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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生命中绝无仅有的一次勇敢。
他不知道那两人后腰鼓鼓囊囊的部位藏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口袋里那点雪亮的反光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需要为自己这难得的勇气,保留一点故作不知的莽撞。
唯有如此,他才能压下内心的恐惧,尝试去做一个真正的“勇者”。
“喂!你干嘛的!”
“停车,快停车,啊!”
盛嘉双唇紧抿,猛地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狠狠撞向那两个身影。
对方躲闪不及,在惊呼声中向后仰倒,一头栽进路旁的花坛,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
他顾不得查看那两人的状况,迅速从车前篮里抽出雨伞,快步冲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弟弟,没事了,没事了……”
哗啦一声,伞面在雨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
盛嘉蹲下身,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校服上那片刺目的血红,一道刀伤赫然映入眼帘,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却还是稳稳按了上去,试图止住那温热的流淌。
报警和急救电话已经拨出,但救援何时能到,还是个未知数。
看着那片猩红,泪水无声地混入雨水,盛嘉强忍哽咽,极力保持着冷静,一遍遍呼唤着眼皮不断往下坠的少年。
“别睡,看着我,千万不要睡……”
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
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下。
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这些话语既是对少年说,也像是在对过去那个无力自救的自己呐喊。
眼前这张苍白的面容,渐渐与记忆中被困在黑暗中的自己重叠。
他没能救下当年的自己,也没能替余向杭挡下那一刀。
可是此刻……
盛嘉紧紧握住少年冰凉的手,滚烫的泪珠混着雨水砸在对方沾满泥泞的脸颊上。
在滂沱大雨中,他的声音嘶哑无比:
“别睡,睁开眼睛!看着我——”
“再努力一次,为了你自己,一定要撑下去!”
……
“先生麻烦您先让开!”
“快拿纱布过来!”
医护人员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盛嘉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瞬间被隔绝在救援圈外,他怔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将地上的少年围住。
远处,警笛声尖锐地撕裂空气,由远及近。
花坛里,那两个男人的哀嚎也像钝器敲打着盛嘉的神经,他终于回过了神。
在警车刺眼的灯光扫过来之前,盛嘉像一道影子,迅速钻出人群,扶起了那辆沉重破旧的摩托车。
跨上车座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目光穿过晃动着的人影缝隙,他看到少年已被绷带包裹,一条厚厚的毛毯正覆上他的身体。
够了。
这就够了。
盛嘉拧动油门,手上的血迹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淡去,融进地面脏污的雨水里。
旧摩托发出沉闷的引擎声,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黑色尾气。
油门发动的轰鸣与铺天盖地的雨声,共同淹没了身后可能存在的任何呼唤。
盛嘉没有回头,径直驶入冰冷的雨幕,与那个他用尽全力救下的少年,奔向了各自的人生方向。
但他并不知道,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周子斐的人,开始在整座城市寻找他的身影,在他的身后,默默无闻又震耳欲聋地爱他。
直到他们重逢在夏季傍晚的便利店。
直到他俯望他在人声鼎沸的赛车场上一骑绝尘。
直到他们相遇在黄昏里再无他人的幼儿园。
直到,这一次,一身狼狈、深陷泥泞的人变成了盛嘉自己。
而多年前暴雨天的瘦弱少年,成为了那个身披光芒,毫不犹豫前来拯救他的人。
哪有什么缘分天定。
这不过是周子斐一人,旷日持久的一场盛大暗恋,终于得见回响。
-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盛嘉声音发颤地问,泪珠在眼眶内摇摇欲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子斐。
你如何说爱情?
我从未告知他,我的姓名。
在一别之后,我再也没和他遇见。
只是每个雨天的思念,都燃烧成火焰。
你要如何去说——
周子斐喉结滚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同样眼角发红。
“你这些年……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恍惚地后退一步,盛嘉膝弯碰到椅子,当即扶着桌子,腿脚发软地坐了下来。
对于多年以前的这件事,盛嘉并未太过在意。
他曾在当天晚上和余向杭兴高采烈地提起,说他意外救了一个中学生,那时余向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这不就是件普通的小事吗,还值得你特意说得这么高兴?”
“以后遇见这种事,还是得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心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心想,确实,只是一件小事,也没什么好值得提起的。
于是便朝余向杭点点头,连同期待得到肯定的想法一同咽了下去,像咽下一枚苦涩的果实。
日升月落,柴米油盐,那些围绕着余向杭的甜蜜与争执渐渐填满他的世界。
婚后回忆起往事,他只记得他们曾经过得很苦,但好在彼此扶持,终于有了家,有了房,有了看似圆满的生活。
直到此刻,才有人告诉他,在他与别人相爱的每一个日夜里,都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关心着他。
盛嘉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为这个迟来的真相而震惊?
是为这份如影随形的关注而恐惧?
还是为这七年的执着而动容?
“你不累吗?”
盛嘉低下头,声音沙哑。
“这些……都值得吗?”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抹鲜艳的红发映入他低垂的视线。
周子斐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像往常一样笑起来,只是眉梢在微微颤抖。
“爱你怎么会累?”
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觉得累。
他只怕给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好,恨不得求着对方多使唤自己,多挑剔自己,好能让这份爱,走得更久,更远。
“爱……?”
盛嘉笑着流泪,无可奈何地望着他。
“周子斐,你不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你怎么能保证,以后不会累?”
再次抛出这个问题时,连盛嘉自己都感到厌烦。
可他就像一个永远在挨饿的流浪汉,吃了这一餐,就开始惶恐地想着下一餐。
今天你爱我,明天你还会爱我吗?
