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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忧怀?”烛龙心痛苦地捂住脑袋,他的神思模糊,脑海中出现了一道身影,却不是常见的人形,而是……
是一种更为庞大、一种足以充满整个天地的脑中幻影。
借着这一丝凝滞,一道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契约感应,穿透狂躁的火海,触及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一丝清明。
“……龙心,烛龙心?你怎么了?”
烛龙心身形猛地一颤,赤红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他闷哼一声,强行收敛心神,以莫大意志力引导着体内狂暴的灵力。
那天蛇火不甘地哼唧了一声,它的声势渐渐减弱,虽未完全平息,但不再有毁灭一切的趋势,火势也不再蔓延。
破损了几块的秘境正在逐渐修复合拢。
烛龙心脱力般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玄衣。
而冉桥和尤言灵力也消耗巨大,气息不稳,面色一个赛一个的差。
玄黄阁众人的情况就更不好了,身上一个个都带着烧伤,更是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不过此事还未了,冉桥强提一口气,持剑指向霍彦广等人。
他虽虚弱,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皆因你等算计而起!实在是丢我玄黄阁的脸面!若不想我将此事禀明长老,尔等立刻立下心魔誓,在此试炼结束前,不得再主动对烛龙心及长虹书院弟子出手!”
霍彦广等人见识了烛龙心失控的可怕,又十分忌惮冉桥,虽然心中记恨,此时也只得咬牙立誓。
然而虽然心魔誓言立下,他们却用眼神交流着,神情十分不甘:
“现在这大好时机,此刻不解决掉烛龙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冉桥,胳膊肘往外拐,等回去了……哼。”
冉桥此刻也对玄黄阁这些人有了点数,他看向尤言,略一颔首:“尤言兄,有劳你先行护送龙心离开此地,让他静心调息继续试炼。此地由我善后。”
虽然这些人已经立下了心魔誓,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尤言。
尤言压□□内翻腾的气血,点头应下,上前扶起虚弱的烛龙心:“那么,我们先行一步。”
他搀扶着烛龙心,一步步远离这片狼藉之地。
烛龙心脑袋依旧混沌着,眼前也依旧一片漆黑,双目难以视物,他浑浑噩噩地任由着尤言搀扶,就像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也是一具漂亮的行尸走肉。尤言扶着烛龙心,暗暗地想。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林间空地。
“好了,你就在此地歇会儿吧。恢复恢复灵力,等会儿还得继续试炼呢。”
这时,烛龙心的意识也回笼了不少,他大概想起来了自己经历了什么,无悲无喜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烛龙心闭上眼睛,折腾了这么一圈,自己好像跟应忧怀离得越来越远了,他得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尤言松了一口气:“那么,我就走了。”
然而,等他摸上腰间令牌的时候却摸了个空!
尤言脸色骤变,急忙四下寻找,却一无所获。
“糟了!”尤言大惊。
这个令牌有调和秘境规则之效,有了令牌,他将不会受到流萤秘境的攻击,将被视为秘境一体。
然而失去令牌,他在此地的防护将大打折扣,甚至会被秘境中的存在视为入侵者!
烛龙心听见动静,茫然地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我……我的令牌不见了,可能是掉落在了刚刚那片打斗的地方。”
烛龙心立刻发现事态严重:“令牌丢失了,你也会受到影响对吗?”
“是啊,这可怎么办?”尤言急得额头冒汗,恐慌之余,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烛龙心站起身来,沉稳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帮你找回令牌。”
他微微一笑:“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是我多少也能有点用吧?”
“是吗?那真是,多谢你了。”
尤言看向一旁睁着眼睛、依旧虚弱不堪的烛龙心,眼神变得诡谲起来。
若非为了他,自己怎会丢失如此重要的令牌?如今秘境莫测,自身难保,何不……
两人往回走,秘境虽然有自我修复之效,但速度并不快,于是越往回走,越是一片焦土,烛龙心眉心微皱,心中歉疚。
“到了,这里就是刚刚的地方,他们好像已经走了。”
尤言松开了搀扶烛龙心的手,开始蹲下身仔细寻找令牌。
往回走的一路上无惊无险,烛龙心松了口气:“希望玄黄阁的人没有捡到那块令牌。不过有冉桥在,他们应该不会拿走的……吧?”
