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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修之所以会说“又”,不用许岸回想,娱乐圈的人应该也都记得。
当年许岸和银河影业闹解约,和秦伯修传出不和新闻之前,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只有双方自己知道,外界其实都还不清楚。
不过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舆论先一步发酵了。
一切的起因,据说是许岸和同公司某位一线明星有过节,双方在争夺下一部戏的某个男主角色,为此互下对方的黑料通稿,被公司警告之后,反而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基于许岸的咖位和流传出来他见异思迁想攀高枝毁约的事,风向自然也很明显。
秦伯修当然不会为了这么一点闹剧出面回应,也没有让公司以任何形式回应这件事。
有好事的媒体给银河影业打去电话,得到的只有秦导正在筹备新电影,其他的不便回复。也许是为了不扩大事态,也展示自己的宽容风度,给大家都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和情谊。
但许岸并不服输,也不肯打肿脸充胖子息事宁人。
那段时间,他但凡参加一个活动,遇见一个媒体,就会为自己发声,澄清反黑一条龙到底。
接受采访的时候必然得提起他们的老板。
有人发出质疑,许岸就说,你们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直接去找秦伯修对质!
有人再问秦导有私下和你表态吗,他就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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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许岸当然也知道不能直接对外说出来。
他只明确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和公司也会解约得很顺利,所以不是秦伯修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要踹他走,而是他自己的个人选择,秦伯修也已经只是他的前老板了。
总之,他成了整个银河影业里唯一在外面发声的人,也擅自替秦伯修发表了不少言论。
说起来,许岸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那么莽夫,浑身都是胆,单方面提前炒了老板不说,还在“退圈”之前给银河影业和秦伯修闹了一场大的。
时过境迁,许岸在成为半个素人的这几年里,经过日复一日的修身养性,其实已经比以前更成熟稳重不一样了。
他清了两下嗓子,以示清白:“我才不乐意主动提,谁要他们一个个非得逼问?你看我们解约之后,这三年我出来多嘴过吗……干嘛血口喷人啊……”
秦伯修不清楚自己怎么血口喷人了,说:“我没有说,你不能在采访里提我。哪有这种规定,这是你的自由。”
许岸愣住,有种如今的秦伯修特别好说话,特别通情达理的感觉。
可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陷阱,是不是糖衣炮弹,又或者只是随口糊弄两句,该不留情面的时候照样不留情面,反正他们现在就如同圈里的陌生人。
不到万不得已,本来是老死都不会再来往,更不会有任何私交了的。
“秦导!”突然有第三个人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
秦伯修抬眼看了看许岸身后。是前来寻找秦伯修的工作助理,开幕式即将开始了,各人的工作团队都在提前准备相关事宜。
许岸听着声音耳熟,一回头,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秦伯修一直没换过工作助理,周扬身为秦伯修多年的助理,同样不可能不认识许岸。
他见到许岸,眼神确实变得有些复杂难料了,但并不惊讶。
毕竟可以预料得到,这里前前后后也就这么大的地方,许岸和秦伯修在菲林国际电影节上注定是要碰面的。
秦伯修笑着继续对许岸说:“不让你提,你也不会听我的,有什么办法?不过……许岸,你这次提名了最佳男演员,是想过拿下这个奖项的吗?”
他前半段的语气少见,甚至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觉得秦伯修那话里略带着点儿宠溺的意味——许岸头皮发麻,简直想原地报警了。
再听完后半段,许岸才终于舒坦。
他不禁在心里冷笑,他就知道,秦伯修一个公私分明、极讲原则的老古板,怎么可能一笑泯恩仇,有对他这么不正常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
不过几年不见,秦伯修确实变态了,竟然变成了一只笑面虎,绵里藏针,图穷匕见。
不就是拿奖项敲打他么?
许岸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扬,绕开两步,往洗手间那边走去,停下再看回秦伯修:“当然想要奖啊,秦导,可我再想要,你也不会给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模仿秦伯修的话术,说得直白,完全不管别人的脸色,趾高气昂地转身进了洗手间。
再见秦伯修也没有许岸想象中那么可怕。
只是为了上成这趟厕所,他真的付出了很多!
第4章
周扬看着许岸走去洗手间的背影,站在他旁边的秦伯修也朝着那个方向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来周扬手中的资料,一起往外走。
“开幕式之后的展映顺序和行程安排已经确定了,”周扬说,“评审团在看完所有主竞赛的提名参赛作品之后,先同步进行初评,您这次是评审团主席,行程会更忙一点,组委会那边会随时找我们跟进对接的。”
秦伯修垂眼翻了翻手上的资料,问道:“戴林导演的电影展映在哪天?”
