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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可查到什么?”
秦风低声道:“公子所料不差,赵员外死前确与一青楼女子往来密切,名唤芸娘。案发后她便不知所踪。此外,属下发现二老爷近日常与一陌生人来往,那人手持周家令牌。”
林晏皱眉。二叔林仲达与周家?周家是林家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二叔为何私下与他们接触?
“继续盯着二叔,但务必小心。另加派人手寻找芸娘下落。”林晏沉吟片刻,“还有,暗中保护余先生,勿让他察觉。”
秦风面露难色:“余先生警惕性极高,今日险些发现我们的人。况且他现今处境危险,今日有人在他住处留了威胁信。”
林晏心中一紧:“加派一倍人手,绝不能让他出事。若有紧急情况,可先行动后禀报。”
“公子,如此大动干戈,若是被老爷发现...”
“那就别让他发现。”林晏语气坚决,“余尘若有闪失,我终生难安。”
夜深人静,林晏独自一人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余尘当年赠他的信物,背面刻着“浩然正气”四字。那日争执,余尘眼中的失望如刀刻在他心。但他不得不如此——唯有与余尘公开决裂,才能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他才能在暗中行动。
“等我找出真相,尘哥,”林晏喃喃自语,“必当面向你请罪。”
窗外月光如水,林晏铺纸研墨,画下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图。赵员外、芸娘、二叔、周家...还有那个若隐若现的“青衣”标志。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揭开一个巨大阴谋的一角。
余尘蹲在泥泞的河岸旁,审视着被河水冲上岸的一只女鞋。鞋面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虽被泥水浸污,仍能看出价值不菲。发现鞋子的渔家少年局促地站在一旁,眼睛不时瞟向余尘手中的铜钱。
“老丈,这附近可有人家失踪女子?”余尘问一旁的老渔夫。
老渔夫摇头:“没听说。不过这鞋像是迎春苑的样式,那里的姑娘都爱绣兰花。”
迎春苑,城里最有名的青楼。
余尘谢过老渔夫,多给了少年几个铜钱,用布包起鞋子。返回城中途中,他刻意绕行几条小巷,在一处拐角突然加速,闪入一个门洞。不多时,两个粗布衣衫的男子匆匆跑来,四下张望不见目标,面露焦躁。
“跟丢了?怎么向上面交代?”
“放心,他总会回住处的。下次直接动手就是了。”
余尘屏息听着,心中凛然。这些人行事专业,绝非普通地痞流氓。待二人离去,他才悄然走出,绕道返回城中。
白日里的迎春苑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仆役在打扫。余尘亮出昔日刑部令牌,老鸨虽不情愿,还是让他进了门。
“兰花绣鞋?”老鸨想了想,“应是芸娘的鞋。她一个月前就不见了,还欠着我不少钱呢!”
“不见了?可曾报官?”
老鸨嗤笑:“大人说笑了,我们这行的姑娘来来去去,哪值得惊动官府。许是跟哪个恩客跑了罢。”
余尘追问芸娘的情况,老鸨只道她原是福书村之女,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平日喜读诗书,与别的姑娘不同。
“赵员外是她常客之一,”老鸨突然想起,“出事前那晚,赵员外还来找过她。那日后,两人就再没出现过。”
余尘心中一震:“芸娘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或是留下什么物品?”
老鸨犹豫片刻,终是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包裹:“她走后收拾房间发现的,本想扔了,大人既然问起,就拿去吧。”
包裹里是几封情信和一本手抄诗集。余尘正要翻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他迅速扑倒在地,几乎同时,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发髻飞过,深深钉入对面墙壁。
余尘就地一滚,躲到窗下死角。待他小心探头查看时,袭击者早已无踪。
老鸨吓得面无人色,余尘收起物品,匆匆告辞:“今日之事,切勿对外人言。”
回到住处,余尘仔细检查那包物品。情信多是赵员外所写,满纸肉麻词句,但细看之下,某些段落似乎暗藏密码。诗集则更为奇特——某些字迹被轻微描黑,连起来竟是“城南墨香斋,救我”!