往后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你都会爱我吗?
与余向杭婚姻的六年里,他尝过甜蜜,咽下心酸,快乐过也委屈过,把全部身心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当发现对方出轨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付出的一切,原来如此没有尊严,如此可笑。
盛嘉曾无数次地想,或许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人给他真正的爱。
就连那个曾许诺用生命爱护他的人,也不过在婚后的第三年就变了模样。
所以,他要如何相信,有谁对他的爱,会是一种永恒不变又死心塌地的诺言?
“所以,盛嘉,给我多一点的时间证明吧。”
周子斐仰起头,抬手给盛嘉擦去眼泪,他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在盛嘉脸颊,轻轻抚摸。
“别逼自己现在就要相信我的话,你真正认识我也不过半年,我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也给你自己多一点的时间,来确认我的心,我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周子斐曾经有想过,如果盛嘉始终没可能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们在一起了盛嘉又要执意和他分手,他该怎么办?
第一反应总是一些极端的想法,用抢、用骗,他也要留下盛嘉,可想到最后,他想起那个雨天的盛嘉——
身形瘦弱,眼眸温柔,握住他的手时却握得那么紧,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在说,坚持住。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经历过很多痛苦,也一蹶不振过,但最后都顽强地自己站起来了。
他的眼泪不是软弱,他的退步不是无能,他只是用自己孱弱身躯所能支撑的方式,在与生活周旋,在坚持活着。
这样的盛嘉,怎么可以被他用不堪的方式困住?
盛嘉理当自由,理当幸福。
这个人就该像晴日草地上打滚的猫,既能袒露肚皮撒娇,享受被爱的滋味,也能随时尾巴一甩,昂首挺胸,无忧无虑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要是一年半载也不行呢?”
盛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就一辈子。”
“这算求婚吗?”
周子斐被问得怔住,静默片刻,他捧起盛嘉的左手,虔诚地吻上那根象征着承诺的无名指指根。
“宝贝,婚姻是一件需要认真考虑的事,它不该成为一种让承诺生效的保证手段,我也不想在你病还没好的时候,借着你对我的依赖,就仓促定下这件人生大事。”
“但是这个位置,可以先留给我吗?”
他轻咬盛嘉指根的软肉,随即挑眉,含笑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海。
“放心吧宝贝,关于结婚这件事,我比你急……”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合法丈夫。”
盛嘉心尖一颤,他的手指在周子斐温热呼吸下动了动,却没有抽回去。
从未被坚定选择过的盛嘉,遇见了非他不可的周子斐。
周子斐十五岁那年,他已有携手同行的恋人。
周子斐十六岁那年,他成了别人的新婚丈夫。
周子斐十七岁那年,他正沉浸在新婚燕尔的幸福里。
周子斐十八岁那年,他工作稳定,家庭看似美满。
周子斐十九岁那年,他撞破了不堪的真相,婚姻裂开第一道缝。
……
一年,又一年,三年光阴流转。
周子斐二十二岁这年,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成过眼云烟。
可盛嘉这一次,却被这个曾将他默默守护了七年的人,重新赋予了整个世界。
如今,即便是对于那已经彻底失败过的婚姻形式,周子斐依然对他怀着最纯粹的憧憬与期待,不是急于占有,而是愿意用漫长的余生,等他心甘情愿地,再次相信。
……
盛嘉的呼吸忽然发紧,他感觉胸腔被一种难言的、庞大的心酸充斥着。
他握紧周子斐的手,目光一寸寸抚摸过面前仰望他的男人,从周子斐英气的眉眼,到周子斐的唇,还有周子斐挽起一截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
渴望。
他开始前所未有、无与伦比地渴望和周子斐紧密结合。
“我们做吧。”
盛嘉在一片安静的客厅轻声开口。
“周子斐,我想和你做。”
见周子斐呆住一般地看着他,盛嘉主动拉过这只修长宽大的手。
这具贫瘠、苍白、瘦弱的病躯在周子斐的掌心下慢慢复苏,变得生机蓬勃。
-
盛嘉泪光盈盈地看着客厅的顶灯,手掌搭在周子斐的后脑上。
周子斐的发质偏硬,扎在身上有些刺挠,盛嘉抖了一下,下意识要躲,却被年轻有力又滚烫干燥的掌心牢牢按住膝盖。
“宝贝……别躲。”
周子斐带着水意的闷闷的声音响起,随后迎来的是湿热的包裹。
“唔——”
盛嘉抓紧红发,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那双弯弯的笑眼迅速浮起雾气,变得很湿,睫毛不断颤抖,眉头也随着那时轻时重、时浅时深的动作皱起。
太用力了,像要被吞下去。
因挤压之中的过度刺激,盛嘉那一段白皙纤长的细颈泛起红,小巧的喉结也在难以忍受地上下滚动。
很快,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哭叫,尾音拖得很长,很黏腻,在细微地发颤。
周子斐咕咚一声咽下,随后温吞地安抚几下并清理干净。
正当盛嘉本以为能有片刻喘息休息的间隙时,周子斐原本跪坐的身体直了起来,他偏过头,贪婪地继续。
腹部肌肉缩了一下,柔软的棉质上衣鼓起,滚烫、坚实的手臂死死锢着盛嘉发软的腰。
“不、不……别那么咬……子、子斐……”
盛嘉抬手按住作乱的人,几缕红发从他的衣领处钻出。
“呃啊——”
盛嘉猛地向上挺起,纤腰折成一个弯弯的弧度,大腿下意识发力,膝盖夹住了身前跪着的人。
周子斐腰侧被膝盖蹭了一下,动作没收住,牙齿深深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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