“还有国内另外两部入围其他单元的片子——”
周扬心领神会,早已留意过了:“戴导的《失恋狂想》会在第三天展映,其他两部片子时间靠后,不过我估计,您到时候应该没空去看其他单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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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被秦伯修扫了一眼,说着说着自然就缓缓闭上了嘴。
秦伯修自己的电影一直都是各大电影节的常客,不知道入围过多少次菲林电影节了,能不清楚评审的基本流程吗。
不过《失恋狂想》这片子被秦伯修重点关注很正常。
这是国内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一根独苗,戴林更是秦伯修早就看好和有意提点的新锐导演,如果最终成片质量上乘,秦伯修作为评审团主席,必然不会让这部电影在和其他电影竞争评选时先天瘸腿,遭遇不公对待。
秦伯修见周扬不说话了,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轻松道:“他们前两天放出过一版国际版的终极预告,你看了吗?”
老板会随时随地进行随堂小考,周扬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比较习惯和淡定。
还好他早有预料,准备充分,昨晚在酒店准备休息的时候,去搜了《失恋狂想》片方到目前为止发布过的所有物料来看了一遍。
“嗯,看过了,”周扬开始答题,“国内很少拍这种类型的公路片,按目前的预告看,戴导虽然拍得快,但前期筹备肯定下了功夫,叙事结构和视听语言都表达得很上乘。”
秦伯修走进电梯,顺手按下按键,转身看向周扬:“还有吗?”
每到这种时候,不论经历多少次,周扬还是有点扛不住了,胡言乱语一般:“主题目前看起来也比较鲜明,从一个看似懦弱的男人的失恋说起,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交织……用非线性结构讨论创伤能不能被治愈?”
秦伯修拿出手机,眉头微动,说:“你觉得许岸演得怎么样?”
迂回半天,最后的死亡一问终于还是来了。
周扬酝酿片刻,反而笑了笑,给出一个正向的评价:“……能不拖后腿入围,已经很不错了吧。”
秦伯修又问:“那你觉得他能拿最佳男主了?”
“这我怎么好评价这种专业问题,”周扬脸上的笑容有些卡壳,一边揣度“上意”一边力挽狂澜,咳一声说,“电影都没看,能不能拿奖得看到底演出了什么水平,还涉及公关运作能力……我觉得许岸他刚刚实在太不成熟了,当拿奖是拿大白菜呢,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
关于许岸为什么能在三年后的今天一出场就这么横,周扬不清楚。
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像个陀螺一样,自然也还不知道许岸在红毯采访上说过什么,又已经在国内外各大娱乐热搜上掀起了多少风浪。
秦伯修目视着透明玻璃外的草坪、海岸和远处的山脊线,说:“你也觉得他和当年没有太大变化。”
这边手机又在震动了,周扬边回消息边点头叹气:“当初闹成那样,他就是对您对公司有很多不满嘛,估计前两年没工作,过得也紧巴,一直把咱们当仇人了。”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些许内幕秘辛的秦导助理,他对于许岸的看法也很微妙就是了。
而且说到底,周扬打工人一个,其实也没那么多看法。
于公,许岸在银河影业的七年里没机会小牌大耍,一直兢兢业业的;于私,许岸的个人作风成谜,但从来没有得罪过周扬。
大家其实都是打工人,而他们现在相当于是不熟的前同事关系。
一切只需要看秦伯修是什么态度。
秦伯修刚才被许岸当面冒犯好像都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却有些不悦,不咸不淡道:“有到仇人的程度吗。许岸和公司解约走合同的时候,我记得是你去办的,你私下为难过他?”
周扬就差直接喊冤枉啊,他哪敢?
