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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直坐了整个上午,管家说什么也劝不动人,林长东坐在人家大门右侧旁边的石圃上,吃着管家给他打包回来的午饭,吃完了又开始玩游戏机,一边玩着一边继续用苦肉计耗着。
太阳挂到天板正中央的时候,张流玉背着个篓子回家了,也不知道上哪忙回来,身边还跟着个何权青,看他手里拿着把长镰刀,两人估计是去农忙了还是什么的。
张流玉看到林长东就这么坐在自家门口,也不清楚是什么个情况,但他也没有想过去问一问的意思,两人视若无睹的直接进门了。
林长东气得直接把游戏机扔进身后的草丛里,心想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昨天一张桌上吃饭,今天他就是蹲在这里乞讨,对方竟然也不闻不问?
“少爷,要我说咱们还是回去吧,别说人家何师父要不要你,那董事长也不能答应你啊。”管家左手一把扇子给人扇风,右手撑着一把伞,背上汗如雨下湿了一大片洁白的衬衣。
林长东当然知道他爸妈不会同意,可他想了一宿,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让张流玉天天过来跟他玩,既然如此,对方不过来,那他过去不就行了。
不过这里面的人也真是铁石心肠,没人理会他就算了,连个出来问候送杯水的都没有,这七月份的天又热,林长东回车上吹了会冷气,最后还是拿出了兜里那台NOKIA把电话拨给了他妈。
林夫人一听,担心先大过了严肃:“你是去拜师还是去砸人家招牌你先跟妈妈说清楚。”
“我好端端的我砸人家招牌干什么,我就闲着无聊想给自己找事做不行啊。”林长东又累又困的,一大早就过来了,现在午觉都没睡一个。
“那你好端端的拜什么师,想学什么叫师傅到家里教你就行了,跑到那么远去出事怎么办?”
“反正我就乐意上外边。”林长东嘟囔说完又威胁说:“妈妈你不帮我我就真砸了。”
这话有点说服力,但林夫人也没有马上妥协,毕竟把儿子放到一个自己不了解的环境里这事于她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管家听着林长东的威胁话已经上升到绝食离家出走了,他连忙夺过电话自己跟林夫人交涉了起来。
管家当然是跟林夫人是站在一边的,可他又知道三言两语劝不走林长东,只能和林夫人打商量说:“夫人,其实让少爷待上两天也不是不行,他自己觉得闷了指定就会走了,他没在这种地方待过,就是觉得好玩而已,等少爷觉得不好玩了也就回去了。”
林夫人了解自己儿子,也就听进了管家的话,这事也就勉强同意了。
林长东一行人再进何家班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天上太阳火辣得很,但是屋檐下却很凉快,正在院里晒草药的两个年轻人看到这么一大伙人进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洪管家过去叫他们去请何师父出来,其中一个年轻人感觉有大事发生,于是就马上进屋叫人了。
何师父出来时,身后还跟着张流玉和那个小师弟,他看到来人还是林长东,于是转身就让大徒弟送客。
结果大徒弟只是耳语提醒师父说:“师父,那个戴眼镜的是新镇长,不好送啊……”
何师父还真没见过这位新镇长,这倒是让他有点失礼了,不过镇长能找上门来,除了“为虎作伥”,他想不到能有什么重要事。
仗着地方官的职务之便,林长东顺利进到何家班堂屋坐下,也喝上张流玉亲自倒的茶水。
能当官的都挺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林长东的请求说出来了,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在场的人就听出了一个意思:这个徒弟你不认也得认,不收也得收。
何师父没有马上表态,当然不表态已经足以证明他的犹豫了,张流玉站在师父身后,偷偷揪着师父的衣服,好像在求师父不要点头。
“老道不是不收徒啊镇长,只是我们何家班从来不留不听管教的门生。”何师父也尽量委婉给对方留了个面子,“无论是学什么手艺都是要吃苦的,林公子怕是咽不下这口苦水。”
洪管家拍了拍林长东的肩膀,他会意后立马跪到地上承诺说:“我咽得了,什么苦我都咽得了,师父,师父您就收了我吧!”
这画面怪幽默的,张流玉不由得想到了电视剧里孙悟空上方寸山拜菩提祖师的画面,不过眼下这个看着未免也太假了。
“哎呀!”洪管家急忙拍大腿,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他急忙要扶起自家少爷,“少爷您怎么能跪地上呢!您可是从来都没有跪过父母以外的人啊,要是……”
“别管我!我跪我师父天经地义!”林长东撒开管家的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跪了师父就是跪了爹,有什么不对!”
