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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坏’这个词在西那南家,尤其是在爷爷颂猜和怀叔那里是禁忌。果然,此话一出,怀叔虽没有当场怪罪,但接下来的几天,达雅那一支的人明显被冷落了。
“别急着推我,”韩昀彻非但没出去,反而将敞开的门顺手关上,“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陈孝雨不赶人了,示意阿荼继续。
韩昀彻说:“这次从香港过来,我跟我叔叔坦白了一件事。”
陈孝雨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听到‘香港’两个字,像被烫到似的,说话音量比刚才大了些,主动问:“韩叔过得好吗?那边的事忙不忙?累不累?香港那边……一切都还好吧?”
“叔叔很好,香港也好,一切正常。”韩昀彻耐心回答完,又把话题拉回来,“我跟我叔叔说,我想追求你。因为你快二十岁了,我觉得是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怀叔和颂猜爷爷那边,我待会儿会亲自说。”
“……”
等阿荼帮他穿好衣服,戴好配饰,出去了,陈孝雨扭头看着韩昀彻,严肃了几秒,转而无奈:“我喊你哥,行吗?”他走去照镜子,边说:“查妮的事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你就别添乱了。”
“什么叫添乱,我这算帮你啊。”韩昀彻跟过来,靠在旁边,“如果你说你喜欢男人,达雅以后肯定不会再给你介绍什么女孩子,查妮也不会再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陈孝雨不说话。
韩昀彻:“怎么,不敢出柜?”
“怀叔知道的。” 怀叔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他心里装了谁。反正不是女人。
“知道又能怎么样,你现在是单身啊。”韩昀彻非常不要脸地说:“你跟我在一起,我能帮你过一个清静的宋干节。这笔交易,不划算吗?”
“不要。”陈孝雨直接拒绝。
“为什么?”
“很奇怪。” 陈孝雨抬眼看他,“咱们是好朋友。”
下楼后,陈孝雨径直走去主位的沙发,在颂猜和怀叔中间预留的空位坐下,亲戚们相互寒暄,兜兜转转,话题落到陈孝雨身上。
“阿雨快二十了吧?工作还顺利吗?”
“这么帅,肯定很受欢迎,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女孩子?”
“趁年轻多谈谈恋爱,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
颂猜笑眯眯听着,手轻轻搭在陈孝雨的肩上。他内心深处确实盼着阿雨身边能早点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但前几天,他从闵怀那得知,阿雨不喜欢女孩子。
颂猜先是震惊,继而惋惜抱不到重孙了。但终究爱孙心切,这点遗憾很快被更务实的打算打断。
喜欢男人就男人,但那人必须得足够出挑、稳重、会疼人,最重要的是,配得上阿雨。
达雅有意无意带着侄女往颂猜面前凑,周围的亲戚从哪家女儿怎么怎么优秀,性格怎么怎么好,讨论到查妮也很不错,模样俊俏,人也聪明。
颂猜见阿雨一言不发,心下了然,终于发话了,“好了,你们别总惦记着给他找女朋友,我们阿雨,喜欢的是男孩子。”
话音落下,厅里骤然静了几秒。
众人有震惊,也有‘原来如此’的恍然。其中达雅的表情最不好看。又白忙活一场,谁能高兴。
在西那南家族,男人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石破天惊的事。因为家族枝叶繁茂,观念也各异,又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下,同性恋显得很正常。
颂猜最小的弟弟就是,后来跟一个英国绅士结了婚,在伦敦过着幸福的生活。
“那……”韩昀彻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笑着望向颂猜,“您看我可以吗?”
陈孝雨:“……”不是吧。来真的…
颂猜意外地看过来,不太确定,“阿彻你也……?”
