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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谷春听见这个消息,眯起眼睛,语气也有些激动:“找到线索了?是谁?!”
段水流深吸了口气:“很有可能是仙岛瀛洲的人。”
“仙岛瀛洲吗……”万谷春咬牙发狠,语气中流露出浓浓杀意。
“师父!”段水流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此次无须师父出手,一切只交予徒儿便是!”
万谷春将段水流搀扶起来,语带痛惜:“你是我自小教养大的徒儿,粟粟又是我的亲侄女,如今我侄女与侄孙一并惨死于歹人之手,上天入地,连三魂七魄都难以觅得,这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段水流低头道:“不瞒师父,此次徒儿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去的。我想,哪怕我不能为粟粟和松儿报仇,但是,至少我也是能够陪她们去了,黄泉路上……”
“胡闹!”万谷春怒道,“难道你要为师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段水流声音低沉,边磕头边道:“徒儿不孝,不求师父能为徒儿收尸,只求,师父能在粟粟和松儿身边设一座衣冠冢……”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万谷春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养你这么大,你真是越发有主意了。”
这一巴掌没有用到丝毫的灵力,但段水流的嘴角还是流下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段水流继续磕着头,他磕头的力气很大,额头迅速青紫了起来,烛龙心一看就急了:“怎么连磕这么多头啊,老段还有暗伤啊!”
就在烛龙心心疼的时候,万谷春的脸上也是万分不忍,他撇过脸去,不愿再看。
但手上的动作非常诚实,手一挥,段水流就被一股灵力轻轻托了起来。
万谷春无可奈何道:“段水流你真有本事,真有主意,师父奈何不了你,也根本管不了你。但是你这次能有多少把握?你有多少把握能确认凶手?你有多少把握能接近仙岛瀛洲的人?你又有多少把握能够杀了他?”
段水流声音嘶哑道:“杀了他的把握,不到一成。”
万谷春气笑了:“才一成你就这么冲动?此事不能从长计议吗?你是要气死为师吗?”
段水流温柔地抚摸着挂在胸口的瓶子,那是自己妻儿坟茔前的土:“徒儿不孝,可是,二十五年了,她们等不得了。”
*
包厢内依旧热闹,烛龙心和应忧怀回到了刚刚的座位,而萧随早就已经重新入座了。
看见姗姗来迟的两人,萧随眉毛一挑:“你们俩刚刚去哪儿了?不会是偷看我了吧?”
直到此时,烛龙心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魂不守舍地给自己灌了两杯酒:“没有,我没去看你。”
一边说话,烛龙心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段水流的身影,根本就没有和萧随对视,现在烛龙心一整颗心脏都在乱跳,提心吊胆的,他都快吐出来了。
萧随还是不相信:“按照我对你的了解,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一进门就问我有没有成,而不是现在左顾右盼的,感觉很像做贼心虚啊——你们刚刚一定是偷偷跟我们出门,偷偷看了对不对!”
热酒下肚,喉管肠胃渐渐温暖了起来。
烛龙心没办法了,他只能问:“那你们成了吗?”
萧随只觉得烛龙心在演戏:“别跟我装了,你肯定看见了,不然你们出去干嘛了?”
虽然自己和老应确实是出门了,但确实是没看见结果啊!烛龙心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我们真没看见,刚刚我和他是去茅房了。”
萧随更不信了:“哎呀别演了,你俩都元婴期了,还需要上茅房?”
只要开始踏入修仙之途,修炼的过程,也是逐步澄清体内杂质的过程,更别说大家都要学辟谷之术,就更没有这种需求了。
按理说,上茅房这种事,别说元婴期了,就连炼气期都很少了。
烛龙心转念一想,就知道萧随肯定是事儿成了,不然他不可能还有心情在这里跟自己扯淡,早不知道找哪个地方哭去了。
烛龙心理直气壮,眼睛眨也不眨地道:“谁说元婴期不需要去茅房的?这都是你们这些金丹期炼气期的一厢情愿!我和他一起去茅房,我们互相扶着,不可以么?”
