏轻笑：“这时候还说这个？专心应敌。”
余尘目光微暖：“好。”
下一刻，二人同时出手。
余尘重剑大开大合，如狂风扫落叶；林晏白绫灵动诡谲，似毒蛇出洞。二人背靠背而战，互为耳目，配合无间。杀手们虽众，竟一时无法近身。
柳娘见状，眼中闪过厉色。她悄然取出三枚金针，淬着幽蓝光芒。
“小心暗器！”石劲松突然大喊。
余尘闻声侧身，金针擦肩而过。他惊讶地看向石劲松，这个刚刚还要杀他们的猎户头领，此刻却出言相助。
石劲松咬牙道：“我不能让寨子落入外人手中！”
柳娘怒极反笑：“好个忠心耿耿的石头领！那你便陪他们一起死吧！”
她挥手间，更多杀手从暗处涌出。与此同时，寨外突然传来喊杀声，一队官兵打扮的人马冲入寨中。
“官府办案！放下武器！”为首将领高喊。
柳娘脸色大变：“官兵怎么会来？”
余尘与林晏交换一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
“是我们的人。”林晏低声道，“我进山前就通知了当地驻军。”
局势瞬间逆转。官兵加入战团，杀手们节节败退。
柳娘见大势已去，欲趁乱逃走。不料石劲松突然暴起，挣脱束缚扑向她：“贱人！还我弟弟命来！”
柳娘反手一掌，正中石劲松胸口。石劲松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抱住她的腿：“休想逃！”
就这片刻耽搁，余尘已至。重剑如泰山压顶，柳娘举掌相迎，竟硬生生接下这一剑。
“好内力。”余尘赞道，手上加力。
柳娘连退数步，面色潮红，显然受了内伤。她恨恨地瞪了余尘一眼，突然吹响口哨。
寨外林中突然飞起无数惊鸟，伴随着野兽的咆哮声。山民们惊恐大叫：“山神发怒了！山神发怒了！”
柳娘趁机洒出最后一把迷药，纵身跃向神木。
“哪里逃！”林晏白绫如影随形，缠住她的脚踝。
就在这时，神木后方转出一个人影。老族长手持神杖，拦在柳娘面前。
“柳娘，收手吧。”老族长痛心道。
柳娘冷笑：“老东西，让开！”
老族长摇头：“我早该想到，你不是真正的柳娘。三年前你来到寨中，真正的柳娘恐怕已遭你毒手。”
柳娘一怔，随即大笑：“不错！我乃‘红叶’杀手组织首领，奉命潜伏于此，掌控矿脉。可惜功亏一篑！”
她突然扯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美艳而冷酷的脸。
众人都是一惊。
假柳娘趁机挣脱白绫，欲做最后一搏。不料老族长神杖突然射出数点寒星，直取她周身大穴。
“暴雨梨花针？”假柳娘骇然失色，勉力闪避，仍被两枚银针射中。
她踉跄倒地，怨毒地瞪着老族长：“你...你究竟是谁？”
老族长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孔：“六扇门，玄武司统领，赵磐石。”
这一变故连余尘和林晏都惊讶不已。
赵磐石向二人微微颔首：“余捕头，林捕头，辛苦你们了。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行事。”
原来燕山铁矿品质极佳，引得多方势力觊觎。六扇门早有察觉，派玄武司统领赵磐石假冒老族长，暗中调查。而“红叶”杀手组织受朝中某权贵指使，欲掌控矿脉，假柳娘便是其首领。
石劲松在旁听得目瞪口呆：“那、那我弟弟...”
赵磐石叹息：“石小虎发现柳娘秘密，被她灭口。赵老三也是同样原因。至于勘矿师，则是石劲松为独占矿脉所杀。”
石劲松面色灰败，颓然倒地。
余尘看向假柳娘：“眉心血痕，是你所为？”
假柳娘冷笑：“不错。金针渡穴，制造山神惩罚的假象，方便我们掌控寨民。”
林晏摇头：“好狠毒的手段。”
此时官兵已控制全场，杀手们或死或擒。假柳娘被戴上特制镣铐，押解下去。
赵磐石对余尘二人道：“此间事了，我会向门主为二位请功。”
余尘却望向那片如火枫林：“死了这么多人，血染枫林，何功之有？”
林晏轻叹，拍了拍他的肩。
次日清晨，余尘和林晏准备离开枫林坳。真凶虽已伏法，但寨中气氛依然沉重。
石劲松被押解前，请求见余尘一面。
“余大人，我有一事相求。”石劲松神色憔悴，“请将我和小虎...葬在神木之下。我们生是山民，死愿守护神木。”
余尘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赵磐石亲自送二人至寨门：“朝中尚有红叶组织的幕后主使未除，二位回京后务必小心。”
林晏轻笑：“赵大人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离开枫林坳，二人骑行在山道上。秋风萧瑟，红叶纷飞，如血如泪。
“你说，石劲松为何最后要助我们？”林晏突然问。
余尘望着远山：“或许，他终究是枫林坳的守护者。”
林晏点头，又摇头：“权力与贪婪，真是可怕的东西。”
行至山腰，余尘突然勒马，回望那片被血色枫林环绕的山坳。
“怎么了？”林晏问。
余尘沉默良久，方道：“记住这片枫林。记住为之流血的每一个人。”
林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颔首。
秋风起，万千红叶如血浪翻涌，掩去了所有痕迹，唯留漫山遍野的猩红，绚烂而残酷。
二人调转马头，向着山外疾驰而去。身后，那片血染的枫林在秋风中呜咽，如泣如诉。
第120章 断弦之音
初秋的杭州城，阳光依然热烈，暑热如潮水般席卷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然而，在书院的庭院里，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却似乎提前感知到了季节的变化，它们的叶子已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黄色，宛如被时光轻轻抚摸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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