“我不算是。” 韩昀彻保持微笑,认真道:“只是比较喜欢阿雨,觉得和他在精神上特别合得来。”
颂猜笑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才能为爱孙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既要家世相当,又要品性可靠,还得阿雨自己喜欢。
可如果是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知根知底,能力出众又喜欢阿雨的韩昀彻,那真是再理想不过。
颂猜对韩家人,尤其是对韩昀彻那位叔叔韩念慈,本就极其欣赏,喜爱程度到了有些盲目的地步。
他在得知阿雨喜欢男人的时候,还遗憾地想过,如果韩念慈晚生几年,就算是嫁孙子,他也乐呵呵地把阿雨嫁过去。
“挺好的。不过你问问阿雨的意思,这种事哪能我说定就能定,你们多聊聊。”颂猜脸上的笑容加深,甚是满意。
陈孝雨不表态,不答应也没公然拒绝。好不容易能出来透口气,他有点生气地走到院子树下靠着,看着韩昀彻踱步过来,没好气道:“韩昀彻,你信不信我跟你打一架?”
韩昀彻停在他身边,语气无辜,“干嘛?还不准人说真心话了?”
陈孝雨斜他一眼,不理。
韩昀彻往前凑近半步,小声说:“你刚大可以直接拒绝我啊。可你没有。”
“……” 陈孝雨被结结实实噎了一口。
他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众目睽睽,并且爷爷明显喜欢的场合下,直接拒绝会让韩昀彻难堪。
再者,他也不想亲戚们转换思路,以后变着法给他塞男人…
“我没心情谈恋爱。” 陈孝雨说:“我工作忙,没闲工夫。”
“哦。忘不掉何满君?”韩昀彻直接戳穿,盯着陈孝雨瞧。
陈孝雨眼神躲闪,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阿雨,大半年了。”韩昀彻幽幽地叹口气,让他死心:“有次应酬我遇到何满君,稍微聊了几句。我问他记得你吗?他说忘了,他说,你不过是他从前养过的,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而已。”
“…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陈孝雨觉得自己终于被审判了。审判结果为‘死刑’。
“不然呢?”
陈孝雨点点头,心脏发酸,酸中带着疼,一阵一阵地被蹂躏着,“何满君还说了什么?”
“说得多了,那些难听话,你确定你都想听吗?”
“算了。够了。”陈孝雨直接拒绝。
他知道何满君骂人有多难听,绝情起来恐怕不是他能承受的。光‘忘了’两个字就足以令他难过很久很久。
“他一定恨我。” 陈孝雨低下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定恨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再写一章就能见面了。分开后的时间线拉得比较快,两人分开时间总共一年多,开春阿雨就决定去找何满君了。
第76章 倒贴
节过完,颂猜的家又归于平静。
陈孝雨算第一批走的,倒不是他想那么快离开,原计划是多待两周,但韩昀彻要回香港,颂猜有意撮合他们,明里暗里示意陈孝雨一定要去送一送。
这一送,从清莱送到曼谷。目送韩昀彻离开,返程时陈孝雨直接回了芭提雅,专注工作。
月初,陈孝雨例行会议,助理早早把行程表放在他桌上,会议结束回来一看,几乎没有留白。不是出席各种商务宴请,就是世界各地考察谈判。
陈孝雨这才知道,西那南家族涉猎之广。怀叔把他当接班人培养,事无巨细地教,陈孝雨智商高,加之肯钻研,学什么都快,即便他觉得这些东西实在枯燥无味也从来不喊累。
转眼到八月中旬。芭提雅迎来旅游旺季,陈孝雨从美国进修回来,时差没倒顺就被佩姐捉去会所。
“这些你先看着。”佩姐将厚厚一摞最新季度的财务报表推到他面前,“有几笔流水有问题,你找出来,我一会儿过来检查。”
陈孝雨眼巴巴看着佩姐出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光线暗下来,他以为佩姐来检查进度了,头也没抬,含糊道:“快看完了佩姐……”
对方没回应,也没走进来,杵在那儿很有存在感。
陈孝雨若有所觉,抬起眼。
韩昀彻身着白衬衫黑西裤倚在门边,手里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亮眼的金黄色,很抓眼球。
韩昀彻:“Surprise!”
陈孝雨握笔的手一顿,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被‘关禁闭’,”韩昀彻大步进来,把花放在办公桌上,笑盈盈望着他:“我来普度众生。”
陈孝雨被他逗笑了,“我说正经的。”
“突然很想你,刚好手头不怎么忙,直接飞过来了。” 韩昀彻往办公桌上一扫,看到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叹道:“这么拼?”