萧随:……
扶着?扶着什么?!
萧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狠狠震惊到了,半晌,他才缓缓地伸出了大拇指。
无言就是最好的回答,他信了。
应忧怀就坐在一旁悠闲地品茗,淡淡地听着烛龙心疯狂败坏自己的形象。
这时,烛龙心突然想起了魏晓荷是万谷春的徒弟,他挪了挪凳子靠近萧随,拼命暗示:
“你们俩事儿不是成了吗?说不准,你之后也能有这么新奇的体验呢?”
第60章 下山吃饭(4) 手段了得
酒桌上人多口杂, 烛龙心憋了一整晚,都没给萧随说这件事。
萧随倒是叨叨叨叨的,特别兴奋, 一晚上都是“晓荷”“魏晓荷”“我们晓荷”,简直烦死个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对比简直非常鲜明了, 叫人很难不注意到。
陆俊辰看了看面色红润、散发光泽的萧随, 再看看有气无力、面色灰败的烛龙心,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陆俊辰凑近了宋佳宜,指了指烛龙心,又指了指萧随:“他, 不会喜欢他吧?”
听了这句话,宋佳宜喝水都差点给噎死,她赶紧瞅了一眼边上喝茶的应忧怀,压低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食物中毒疯了吗?”
陆俊辰继续道:“萧随不是和那个魏晓荷今晚确认关系了吗?但是你看烛龙心那个模样, 完全就不像是为兄弟开心的样子啊,这都跟失恋差不多了。”
“嘶。”宋佳宜一听,此言有理,她观察了一番烛龙心的神色,“确实,刚刚他也不是这样的啊?与其说他是失恋吧, 这副模样,倒更像是……如丧考妣?”
陆俊辰斩钉截铁道:“反正今晚萧随和魏晓荷在一起了, 烛龙心肯定不怎么高兴。我之前不小心听过几次烛龙心和萧随的对话, 聊到魏晓荷的时候,烛龙心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宋佳宜不愿意发生这么狗血的情况,但是陆俊辰说得很有道理, 宋佳宜也遇见过很多次烛龙心偷偷暗示萧随,魏晓荷像是有点问题的。
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萧随正上头呢,所有关于魏晓荷的话,他都自动换了另一种思维方式,跟鬼上身了一样,完全不像之前的他了。
而身为旁观者的陆俊辰和宋佳宜,那就看得很清了,烛龙心好像确实是对魏晓荷有那么点意见的。
此刻,宋佳宜的大脑中,思维也不由奔逸了起来。
她偷偷将一个大酒壶扒拉到自己面前,借由这个酒壶挡着,开始悄悄观察不远处气氛诡异的三人。
其实这个大酒壶也挡不住什么,非常之掩耳盗铃,反而还显得宋佳宜的打量更明显了。
正在品茗的应忧怀垂下眼睫,淡淡地看着杯中茶叶沉入白瓷杯底部。
宋佳宜深吸了一口气,跟同样偷偷摸摸观察着的陆俊辰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不觉得,死人脸现在看起来很落寞么?”