当初说要走合同,许岸本人也没到场,早就无影无踪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最后来的是许岸那个姓顾的经纪人。
银河影业从始至终没有让许岸多付一分赔偿,连违约金也没要,相当于双方以最不体面的方式,达成了和平解约的结果。
这当然来自秦伯修的授意。
大概是念在许岸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相对于公司他也处于弱势地位。而且,银河影业的立身根本和赚钱的核心支柱都在秦伯修自己,在电影制作和影视投资上,演艺经纪部分只是一个业务分支。许岸闹出再大的新闻,也不会给他们造成多少亏损。
最重要的是,根据周扬从业多年的像狗一样的敏锐嗅觉和这两年后知后觉的观察,他总觉得秦导对许岸是不太一样的。
也非常微妙。
娱乐圈里就那么点儿陈茶烂谷子事,不是钱色交易,就是伦理大戏,或者有地下奸情……
可周扬又自己给否了,不可能,应该不可能。
许岸除了那张脸能入他们秦大导演的眼,其他的脾气秉性处事三观可以说处处都踩了秦伯修的大雷。
否则三年前那场闹剧也不会发生,两人更不用分道扬镳了。
趁着电梯门打开,这种场合不适合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了,周扬赶紧换了个措辞说:“我怎么可能去为难他,秦导,当时全都是按您说的办的。确实,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许岸他还想要奖呢,如今肯定拎得清,会记着您的好——”
正说着,周扬刚好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瞧见新推送的热点新闻,顿时没声儿了。
看着周扬忽然变得复杂的脸色,秦伯修反应很快:“出什么事了。”
周扬缓缓点开通知栏,把手机递给了秦伯修,那一连串大标题附带小标题的八卦头条内容赫然出现。
【年度最大抓马!许岸入围影帝红毯暗讽秦伯修,配角专业户逆袭归来正式开撕】
【秦伯修许岸决裂实锤?许岸自曝复出恐遭封杀,七年捆绑藏着多少不能说的秘密?】
【“没我没灵感”:三年冷战未解?分手闹剧余波不断,菲林红毯再现怨偶互撕】
标题一个取得比一个夸张。
往下一看具体内容,竟然没差太多。
秦伯修像是只随便点开看了几眼,就将手机还给了周扬。
周扬却淡定不了。
这还能叫没有仇吗?可这依然令人震惊。
他瞬间不能够再对许岸毫无看法了,因为眼下的情况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一不小心就会发酵成大的舆情事件,这得给他们增加多少麻烦?
他不得不认为许岸就是本性难移,完全是冲着炒作和吃黑流量来的,否则他想不通这对许岸有什么好处。许岸当年能无痛解约,本就是娱乐圈里少之又少的特例,可他不知感恩还卷土重来,真的以为做什么都不用付出代价吗?
“我立即叫同事去处理。”周扬说。
秦伯修说:“关注一下就行,暂时不用管。”
周扬无奈点头:“只是整个电影节横跨这么多天,许岸如果继续对着媒体瞎说,尤其和拿奖不拿奖有关的话题,我怕……”
不远处恰好有组委会的人在找秦伯修打招呼,秦伯修笑了一下,走之前沉吟两秒,对周扬说:“没关系,许岸那边我会去处理,你们也不用管了。”
周扬留在原地停顿了好半天。
秦导对舆论还是太不在意太不敏感了。
但老板自己领走了苦差事,他总算能松一口气,只需要跟进和善后就行。
周扬顺便又去其他平台看了看相关新闻,看样子,许岸在离开银河影业之后确实一点没变,如今没了约束,反倒变本加厉,居然能在好不容易复出之后,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乱说话自毁前程。
秦伯修最不喜欢娱乐圈里这些为了搏出位炒热度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做派。
许岸现在还只是演了一部年轻导演的电影而已,后续资源一个都不确定,放国内照样还是个糊咖,真的得罪了秦伯修和银河影业,他过不了多久就能再一次卷铺盖回去跑龙套或者退圈了。
许岸在洗手间里平复了一会儿,出来找到大部队汇合,紧接着就坐到了安排的位置上,等着看开幕式主持了。
因为穿着的西装比较修身,他连手机也没带,同桌同剧组的其他人也一样。
还是等开幕式基本结束后,大家各自的助理和经纪人来了,他们才拿到手机。
许岸拿着手机却没去看新闻,也没去登自己以前那个社交账号看涨了多少个粉丝,他先点开微信,回复了弟弟和弟媳的消息。
果不其然,他们发来了许岸在红毯上被拍的照片,对着许岸夸赞一番,说咱们老许家终于出了个响当当的人物!然后又开口来借钱了。
哪怕是大明星,也会有自己的穷亲戚,和一家子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许岸蹙起眉头,没有想好怎么回复,把手指按在转账的按键上好几下,又松开退出。
就在他愁眉苦脸犹豫的时候,手机嗡嗡一声。
来新消息了。
居然是顾勇给他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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