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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白荼必须要承认对于药神域的两位主神他始终抱有偏见,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果说白荼将“责任”二字贯穿了终身的话,那么药神域的两个主神就把“自由”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白荼羡慕那样的自由,但却不赞同。
所以,当花林将楚珩带到他面前让楚珩拜他为师的时候白荼竟然真的可耻的心动了。
这可是药神域的下一任主神,在前两位药神还没有把她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理念全都灌输给这个可怜的孩子的时候,他,白荼,即将被赋予要拯救这个孩子的责任,这是何等的伟大。
所以白荼在“勉强”纠结了两次之后就心安理得地牵起了楚珩的手。
楚珩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听说还是青禾从别的神域中拐回来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个人当了十多年的乞丐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白荼是法修,于是也就只有法修的功法交给他。
可是当他把功法交给楚珩时对上他茫然的眼神,白荼最终还是决定先教楚珩识字,尤其是他将自己写在扉页上的名字读成“白茶”了之后,这种想法瞬间达到了顶峰。
楚珩很讨人喜欢,让做什么做什么,每天早上准时早起为温上一盏热茶,然后端坐在座位上,等待着白荼为他讲解新的知识。
所以在白荼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对自己心怀不轨的时候下意识的第一想法就是:一定是哪里传来的谣言。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徒弟竟然真的敢承认。
白荼深深地怀疑人生,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坐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了花林与祁月,青禾还有华裳,以及自己……
然后最终得出一个十分迷信的结论:药神域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要不然为什么换了三位主神都是一个样子?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教学方法出了问题。
自那次的中秋晚宴结束之后,白荼开始躲着楚珩,甚至最后跑到了主神域躲了两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天青禾看向他的眼神格外的犀利。
白荼最终还是回到了白神域,不是被青禾威胁的,实在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晚春让他体内的生机不断地流失,短短三天他就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只能重新回到白神域将养。
楚珩微笑着将来探望他的人都送了出去,然后转身面无表情着看他。
白荼发誓,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胆小,实在是最近看的关于“囚禁”主题的画本子太多了,房门一关上他满脑子都是皮鞭浇蜡,尤其是他的小徒弟还对他心怀不轨。
可是白荼猜错了,楚珩走到了他的床边,脱了上衣直直地跪了下去,“请师父责罚。”
他说。
白荼吓得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他用颤抖的声音对楚珩说:“你先起来。”
少年劲瘦的腰身晃花了他的眼,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楚珩已经不是那个十多岁的少年了,他是一个神域的主神。
接下来的时间里因为他的身体原因,白荼依旧没有离开白神殿,只不过白神殿多了一个花林。
楚珩确实如花林所说是个很有天分的小孩,所以白荼请求花林传授他无情道。
白荼至今还记得花林当时的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你当我的无情道是忘情水吗?”
别说,白荼还真是这么想的。
看来花林在对于无情道的宣传方面还是存在着一些问题,即使现在星海已经飞速发展了,但刻板印象依然存在。
让楚珩去学习无情道的想法破灭了,白荼只好暂时躲着楚珩,每天给小徒弟布置一些十分繁重的课业,倒是让他没时间来找自己了。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楚珩还是找来了,后背背着一捆荆条,进来了之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徒儿胆大妄为,对您心存妄念,请您责罚。”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楚珩,白荼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但是徒儿对您的心意是真,徒儿愿意终身留在白神殿照顾师父。”
白荼觉得自己头疼得还是早了。
药神殿的主神都是受了什么诅咒了吗?“你先起来。”
“徒儿不起。”
楚珩将背上的荆条放进白荼的手里,“师父打完不要再躲着徒儿就好。”
“我出身低微,是师父教我读书识字,传授我功法,师父若赶我离开,我无处可去。”
白荼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了楚珩手中的荆条。
晚春将他的身体折磨得不成样子,他看上去十分的瘦弱,胸口剧烈的起伏,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一般。
“我教你读书明理,辨是非曲直,是让你学会将来怎样做一位主神,而不是让你心生妄念,欺师灭祖。”
荆条打在楚珩赤裸的背上,他却不觉得疼。
白荼的身体越来越差,如今就连动手打人都气喘吁吁的。
打完之后,白荼看着楚珩根本没什么事的模样,心情愈发的烦躁,“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楚珩说重话。
楚珩垂头离开,过了一会儿,端着黑糊糊的汤药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师父,该喝药了。”
白荼躺在床上,默默望向穹顶。
以前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像华裳那样温和又冷静的人会教出青禾那般胆大妄为的性子,如今到了自己身上,他全都明白了。
甚至,有些方面他还不如华裳。
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些了,他要死了。
白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期待过死亡的到来,他这些年犯过错,可是都尽力的弥补了。
唯独楚珩,他不知道怎么养的,竟然养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等他死后,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逝吧。
白荼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每次醒来楚珩都会坐在他旁边小声地叫他“师父”,也许楚珩已经知道他命不久矣,再也没提起过什么一心一意照顾师父之类的话。
白荼很欣慰,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楚珩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从楚珩成年开始白荼就克制地不再做这个动作,如今一摸倒是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
白荼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楚珩,反而是被华裳与青禾二人围了一圈。
他瘦得只剩骨头,眼窝凹陷像是一个盖上被子的骷髅。
“楚珩呢?”
他问,这两个人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心中突然间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去给你找救命的药了。”
星海内的一些珍惜草药他一直在服用,不好不坏的吊着性命罢了,而“救命药”只能存在于星海之外的领地了。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着华裳说:“星海之外地形复杂,一去一回可能会有数年,若是你等不到那个时候,我与青禾会将你的身体冰封。”
楚珩没有太高的修为,星海之外会有什么危险大家都不清楚。
白荼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若不是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只怕他会马上冲出去把楚珩抓回来狠狠地抽上几鞭子。
可惜,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只能干瞪眼了。
华裳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头,“楚珩对你是真心的,你对他就真没想法?”
白荼幽幽地闭上眼,数十年的相处情景如走马观花一般映入他的脑海。
每日递茶温水,风凉添衣,夏日打扇,朝夕相处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自然都是记得的。
可是他们是师徒,他既是师也是父。
白荼他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也不在乎名声,可是楚珩才几百岁正是大好年华,他还是药神。
他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身为师父又怎能拖徒弟的后腿?“于礼不合。”
他说,话音未落,他又重新闭上了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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