这对主仆的一唱一和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还挺像回事的,但就张流玉看来假的不能再假了。
而眼神犀利的何师父也没有被这一幕糊弄成功,“起来吧,我还受不起林公子这一跪。”
然而林长东的膝盖就像钉在了地板上一样,他也不抬头不回话,就垂首沉默着。
何师父和镇长再僵持了两个来回还是被官威说服了,他看着心怀鬼胎的林长东,胸闷着没好气妥协说:“别跪着了,为师叫你起来了。”
林长东怔了一下,他慢慢抬头,接而喜上眉梢:“谢谢师父!”
【📢作者有话说】
两本书衔接更新太快了,总是把张流玉打成三哥,一想到后面他们要亲嘴粘人好着急。
第11章 林四祝五周六
认了师父后林长东就不想走了,要不是管家百般劝阻他都不肯回去拾掇拾掇行李什么的。
第二天上午,林长东连人带行李就正式搬进何家班里来了,对于他的到来,几个师兄弟还是看着挺欢迎的,除开张流玉以外。
管家给他打点好宿舍后,又列了一个自理清单给他贴到门背上,临走前又千叮万嘱有事就给他打电话种种的。
林长东看管家怪舍不得自己的,但是车子启动时又是射箭一样飞的出去,他:“……”
管家走了以后,林长东准备去跟师父问个早,顺便了解了解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是他找到师父时,师父正在被一个年轻人缠着,林长东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人原来也是来拜师的。
而且这人比他脸皮要厚得多,师父抬手他倒茶,师父咳嗽他捶背,谄媚巴结讨好恳求几个字写在他脸上,字体都是加大加粗的。
林长东看师父没有机会搭理他,他就自己抓了个人问能不能直接把这个拜师的赶出去,一直在屋里吵吵,吵得他很烦。
“你昨天也挺吵的。”对方回复他。
“……”林长东正想质问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但转念一想,他们现在是同门了,不能这样,“你叫什么来着,我应该叫你什么。”
这人扶了一下眼镜,“岳家赫。”
林长东哦了一声,又问起还有一个人叫什么,但是对方很忙就没空搭理他,他独自坐在堂屋里听那人鬼哭狼嚎的求师父收了他大半天,师父竟然还真答应了?
什么来头,这人还有比他要硬的关系吗?
他正站着无聊,外面又进来个人,把他叫了出去,说是带他熟悉熟悉班子。
“哦,你叫什么名?”林长东问他。
“梁晖。”这人回答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师兄了。”
“我管你叫师兄,你年纪比我大吗?”林长东有点不服。
“班里排名不按年纪,只按出狮做事的资历顺序。”梁晖两手负在腰后整出一副好像很德高望重的样子,“就算你比我大五十岁,我也是你大师兄。”
林长东心里切了一声,“行行行,师兄。”
“另外,戴眼镜那个你应该见过了,那个二师兄。”
“岳家赫?”
“对,他平时主要负责班里的生活物资采购和账本,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赊账,比如买个毛巾底裤什么的,手头上不宽裕了,你就去找他,等下月初发月钱了,他会自己帮你从月钱里扣,虽然你可能也用不到赊账。”
“月钱是什么?”林长东问。
“额……就是工资。”
“我们还有工资?”
林长东有点意外,他这就突然……就业上了?
“有啊,不然你以为我们吃什么过日子?精神食粮啊?”
“那一个月发多少?”林长东好奇道,他年纪轻轻就出来挣钱了,他以后回去他爸妈不得把他捧上天去?
“看情况,我们的月……工资,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是平时出狮的酬劳费,比如明天有人家办喜事了,请我们过去贺喜,假如主家给我们200出演费,就要交100给师父,剩下100就我们出这趟的人自己平分,这等于现结工资,第二部分就是月钱,我们平时五五分交上去的钱,师父会攒起来,每个月底最后一天会统一再发一部分下来,不过这不是固定,是看每个月的总收入额来决定,七八十块还是有的。”
“七八十块?”林长东惊呼,“一个月才七八十?!”
梁晖觉得对方反应有点激烈,但想想好像也挺正常,他淡定说:“淡季七八十,旺季有时候也有一两百。”
林长东心想这事他爸妈还是别知道最好,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一个月就挣一张游戏卡,怕是说出来还招笑……
“然后就是老三,老三你应该认识了吧。”梁晖问他。
“张流玉?他都能排第三?”