“还好吧。”
佩姐和怀叔的婚期定在九月,之后要蜜月旅行,陈孝雨肩上的担子加重。如果只处理表面上的工作,他也不至于头疼,怕的是步行街这边见不得光的规则和人情世故,有得他学。
“走,我请你吃饭。”韩昀彻抽走他指间的笔,“工作再忙,饭总得吃。刚在楼下碰到佩姐,跟她报备过了。”
陈孝雨正好看得眼睛发涩,拿手机起身,随口问:“他们九月初的婚礼,你来不来?”
“来啊。”韩昀彻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向门口,“叔叔也来。”
“哦。”
韩昀彻“我在这边待两天就回香港,下周再过来。”
陈孝雨斜他一眼:“婚礼在九月初,你急什么?”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韩昀彻迈步出去,“你下周生日。8月26,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倒忘了。”
陈孝雨确实忙忘了,一个生日而已,过不过都行,他满不在乎道:“我没打算过,你等婚宴再来吧。”
他越是不想过,韩昀彻偏要帮他过。陈孝雨到底是没拗过他,被闹着开了场不算大,但足够热闹的生日派对。
陈孝雨作为寿星,被敬了不少酒,结束时醉得脚步虚浮,分不清东南西北。韩昀彻让阿梅安排其他客人,自己背着陈孝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夜风一吹,陈孝雨不安分了,嘴里嘟囔着还要喝,并且给韩昀彻着手策划的生日派对打了个大大的差评。
“你说说,哪里不好?”韩昀彻将他往上托了托,好脾气道:“等你明年生日,我改进。”
“你知道我去年的生日有多隆重吗?”陈孝雨说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起码有一百多个人陪我过生日,给我唱生日歌。”
“哦,嫌人我请的人少是吧?”韩昀彻顺着他的醉话哄,“好好好,明年我给你喊两百个,行了吧?”
“不行!”陈孝雨却生气了,“人不一样。我要去年一模一样的一群人。”
韩昀彻听不懂,只当他是醉了说胡话,故作嫌弃道:“真会刁难人,我看你明天酒醒了敢不敢认这话。”
“那我明年会有一模一样的一群人吗?”陈孝雨不依不饶,话里透着渴望,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可以可以,肯定可以。”
背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满意地闭上眼睛。
到家,韩昀彻忙得满头大汗,来不及喘口气,把陈孝雨放在卧室床上,替他脱掉鞋袜,盖好薄被。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陈孝雨良久,看眼时间,太晚了,起身准备走,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木制相框,估计是刚才放人时不小心碰倒的。
他拿起来摆好,但看到照片的刹那,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何满君。
像素很低,低到五官模糊。像从某个不以何满君为主角的照片上截取下来的。画面中,何满君穿着深棕色西装,在一个宴会厅里,侧着脸与旁人交谈。
韩昀彻蹙眉,视线移到床上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他想起陈孝雨一丝不苟处理工作的那副专注模样,以为他已经把香港那人淡忘了呢。
结果这么长情……连爱情都像快餐的时代,到底要多喜欢,才能念念不忘到这种地步?
想着又可怜……连一张正面照都没有。
韩昀彻默默把相框扣回原位,动静不大,陈孝雨却翻了个身,睫毛颤动,眼睛眯开一条缝。
“难受了?”韩昀彻凑近些,声音放轻,“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陈孝雨没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似在努力辨认。过了好几秒,那两片湿润的唇瓣动了动,梦呓般,“何……满君?”
“……”韩昀彻站起身,“你好好躺着,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等一下。”陈孝雨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何满君,你等一下。”
“阿雨…”韩昀彻试图解释。
“我很想你。”陈孝雨打断他,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墨发里。他仰着脸,眼神迷离、破碎,“可不可以……抱抱我?”
去他妈的何满君。韩昀彻无奈,硬着心肠道:“不可以。”
“……好吧。”陈孝雨接受了,微微撇嘴,带着几分委屈。他松开手,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在梦里也不愿意理我了……”
韩昀彻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瞟了眼那个倒扣的相框,再看看床上缩成一团的人,生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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