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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早晨就像过去无数个普通的早晨那样。
每次盛嘉醒来,都会先对上周子斐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的目光,然后是印在额头上的吻,再是被拍拍背,被哄着从床上捞去洗漱。
“小懒猫,还没睡醒?”
周子斐看人一副呆样,好笑地掌心揉了把盛嘉睡得凌乱的头发,膝盖跪在床面上靠近,长臂将盛嘉从裹成一团的被子里挖出来。
“宝贝,醒醒,该起床了……”
盛嘉被人抱到腿上坐着,脸颊又被搓了搓,终于回过神。
“我、我自己去洗漱……”
发觉自己被周子斐抱小孩一样架在小臂上,盛嘉细声细语地开口拒绝,手臂揽紧了周子斐的脖子。
“好,宝贝可以自己洗漱,真棒。”
周子斐将人放下,捧着盛嘉柔软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他亲的很用力,那光洁的皮肤上顿时多了个红印子。
“唔……”
盛嘉摸了摸莫名发烫的额头,虽说可以自己洗漱,却还没松开周子斐的衣角。
“来,宝宝,牙膏给你挤好了,我去给你做早饭,好不好?”
周子斐将牙刷递给盛嘉,又替他将牙杯的水接好。
盛嘉没吭声,视线飘忽地转到别处,一手刷牙,一手还抓着周子斐。
周子斐低头看着那攥得紧紧的五指,心脏毛茸茸的,像被小猫咪的尾巴缠绕着不肯松开。
盛嘉不想他走呢,想刷牙也要他陪着呢。
多可爱啊。
他的视线停留在盛嘉唇边挂着的牙膏沫,还有那泛红的白皙耳尖,一时间,有无数句爱语、情话想要脱口而出,可他却始终只静静地看盛嘉刷牙,眼里的眸光专注又柔和。
“来,嘴张大,老公看看刷干净没。”
见盛嘉吐干净最后一口水,直起身子,周子斐主动拿过了毛巾替人擦干净嘴巴,又搂着盛嘉的腰,将人转到自己面前。
盛嘉两手抓在周子斐侧腰,小声的“啊”了一下,给周子斐看自己白白净净的牙齿。
周子斐满意地点点头,夸道:“不错,刷的真干净,宝贝的牙齿白白的、漂漂亮亮的。”
连小舌头也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但这调戏的话周子斐暂时还不敢说,怕破坏此刻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
“那可以……亲一下吗……”
盛嘉犹豫半天,凑近,紧张又羞怯地问。
昨天晚上就没亲,明明之前每天晚上都有晚安吻的。
周子斐沉默地看了盛嘉片刻,才勾起唇角,回答:“可以啊,当然可以。”
盛嘉慢慢抬起下巴,嘴唇张开了些许,薄荷味和他口腔里一直独有的那种甜味飘出来,令周子斐心神摇荡。
周子斐手掌从盛嘉后腰抚摸至后脑勺,手指埋进柔顺的长发,一只手臂横在盛嘉腰间,带人贴近自己。
呼吸交缠的瞬间,周子斐忽然停了下来,他在距离盛嘉没有任何接触就已经在发红的嘴唇前停住,轻声问:“宝宝,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温柔,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却叫盛嘉浑身绷紧,气息颤抖。
盛嘉细白的手指揪紧周子斐前胸的衣领,在只有心跳声巨大的安静之中,猛地踮起脚,吻了上去。
接吻在盛嘉看来是最亲密、最舒服的事,比任何一种亲密行为都要让他喜欢。
舌尖相触缠绕,交换彼此的唾液,吻得越久越深,越是能感受到口腔内从充盈到发干的过程。
他们好像汲取彼此生命的两条蛇,所有爱、欲、乐、痴,都仅靠蛇信交缠的方式得到满足,或许,也不仅仅是这样——
潮湿的浴室化作闷热的雨林,他们蜕去人类的皮,真正变成交尾的动物。
动物有如此紧密的拥抱,是因为要在这一个繁殖期用尽全身力气,换来可以延续彼此的新生命。
这个想法让盛嘉一个激灵,他情不自禁地手掌抚摸自己的小腹,在周子斐的唇舌下,意识混乱又荒谬地想,拥有他和周子斐一半生命的“新生命”会是什么样的?
留点什么给周子斐吧,如果他会先一步离开,留一个可以让周子斐永远记住他的“新生命”吧。
像他,也像周子斐,最好更像周子斐,身体健康,性格好,长相出众,谁都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大概是察觉出盛嘉有点不专心,周子斐慢慢松开力道,两人之间牵连出一道丝线,又在空气中“啪”的一声断开。
“怎么了……”
周子斐炽热的鼻息打在盛嘉发红的脸颊,可盛嘉还张着嘴没有回过神,依旧乖乖地伸舌,眼眸水润又迷蒙地停留在那个构想中。
“老公……我们生——”
盛嘉刚说出几个字,忽然便顿住了,只因他们抱在一起格外明显的地方,突兀地点醒了盛嘉刚刚的幻想。
“嗯?什么……”
周子斐按着盛嘉的后颈,垂下眼眸,哑声询问,又吻了吻那潮湿的眼尾。
盛嘉后知后觉地失落且委屈起来,他搂紧了周子斐的脖子,将自己的头埋在对方温暖的肩窝,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周子斐并未去追问,只是抚摸着盛嘉的长发,动作轻柔。
“宝贝不难过,老公会一直在这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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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盛嘉似乎又好了很多。
大概是天气晴朗,他的心情也连带着不那么压抑,周子斐时不时带他出去逛一逛,从公园到花鸟市场,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几乎留下过他们的身影,他们还隔着一条马路去看了盛嘉上班的幼儿园。
但盛嘉很抗拒以现在的状态出现在别人面前,除了周子斐和沈医生,他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于是两人也只是站得远远的,看一群小孩子牵着手走到大门处,又被家长一个个接走,直到保安拉上了幼儿园的门,盛嘉才提出要回家。
“不逛了?”