“希望如此,要是丢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虽如此,尤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暗中催动了随身携带的一枚粉色丹药,那是引人情欲之毒,在焦土气味的掩盖下,药丸气味被牢牢掩盖住了。
药力散开,尤言立刻装作中毒已深的模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异样潮红,脚步虚浮地靠近烛龙心。
“呃……烛、烛师弟……”
烛龙心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
尤言声音酥软,带着哭腔,一把抓住烛龙心的衣袖,整个人柔弱无骨地靠了过去,顺势将烛龙心压倒在地。
“我、我方才为了助你,似乎、似乎不小心吸入了玄黄阁那帮小人散播的龌龊毒雾,此时五内俱焚、好生难受……”
烛龙心眉头蹙起,直言不讳:“你中春药了?雨露期了?”
“好像……比这个更难受。”
尤言一边装作痛苦难耐,一边暗中观察烛龙心的反应,盘算着如何利用他的愧疚和此时的虚弱,逼他……让自己谋取更多好处。
尤言舔了舔唇角,他胡乱地摸索着,声音却带上了哭腔:“救救我,我好难受,我也不想的……”
烛龙心本就脱力了,此时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他尽力躲避着尤言的亲近:“你冷静一点好么?别乱蹭了!我是中庸又不是乾元!让我给你拿药祛毒!”
看着身下长相明艳却犹带脆弱的烛龙心,尤言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其实,不是也没关系,我也能行……”
烛龙心没听清,迷惑地问:“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尤言立刻哭泣道:“我也不想的啊,救救我,帮帮我,我好难受……”
还好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取物心随意动即可,烛龙心慌乱拿出丹药:“快点吃了。”
尤言呻吟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诱惑:“那你,喂我。”
烛龙心满脸黑线:“喂你?你在欺负瞎子吗?我又看不见。”也不想用神识去看,辣眼睛。
尤言没办法,用嘴叼着烛龙心手中那枚丹药,咽入腹中。
烛龙心一个激灵,还好自己缩手快,不然就要舔到我手了,怪恶心的。
真是可怕,坤泽居然会这么饥不择食的吗?连中庸都不放过?
烛龙心双手按在尤言的肩膀上,尝试推开他:“既然吃了药,就先下去吧。”
现在气氛不错,尤言还想挣扎一下,他总觉得要是自己多磨一磨,说不准烛龙心就答应了呢?
尤言抽抽搭搭道:“这个药效行吗?可是我现在还是好难受。能不能帮我摸……”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侧头,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怒意蓄势待发。
尤言面色一凝,而烛龙心脸上一喜:“老应?你终于来了!”
应忧怀一挥衣袖:“嗯,我来了。”
烛龙心骤然感觉自己身上一轻。
与此同时,尤言重重飞了出去。
第64章 流萤秘境(4) 小吵怡情
应忧怀眼中杀意未消, 一步步踏前,周身杀气凛冽,甚至快要凝结成实体的冰棱。
他面色冷淡极了, 眼底杀意却极重,显然还想对瘫软在地的尤言补上一击,彻底废了这个屡教不改、阴险龌龊的祸害。
“应忧怀!别!”
