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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在这轻柔的追逐间渐渐失了力气,奶油被蜜糖般的暖意包裹着缓缓化开,散发出愈发清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这份甜蜜。
视线里,那抹温暖的红时远时近,令他无从捕捉,也寻不到依托,仿佛漂浮在无边的云海之中,每一步都陷入柔软的云絮,摇摇欲坠间,却被稳稳接住。
“真的……一点都不难看吗……”
盛嘉轻声地问,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子斐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微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猫。”
仿佛被温暖的云团轻轻包裹,盛嘉不自觉地仰起脸,呼吸化作轻盈的节拍,在静谧中轻轻起伏。
……
……
这一天,周子斐吻过盛嘉身上的十三个烟疤,两道刀伤,一道烫伤。
每落下一个吻,他都要盛嘉重复“我不丑”、“我是老公最漂亮的小猫”这几句话,不说就不动,盛嘉从一开始的不肯开口,到最后只能声音沙哑地哭着一遍遍喊出来。
事后去清洗,盛嘉被抱在镜子前摆弄,周子斐又凑到他耳边,手指指着伤疤和遍布的吻痕,让盛嘉看。
“以后看到它们别再想以前的事了,想想老公今天是怎么亲你的,好不好?”
盛嘉抓紧周子斐的手,流着眼泪无声点头。
第56章 报复
手机屏幕的冷光, 映照着余向杭扭曲的面容。
这条娱乐新闻的推送照片抓拍得极好——
赛道旁,所有正在欢呼的人群沦为模糊背景,而画面中间, 身着赛车服的周子斐捧起盛嘉的脸, 正深深地吻下去。
那头红发在阳光下灼灼燃烧,盛嘉搂住周子斐的脖子, 闭着眼, 微仰的脸上是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这条新闻标题更是刺眼:
明星赛车手周子斐夺冠后拥吻爱人,两人高调恩爱!
“砰”的一声闷响,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副驾驶座上。
车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看着那张照片, 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曾经盛嘉只会对他露出的依赖神情,如今却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是这个叫周子斐的男人, 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
自那天早上在盛嘉家门口遇上这个男人开始, 盛嘉就在一步步远离他。
从盛嘉的笑容, 到盛嘉的目光, 还有盛嘉的依赖, 乃至美好的未来……
凭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人?
凭什么他被悔恨和落魄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盛嘉却能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笑得那么幸福?
一个阴暗、疯狂、且无比清晰的念头, 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周子斐消失了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周子斐, 盛嘉是不是就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
傍晚的天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沉甸甸地压下来。
今天是盛嘉复工的第一天。
他原本悬着一颗心,担心同事们探究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询问,但好在一切担忧都落了空。
幼儿园里的一切照常进行着, 久未见面的同事见到他,也只是眼睛一亮,笑着道了声“好久不见”,便又各自忙碌去了。
众人这份心照不宣的体贴,让盛嘉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放学的铃声在走廊回荡。
盛嘉在活动室里归位着最后几本童话书,指尖抚过封面那只憨态可掬的咧嘴小熊,动作轻柔。
孩子们像一群雀跃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在门外排好队,等待家长来接。
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想起半小时前收到的那条讯息:
“宝贝等我,马上到。”
文字末尾,周子斐发来的那个熟悉的小狗表情包也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一丝笑意忍不住从盛嘉唇角浮现,连带着窗外那灰扑扑的天光,在他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园所重归宁静。
盛嘉看向围栏外的街道,却始终没看到那个说好会准时出现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眉心微微蹙起。
周子斐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出现意外来不了却不提前告诉他。
突然之间——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天际,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
盛嘉站在幼儿园廊檐下,望着眼前被密集雨幕笼罩的模糊世界,每一个在雨中匆匆走过的身影,都让他的心随之提起,又失落地沉沉落下。
一种隐约的不安,悄然攀上了心头。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周子焕”的名字。
盛嘉心头莫名一紧,划过接听键的指尖微微发凉。
“喂,盛嘉,你先别急,听我说——”
电话那端周子焕的语气冷静,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子斐出了点意外,不算严重,我们已经到市医院了,你……”
后面的字句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盛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不详的预兆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他甚至来不及回应,抓起背包就冲进了滂沱的雨幕中,完全忘记了伞的存在。
听筒里断续传来的词语,像碎裂的冰锥,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车祸、抢救、昏迷。
坐在出租车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一阵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地攥紧手,指节泛白。
司机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上面无血色的年轻人,忍不住出声关切。
可盛嘉仿佛与全世界隔绝,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连齿关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上天难道真的如此残忍,要再一次将他触手可及的幸福狠狠夺走?