余尘一夜未眠,破译信中密码,得到的信息令他震惊。赵员外信中暗示自己掌握了某个大人物的秘密,担心遭灭口,欲借芸娘之力将证据公之于众。而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正是他遇害前一天。
次日清晨,余尘扮作书生来到城南墨香斋。这是一家小小的书画铺子,客人寥寥。掌柜的是个戴眼镜的老者,见余尘进来,只懒懒地抬了抬眼。
余尘假意浏览书籍,趁无人时,将芸娘的诗集放在柜台上:“老先生可曾见过这本诗集?”
掌柜的眼神微变,推了推眼镜:“客人从何处得来此物?”
“物主请我来求救。”
老者打量余尘片刻,低声道:“明日打烊后,从后门进来。今日人多眼杂。”
余尘点头,随手买了一方砚台离去。出门时,他注意到对面茶馆坐着两个男子,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墨香斋。余尘故意绕到城东集市,混入人群,七拐八拐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返回住处。
是夜,余尘仔细研究那包物品,在一封信的夹层中发现一小片残页,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青色的衣袍形状。这符号他在刑部旧档中见过,与多起悬案有关,被同僚戏称为“青衣鬼影”。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余尘吹熄油灯,握紧短刃。但响动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远去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哼。余尘小心推窗查看,只见院墙下有一点血迹,却不见人影。
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余尘皱眉。是敌是友?
林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余遇袭,无恙。今往墨香斋。”
他心头一紧,立即唤来秦风:“墨香斋是什么地方?”
“城南一家书画铺子,经营十余年了,并无特别。”秦风答道,“但近日常有生面孔在附近出现。我们的人发现,铺子后院夜间常有灯火,似乎不止掌柜的一人居住。”
林晏沉思片刻:“加派人手保护余先生。另外,查查墨香斋的背景,尤其是掌柜的来历。记住,万不可打草惊蛇。”
秦风领命退下。林晏则整理衣冠,前往二叔林仲达的别院。
林仲达正在赏玩新得的山水画,见林晏来访,略显惊讶:“贤侄今日怎得闲来我这儿?”
“侄儿听说二叔得了一幅李唐真迹,特来开开眼界。”林晏微笑。
林仲达得意洋洋地展示画作,林晏假意欣赏,状若不经意地问:“二叔近来与周家往来颇多,可是有什么大生意?”
林仲达表情微微一僵,随即笑道:“不过是些寻常往来。倒是你,即将与周家小姐定亲,二叔还没恭喜你呢。”
叔侄二人虚与委蛇之际,林晏注意到二叔案上有一封请柬,印着独特的青竹纹样——正是那日秦风所说的神秘人持有的纹样。
离开二叔住处,林晏径直前往府中库房,假借清点婚礼用品,查阅了近几个月的货物往来账目。果然发现数笔不明支出,收款方是一个名为“青竹商会”的组织。
“青竹...”林晏默念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多年前一桩旧案。
那时他还年少,随余尘查办一桩官员受贿案,涉案账本中多次提到“青竹”,但后来证据莫名消失,案件不了了之。余尘曾怀疑“青竹”是一个隐秘组织的代号,却苦无证据。
难道这一切与“青竹”有关?
林晏立即回房,从暗格中取出一叠旧日笔记——那是他随余尘办案时记下的线索。翻至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青衣形状的符号,旁边注着:“青衣现,冤难雪”。
当年余尘曾告诉他,这个符号出现在多起冤案中,似乎有一个神秘组织在背后操纵司法,颠倒黑白。他们将其命名为“青衣”,但始终未能查明其真面目。
林晏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青衣组织真的存在,且与二叔、周家有关,那么余尘的调查就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是夜,林晏难以入眠,索性起身研究那份关系图。他在“青衣”二字上画了一个圈,又画箭头连接赵员外、芸娘、二叔和周家。图案越来越复杂,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金陵城。
是夜,余尘如约来到墨香斋后门。轻叩三声,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掌柜的引他入内,点亮一盏油灯:“余先生,老朽等候多时了。”
“老先生认得我?”
“芸娘曾向我提起你,说若是她遭遇不测,唯有你能信任。”老者叹息,“那孩子本名苏芸,其父原是监察御史,因查案得罪权贵,家破人亡。”
余尘想起十年前那桩轰动朝野的苏案,苏御史被诬贪污,满门抄斩,唯幼女不知所踪。当时他刚入刑部,曾对此案存疑,但人微言轻,无力回天。
“芸娘潜伏风尘,只为搜集仇家罪证。赵员外是她重要线索之一,他知道太多秘密。”老者低声道,“那晚芸娘本要与赵员外一同出逃,却遭人灭口。”
“凶手是谁?”