“对。”梁晖点头,“老三他情况特殊一点,他不参与出狮,平时不上学的话,班里的三餐伙食主要是他负责,你不用担心没饭吃,咱们管吃管住。”
林长东还真看不出来张流玉还会这一手,这人这么脆弱金贵,还得十指沾阳春水啊,这一班人也怪会压榨人的。
“他不出狮?那谁养他?他白吃白喝啊?班里怎么还养闲人?”
“想多了,老三出去唱一场比我们一个月都挣钱。”
“等等,我有个问题。”林长东突然想起个事,“照你这么说,我要管张流玉叫师兄?”
“额……”梁晖想了想,“名义上他是你师兄,你叫不叫另说。”
“哦。”林长东心想那还行,“那还有那个小的呢,姓何的,他小我那么多,也算我师兄?”
“他还不上排名,他才十四,还没到出狮的年纪,你的话……”梁晖挠了挠头,“估计排第四或者第五吧,这个待会儿吃饭再问问师父。”
林长东蹙眉,“什么叫估计,就这个破排名还有人跟我抢?”
“有啊,刚刚鬼哭狼嚎那个不是吗。”
“那他也是晚我一步啊,这说不过去吧。”
梁晖解释,此人名叫祝骁,他不是第一天来拜师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对方并不算是新手,而是本来就自带一点本事在身上的,“他妈上个月没了,白狮是我们班里出的,他孤家寡人一个的也没其他亲人,估计找不到活路就找上门来了,如果要按能力的话,他排在你前面也有可能。”
这话搞得林长东心情有点复杂,他说服心想一个排名而已,排第几都一样。
接着梁晖又带他去看了看平时训练的地方,一一介绍了梅花桩以及各种道具的名称使用、不同颜色的狮子头壳所代表的历史人物,以及何家班大门上那块“红门千秋”是他们的镇班之宝,每个人都要有守护这块匾的觉悟和责任心。
“为什么。”林长东抬头,也没看出来这块陈旧的牌匾有什么特别的。
“这匾要从打仗那时候说起了,以前咱们师父的师父,咱们要叫师祖,师祖他呢,带过师父师伯师叔他们去过战时沦陷地区给那里的同胞志愿公演过,后来师祖在第二次长沙会战里牺牲了,民族解放后,这匾就是那些外乡同胞送来的,但是咱们的两个师伯和师傅老早就不相为谋了,这牌匾就一直是师父和何家班管着。”
林长东突然就精神了,“这么厉害?”
“那肯定……不过因为师伯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狮门,这东西也就成了狮门必争之宝,你别可以为这只是一块能引来客流的招牌,你要想想上世纪的民族国难,咱们的同胞为了惊醒国魂,都把这瑞狮改成醒狮了,醒狮醒国魂啊,不仅代表一个班子的口碑,也代表一个集体的实力,更代表……”梁晖偷偷瞟了一眼手心里的词,“更代表咱们的精神风貌啊。”
林长东听着,感觉脸上都出汗了,他一摸,好像是自己短暂的洗心革面了。
“好了,基本的先跟你说这么多,其他的,以后你自己慢慢就知道了, 现在先去吃饭吧,妈的,饿死我了都,走走。”
梁晖刚刚说完意气风发的一箩筐,突然就打回原形了一样,他不太轻松的揽住林长东肩膀,有些许拉关系的意思嘿嘿笑说:“以后有什么事呢,你就放心找我,可千万别去再请那个什么镇长的来了,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小本生意,一没营业执照,二没经营税收的…要是真被为难起来……你说是吧。”
一个月每人七八十块,那一个班月收入估计也就千把来块,都没达到纳税的标准吧,林长东心里暗想,还不如他家一盏灯贵呢。
“哦,行。”林长东觉得这人还行,“放心吧,只要师父不把我扫地出门,我不会怎么样的。”
“不会不会!你不犯原则性错误就不会。”梁晖保证说。
“哪些算原则性错误?”
“最基本三点,不能偷抢盗窃、挑拨离间、不仁不义。”梁晖列举说,“能做到吧。”
“这有什么不能的,我出了名的为人正直。”林长东不当回事说。
“确实有所耳闻,哈哈哈。”梁晖干笑说。
林长东跟着梁晖来到了吃饭的地方,挺敞亮的一个侧屋,里面有两张方桌拼在一起组成的餐桌,桌上已经上了几个菜了,而旁边的灶火还烧着,是张流玉在炸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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