眼眶阵阵发热,他猛地低头,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小臂。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他强迫自己把涌到眼边的酸涩逼回去。
不能哭,不许哭。
可那冰冷的惧意,却像无声蔓延的潮水,一丝丝渗进四肢百骸。
盛嘉紧紧交握双手,却依然抑制不住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颤抖。
-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盛嘉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柔软的黑发黏在脸颊两侧,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
他平日里布满笑意的眉眼此刻写满了惊慌,嘴唇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
周子焕当即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踉跄的他。
一只冰冷的手立即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显现。
“怎、怎么样……?”
盛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子焕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和惊慌,努力维持着镇定:“他在幼儿园附近的第二个路口被撞的,刚进手术室,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司机说不是故意的,人也跟着过来了——”
话音未落,盛嘉的目光已死死定格在长廊尽头那个垂头坐在长椅上的身影上。
那人头发凌乱,衣衫沾满污渍,却有着一张盛嘉无比熟悉的脸。
是余向杭。
盛嘉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刹那间,胸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尖扎穿,泛起尖锐的痛楚。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是他害了周子斐。
如果不是因为他,周子斐根本不会和这个疯子产生任何交集。
这个认知几乎要将他击垮,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狠狠用指节按压住发烫的眼眶,力道重得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红痕,硬生生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再抬眼时,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余向杭,你是故意的吧。”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余向杭缓缓抬起头,涣散茫然的目光撞上盛嘉那几乎化为实质的仇恨,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那眼神从外至里刺穿。
“什么叫……我是故意的?”
他喃喃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裂的嘴唇发颤,声音陡然拔高:“明明是他!是周子斐一直在逼我!他该死!”
“他不是威风凛凛的赛车手吗?一个赛车手被车撞死,岂不是很可笑?!”
盛嘉扬手狠狠扇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响起。
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让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抑制不住地颤抖。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祈祷:
周子斐不会有事的。
周子斐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打我?”
余向杭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愣怔数秒,才难以置信地转回脸,望向这个第一次对他动手的盛嘉。
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决堤,他变得口不择言: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狼心狗肺的东西!”
“盛嘉!你活该被欺负,活该挨打!你妈丢下你根本就是对的!”
他终于吼出了最深的嫉恨:“凭什么……凭什么离开我之后,你还能过得这么好?而我却失去了一切!”
从前最熟悉的丈夫,如今口出恶言,那面容似恶鬼般狰狞。
盛嘉陷入一种巨大的虚幻感之中,地面也像在轻微摇晃。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就连盛嘉对过去余向杭无数次救过他、始终留有一丝感恩的回忆,也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
“你不肯复合是吧?好……我今天敢开车去撞周子斐,改天就再去你幼儿园,反正那么多小孩子——”
余向杭已经完全疯了。
盛嘉听着他一句句癫狂的威胁,慢慢攥紧了拳头,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从心底骤然浮现。
他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又怎么会一次次对这样一个人心软?
下一秒,盛嘉猛地挥拳砸向余向杭的脸!
指骨重重撞上这人的鼻梁,发出一声闷响。
余向杭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歪倒下去,狼狈地摔在走廊的长椅上。
“余向杭……你听清楚。”
盛嘉喘着气,声音异常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扎进余向杭耳中。
“我不爱你了,不管你拿谁的命来威胁,我都不会再回头。”
他上前一把拽起余向杭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掼向墙壁。
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凶狠的神情。
“所以,余向杭,你最好祈祷周子斐能平安无事。”
……
……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余向杭压抑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滴答声。
他颓然靠在斑驳的墙边,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当他抬起猩红的双眼,望向站在面前的盛嘉时,那个内心纠缠已久的问题终于颤抖着问出口:
“为什么不能回头……你是真的爱上周子斐了?”
盛嘉静立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柔顺的黑发衬得他脸色苍白,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薄冰,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秀丽的五官像是被冻结的湖面,不见往日的柔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寒意。
“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犹疑。
“我早就爱上他了。”
这简短的回答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彻底斩断了余向杭最后的希望。
明明离婚已近半年,明明那天盛嘉已经说得很清楚,明明早该接受现实……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余向杭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曾经相守的岁月,终究走到了形同陌路的终点。
对于盛嘉来说,他们还是成为了仇人一般的关系。
“那我们以后……”
余向杭喃喃着,延续几个月的悔意甚至都开始变得麻木。
“以后?”
盛嘉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冷漠。
那双曾经对余向杭盛满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余向杭,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他微微停顿,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余向杭耳中。
“而你,也没有以后了。”
-
“周子斐先生的家属在哪?”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门被推开,走出来的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
盛嘉立刻冲了过去,周子焕紧随其后,仍不忘递给余向杭一个冰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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