陆俊辰看了看应忧怀:“落寞吗?”他不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这个死人脸自然指的是应忧怀了,一开始是烛龙心这么叫的,当面叫。
这个绰号实在是太贴了,搞得全学院背地里都忍不住这么偷偷称呼他,甚至有些人把应忧怀的名字都忘了,但是看到他那张脸,还是能想起这个绰号来。
哪怕烛龙心最后叛变投敌了,和应忧怀成了好兄弟,这个绰号也没有改过来。
学院里每个人基本都有绰号代称,虽然现在大家年纪也都大了,不是小孩儿了,不经常叫,但是别人一喊,本尊每次都能反应过来。
烛龙心的绰号是“鹦鹉”,因为他不仅话多,热爱呼朋引伴,穿的衣服还总是五颜六色的,是学院里一道亮丽又聒噪的风景线。
亮是因为他衣服颜色很亮,太阳底下站着,甚至还反光,堪称耀眼夺目;
至于丽的部分……这绰号又不是真想夸他,是在讽刺他的衣品很垃而已。
大部分情况下,他的衣服色彩都让人不忍直视;小部分情况下,烛龙心睡前可能是被雷劈了,所以也偶尔会化腐朽为神奇。
前面俩绰号,一个是“死人脸”,一个是“鹦鹉”,萧随的绰号就更没好哪里去了,他的绰号是“太监”。
心思细、舌头多、思虑重,更重要的是,他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小小年纪就很阴。
而当他和烛龙心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对比就更明显了,一个阳气特别旺盛,一个阴气有点重,看着像是会采阳补阴的那种。
在应忧怀没到长虹书院的时候,烛龙心和萧随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而且这两个人的气质看着也相当互补,只不过之后萧随离开了几年,应忧怀就呈现出了后来者居上的姿态。
现在宋佳宜突然来了一句应忧怀看起来有点落寞,本来陆俊辰是不这么想的,但是一往这个方面想,他还确实品咂出了那么几分滋味。
“你别说哈,虽然他现在的表情跟之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吧,我看他的眉眼之间,确实好像是有那么点,落寞。”
宋佳宜把大酒壶挡在两人脸中间,道:“我想啊,你说为什么之前烛龙心跟萧随关系好,但是萧随走了之后,烛龙心又突然跟应忧怀的关系好起来了呢?”
陆俊辰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道:“是啊,你看看应忧怀这个性格这个脾气,简直要冷死人了,烛龙心能受得了他?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还以为是他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爱得不可自拔呢。”
宋佳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啊,你看,要是我们转换一下思路,其实烛龙心并没有看上应忧怀呢?这要不是王八看绿豆呢?”
陆俊辰心中一惊:“难道你说的是!”
宋佳宜看陆俊辰惊讶到额头冒汗,她心里也非常凝重,点了点头:“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烛龙心为了让萧随吃醋,而故意设计的呢?”
陆俊辰汗如雨下,接着宋佳宜的话就顺了下去:“对,而且如果烛龙心找了书院里的别人,那效果肯定就没有应忧怀好了。你看,之前萧随也讨厌应忧怀,他这一回来,发现烛龙心居然跟之前共同看不顺眼的人在一起了,这冲击得多大啊!”
宋佳宜道:“而且,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原因。不像书院里的别人,应忧怀人缘又不好,哪怕之后跟烛龙心分了后,对烛龙心也造不成一点影响啊——本来之前就不在关系圈子里面嘛。”
陆俊辰连连拍腿:“对对对,而且要是之后分了,那烛龙心的理由也太正当了,没有一个人不支持他的——毕竟一个又闷、又无聊、平常没点好脸色、连话都不说几句的人,谁想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啊?冻都要冻死了。烛龙心之前肯定就忍不了了,早就想跑了。”
“咔嚓”,茶杯碎了。
*
烛龙心为段水流的事难过了半晌,他愁眉不展、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来——跟段夫子相比,哪怕自己是元婴期,那修为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更别提他之后的对手是仙岛瀛洲的人,如果连夫子都只有一成把握,那自己……
明明在论道大会赢了一路,但是此刻的烛龙心,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现在萧随还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烛龙心又暗示了一次,依旧是毫无作用。烛龙心也懒得再提了。
现在跟段夫子的事比起来,魏晓荷是男是女,是乾元是坤泽,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他是个蛋,是个荷包蛋,那烛龙心也会祝福他们俩的,累了。
应忧怀在旁边喝茶,烛龙心就端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倒,一杯接着一杯喝,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现在萧随抱得美人归,这么开心;而陆俊辰和宋佳宜此刻也是相谈甚欢、浓情蜜意。可是,这个世界,怎么就对老段怎这么凄凉呢……
喝着喝着,烛龙心眼神也迷蒙了,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烛龙心顿时酒醒了,警觉地看向了身边的应忧怀,“你茶杯怎么碎了?”
烛龙心赶紧去检查应忧怀的手,气愤愤地道:“你手没有划伤吧?这里的杯子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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