老者摇头:“老朽不知。但芸娘留有一物,托我转交可信之人。”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云纹与一个“青”字。
“这是...”余尘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冰凉。
“‘青衣’,一个神秘组织,势力遍布朝野。芸娘说,苏案、赵员外之死,乃至如今朝中许多大案,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老者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的人无处不在,甚至...”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鸦鸣,老者脸色骤变:“先生快走!他们来了!”
余尘还未来得及反应,后门已被撞开,数名黑衣蒙面人持刀涌入。老者猛推余尘一把:“从暗道走!”随即掀翻油灯,火势瞬间蔓延。
余尘被推入墙后暗道,最后一眼看见老者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血光飞溅。
暗道狭窄潮湿,余尘摸索前行,终于从城北一处荒废宅院中钻出。怀中那枚青衣令牌冰冷如铁。
回到住处,余尘点亮灯盏,仔细研究那枚令牌。令牌背面有细微划痕,似是一种编码。正当他凝神思考时,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余尘屏息扑灭灯盏,悄声移至门后。几乎同时,数支毒箭穿透窗纸,钉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门外传来打斗声,片刻后重归寂静。余尘小心推门查看,只见院中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咽喉处各有一道细窄剑伤——绝非他所能为。
远处屋顶上,一个身影悄然隐入夜色。余尘注意到尸体旁落着一块腰牌,拾起一看,竟是周府侍卫的标识!
周家?为何周家的人要杀他?林晏的未婚妻正是周家千金...余尘心中一沉,不敢再想下去。
林晏擦拭剑上血迹,对秦风低声道:“处理干净,查查这些人来历。”
“公子,此举太过冒险,若是被老爷发现...”
“那就别让他发现。”林晏语气冷峻,“看来我们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秦风递上一枚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令牌:“他们身上都有这个。”
林晏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云纹与“青”字,与他记忆中那桩旧案里的描述完全一致。
青衣组织,果然存在。
“公子的婚期已定,下月初八。”秦风低声道,“周家送来聘礼,其中有一箱特别指明要公子亲启。”
林晏来到厅堂,在一堆贵重聘礼中,发现了一个普通的青竹纹木盒。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支断箭和一张纸条:
“止查,可完婚。”
林晏冷笑,将纸条凑近烛火。威胁已然明确:若不停止调查,婚礼恐变葬礼。
是夜,林晏秘密出府,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这里是他私下购置的产业,连父亲都不知晓。院中已有数人等候,都是他这些年来暗中培养的心腹。
“青衣组织确实存在,且与周家、二叔有关。”林晏开门见山,“我们需要查明这个组织的真正目的,以及它与赵员外案、苏案的关系。”
一个文士模样的男子开口道:“公子,我查阅了近年来的案卷,发现一个规律:凡是涉及‘青衣’的案件,最终都会牵扯到土地兼并、矿产开采或盐铁专营。似乎这个组织在通过操控司法,为某些势力攫取利益。”
另一个镖师打扮的汉子补充道:“江湖上也有传闻,说有一个‘青衣帮’,专接脏活,但要价极高。据说他们与朝中大员有联系。”
林晏凝神倾听,心中的拼图逐渐完整。若真如此,那么赵员外之死很可能与他掌握的某个秘密有关,而这个秘密足以动摇某些大人物的利益基础。
会议持续到深夜。送走众人后,林晏独坐灯下,提笔给余尘写信。写写撕撕,终是未能成篇。现在与余尘接触,只会给他带来更大危险。
林晏走到窗前,望向余尘住处方向。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尘哥,保重。”他轻声自语,“待我揭开这迷雾,必与你并肩而战。”
孤舟逆浪,唯有破局方能求生。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雾锁月楼台
京城的暮色来得极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的飞檐,将最后一点天光吞噬殆尽。余尘站在刑部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他已经三日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官袍皱褶处沾着些许墨迹,平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火焰。
“余大人,尚书大人请您过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尘没有立刻转身,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棵老槐树上,仿佛要从那摇曳的枝叶中寻得某种答案。半晌,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向尚书值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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