烛龙心虽然虚弱, 其余四感却因目盲而变得异常敏锐, 他立刻感知到应忧怀的动作,知道他是要动手,还是要下死手,这下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烛龙心心下大急, 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只得踉踉跄跄上去扑住,一把抱住应忧怀的腿,双手死死抓着衣服, 急忙拦住他之后的动作,用尽力气想把他往后拖。
远处,尤言原本因内脏肺腑剧痛而蜷缩着,看到这个场景,他捂住胸口,气血翻涌之下, “哇”一声吐出了好大一口血,面色灰白如纸。
烛龙心看不见尤言的模样, 只能凭刚才听到的动静和应忧怀浑身的气势判断, 他这绝对是误会了。
烛龙心仰起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仍努力抬头“望”向应忧怀, 他语气恳切道:
“这回真不是他的错,他是为了帮我,所以令牌掉了。你也是知道的,没有了令牌哪怕是衡律司的人也没有办法,他现在和我们一样,在这秘境里容易受影响!”
边解释,烛龙心边在心里感叹:这回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之前尤言跟发了情的□□似的,他那样纠缠,搞得他在应忧怀心里风评极差。
现在倒好,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挨了一掌,听着打在身上就疼,也算是……报应?
“别拦我。”
应忧怀没用力,他轻轻地拽开烛龙心拦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紧抿,胸口却剧烈起伏,其实都要气死了。
然而看见烛龙心的样子,应忧怀还是深呼吸,冷静了片刻,他伸出手,虚虚地摸向烛龙心的脸:“你的眼睛……”
烛龙心没躲,他根本就看不见,只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摸上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应忧怀的手指,他眼睫颤了颤,除此之外,毫无反应。
“眼睛是秘境的原因,现在还行,只是刚刚被玄黄阁的杂碎骗了,打了一架,所以灵力消耗不少。”
应忧怀不赞同地看着烛龙心,不过他也没说话。
看这四周的一片焦土,花草树木全化为了一把灰,焦土上只有星点几只流萤飞过,浓郁的灵力痕迹纵横交错。
而且看烛龙心现在发丝凌乱、灵力衰竭的模样,恐怕不只是“打了一架”这么简单。
他脸色这么白,往日华丽张扬的衣服也破了许多,上面沾满了尘土和焦灰。
只是离开自己一会会儿,他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应忧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绞紧了。如果离开自己几百年、几千年,他吃了多少苦呢?
想着想着,应忧怀就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然而,烛龙心还惦记着尤言和那块令牌,他想跟应忧怀讲道理:“而且那帮杂碎用了药,其实尤言他自己也不想这样的。毕竟我是中庸又不是乾元,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
应忧怀一把将跪坐在地上的烛龙心拎了起来,让他站着。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淬了毒,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烛龙心,你眼睛瞎了,心也盲了吗?你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到现在还替他找借口?他那点龌龊心思,哼,就差写在脸上了,你却还在替他说话?”
烛龙心现在苍白着一张小脸,一身狼狈,浑身破破烂烂的,跟以往漂漂亮亮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连灵气都接近衰竭了,此刻,却还在关心别人,却还有工夫、还有精力去关心别人?
真是博爱啊,真是大方啊!真是善良真是无私啊!
应忧怀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声音又冷又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以及滔天的酸意:
“呵呵,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怕我伤害到他?你怎么不怕他伤害到你?你低头,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你还有空管他吗?哦对了,我忘了你还看不见。”
烛龙心被应忧怀劈头盖脸一顿说,愣住了,随即一股冤枉气也顶了上来,邪火从脚底直直冒上了天灵盖。
他看不见应忧怀此刻也是衣衫破损,身上带着不少秘境里留下的伤痕,他不知道应忧怀也是秘境重点关照对象,此时远远赶来,又加上心急,自然少不了负伤。
他只觉得应忧怀声音中气十足,灵力澎湃,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烛龙心倔强地挺直脊背,语气也冲了起来。
“倒是你!一来就喊打喊杀,跟个炮仗似的甚至没点就着了,莫名其妙冲我发什么火?尤言他之前是心思不纯,可罪不至死吧?现在你都没搞清楚情况,问都不问清楚,就下这么重的手,至于吗?你怎么变成这种人了?!”
“我莫名其妙?我变成这种人了?!”应忧怀逼近一步,两个人鼻尖相抵,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烛龙心感觉不妙,想往后躲,却被应忧怀一把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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