周子斐牵着盛嘉的手,路边的落叶在两人脚下簌簌作响。
“嗯。”
盛嘉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长裤,头发出门前扎成了一个揪被周子斐塞进了毛绒帽子里,半张白净的侧脸在逐渐亮起的路灯下显得细腻通透。
“今晚我要多吃一碗饭。”
没一会儿,盛嘉又补充道。
周子斐这下真的有些惊喜了,他问:“哦?怎么今晚想要多吃点了?”
盛嘉的脚步停下来,抬起头看向周子斐,认真地回答:“我想快点好起来。”
闻言,周子斐收紧掌心,他举起和盛嘉相握的手,在那皮肤光洁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嗯,宝贝一定可以很快好起来的。”
他们在秋季晚风中朝家走,手心一直热乎乎地握着,一高一矮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亲昵地靠在一起。
……
提起要快点让病好起来,再去幼儿园,盛嘉晚饭间才忽而想起来,似乎很久没看周子斐去工作了。
赛车训练没有再去过,比赛消息也仿佛销声匿迹,周子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是全天候地待在盛嘉的身边。
“你……最近不用工作吗?“
盛嘉拿起筷子低头戳弄了一下碗里的米,轻声问。
周子斐给盛嘉夹菜的手顿了顿,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宝贝,我也是要休假的啊。”
“休假会一直休一个多月吗?”
盛嘉放下了筷子,他直直地注视着周子斐。
周子斐知道糊弄不过去了,盛嘉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就代表事情不容隐瞒,必须正面回答。
“最近想休息休息,就先从那边退赛了。”
盛嘉一下子捏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又是这样,又总是这样……
他总是在给别人的生活带来麻烦,让周子斐被迫为他的问题买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盛嘉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下个星期你还是正常去那边参加训练吧,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的。”
周子斐没说话,过了片刻,才道:“我从那家俱乐部退出了。”
“什么……意思?”
“宝贝,我想换个工作,不想再干这一行了,于是之前干脆辞职了,但——”
话未说完,盛嘉猛地从桌子后站了起来,一阵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扶着桌沿,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子斐,你为什么总是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决定?”
“宝贝,你……”
周子斐跟着站起身,他见盛嘉身影摇摇晃晃,连忙就要上去扶着人坐下。
“现在还能回去吗?”
盛嘉紧紧握住周子斐的手臂问。
周子斐试图去安抚盛嘉,于是语气轻松地回答:“宝贝,你放心,就算老公辞职了,也养得起你,不就是一份赛车手的工作吗,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我不要你总是为了我打乱你自己的生活!”
盛嘉推开周子斐要搂住自己的手,高声喊道,眼泪倏然落下。
“我没有,宝宝,你听我说……”
“你还是走吧,周子斐,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沟通。”
盛嘉转过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想努力克制住发抖的身体。
他无不惨淡地想,自己此刻一定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个要死不活的水鬼。
“宝贝,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太好,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子斐看着面前控制不住颤抖的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竭力保持着冷静。
“我去外面好不好,我去外面等你,你想让我进来,我再进来。”
盛嘉的手按在桌边,接着突然将一个瓷碗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碎片掉落一地,而盛嘉松开死死咬住的唇,冷声道:“你走,别说这些话了。”
周子斐没有动,反倒上前一步,将盛嘉冰冷的手包裹在掌心。
盛嘉当即恐惧地躲开,他痛苦地想,他又犯病了。
他必须尽快地、果断地让周子斐离开。
“周子斐,你别在这里了,走,我求你快点走。”
他无法面对周子斐,他不敢以这样面目全非的自己去面对周子斐。
哪怕他知道周子斐爱他,他知道不会嫌弃他,可他依旧不敢。
人生在世,最珍贵的莫过于去爱,倘若没有勇气去爱,那么被爱也是无能为力。
可是,要如何才能有去爱的勇气?
要不怕被伤害,不怕被辜负,更要不怕无疾而终,偏偏这三样,盛嘉全都经历了个遍。
他曾被至亲所伤,被挚爱所负,十年感情最终以背叛收场,像一场精心搭建的楼阁,在眼前轰然倒塌。
与其说不敢去爱,倒不如说,盛嘉那些年经历的种种,早已化作了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在周子斐一开始便热烈、真诚的爱面前,永远觉得低人一等。
盛嘉转过身,终于崩溃地问:“你为什么还不走?你到底在我这个烂人身上图什么?你走啊!”
然而周子斐眼中眸光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周子斐缓慢地蹲下,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片,盛嘉压抑着剧烈的喘息,攥紧手指看着面前的人将碎片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周子斐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盛嘉。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他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告诉你,我图你什么。”
“我图很多年前,在那个我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暴雨天,有一个素未平生的人,为了一个陌生的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我就是图这样一个人。
“盛嘉,我不是突然出现的,我是来回到你身边的。”
盛嘉愣在原地,睫毛慌乱地地眨着眼睛,声音艰难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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