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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周子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白得刺眼的床单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厚厚的绷带缠在他头上,遮住了往日神采飞扬的红发,也遮住了他眉眼间的锐气,此刻的他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生命的痕迹。
盛嘉屏住呼吸走近,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他多想碰碰这个人的脸颊,确认周子斐的温度,最终却只敢用指背轻轻掠过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窜上心头,一直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两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痕迹。
周子焕站在他身后,目光在弟弟缠满绷带的头上停留片刻,轻轻将手搭在盛嘉颤抖的肩上。
“盛嘉,外面那个人……”
“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子焕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必明说,两人都清楚指的是谁。
盛嘉没有回头,视线依然紧紧锁在周子斐毫无血色的脸上,仿佛一移开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不用顾及我。”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清晰而语气平静。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盛嘉的手覆在周子斐微凉的手背上,像是要透过肌肤,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周子焕凝视着盛嘉单薄的背影,目光在他微微发抖的肩头停留片刻,那双与周子斐极为相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即被冷厉取代。
“我明白了。”
周子斐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担心,子斐会没事的。”
她的手在盛嘉肩上轻轻按了按,那力道既像是安慰,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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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狗血剧情,还有差不多两章就正文完结了qvq
第57章 嫁给我
熙攘街角, 一个红发男人格外醒目。
他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分明,唇角噙着温柔笑意。
左侧口袋微微鼓起, 隐约可见一个方形轮廓, 同时露出了一点红色绒布。
“宝贝等我,马上到。”
绿灯亮起, 他按下发送键, 迈着轻快的步子踏上斑马线。
就在这一瞬,刺耳的引擎轰鸣撕裂了街景。
余光里,余向杭狰狞的脸在驾驶座一闪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中, 周子斐的第一反应竟是死死护住左兜那个小盒子。
剧烈的冲击将他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间,周子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拼命对抗着席卷而来的黑暗。
不能就这么昏过去, 盛嘉会害怕的, 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病才刚好一点, 他会撑不住的——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周子斐掌心颤抖收紧, 没有让那个红丝绒盒子摔开。
还有这个……
这个……不可以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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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斐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 最先映入的是一道坐在床边的纤细身影,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宝贝……”
他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被单。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是周子焕。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闻声看向病床,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子斐,你醒了?”
看清是姐姐的瞬间, 周子斐的眼神缓慢清明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盛嘉呢?他有没有事?”
“别急。”
周子焕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盛嘉去取你的检查单了,马上就回来。”
这句话让周子斐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是子斐——”
盛嘉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叠检查单,他的目光与周子斐撞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检查单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你怎么才醒……”
他语气委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周子斐望着他,眼里也不自觉闪动着细微的水光。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盛嘉便瘦了。
乌黑长发贴着两颊,称得那张脸不过巴掌大,下巴更是尖尖的,嘴唇憔悴失色,一双眼睛看过来,泪光盈盈。
周子斐的心脏一瞬间揪紧,他抬起手,朝面前的人伸出手,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声音带着安抚的语气。
“宝贝别哭,我没事了。”
这句话让盛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周子斐伸出的手,将脸埋进那只温热的手掌里,任由泪水浸湿对方的掌心,没一会儿呜咽着哭出声,肩头细细地抖动,周子斐搂住人,轻拍盛嘉的脊背。
周子焕瞧见病床依偎的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
……
“好了好了,没事了……”
周子斐抱住怀里依旧在轻微颤抖的人,掌心从头顶轻抚至肩头,他的声音还有几分刚刚苏醒的虚弱,盛嘉呜咽一声,依旧紧紧揪着周子斐胸口的面料。
他害怕。
这几天的晚上,他没有一次能安心地合上双眼,一旦陷入黑暗中,周子斐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盛嘉想,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做到一个人坚强地好好生活。
周子斐不可以给了他那么多的爱和关心,又撒手不管。
“你怎么、怎么才醒——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盛嘉泄愤一般,张口咬住了周子斐病号服前的纽扣,随后含含糊糊地开口。
“知道什么?”
周子斐无比耐心地低头去问,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蹭着盛嘉湿润的脸颊,擦去那些冰凉的泪痕。
盛嘉不说话,只是松开口,随后仰起脸,透过濡湿的睫毛,带着盛满眼眶的泪水注视周子斐,嘴唇动了动。
周子斐顺势靠近到盛嘉面前,下一秒——
他的衣领被一双手恶狠狠地拽住,温热的触感在嘴唇上袭来,紧跟着是一阵刺痛。
盛嘉第一次在他面前亮出尖牙,咬住他的唇不放,直至有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周子斐先是一愣,面前人突然强硬的动作,令他一时之间感到不知所措。
盛嘉颤抖灼热的鼻息扑在他的面颊,唇上的疼痛逐渐唤醒了他,周子斐心里也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一种害怕和恐慌。
怕自己真的没有醒过来。
怕盛嘉要一直这样守在病床边,吃不好,睡不好,总是流泪。
怕他们之间的结局如此令人难以接受地戛然而止。
“唔——”
盛嘉猛地被一双手臂搂紧,出乎意料的力道将他一把掼到了病床上,随后一个熟悉的身体压在了他的上方。
紧接着,不断有吻落在了他的额头、眉眼和嘴唇。
“宝宝……我好害怕。”
周子斐沙哑的声音在盛嘉耳边响起,压抑着轻微的哽咽。
“怕我真死了,你每天都要哭好久。”
“等过了几年……就把我忘了,和别人在一起……”
盛嘉整个人当即头晕目眩,浑身僵硬,和身上的人僵持着不肯动。
这些夜晚,他有无数次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周子斐抱住了他,可一旦抬起胳膊或是睁开眼睛,面前的人都会瞬间消失不见,只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盛嘉牙关咬得死紧,这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顶在喉咙,令他呼吸都感到疼痛。
“我……”
周子斐听到盛嘉嘟囔着说了句什么,他俯下身,指腹揉开盛嘉自己咬住的唇,凑近去听。
盛嘉先是呜咽了声,随后用力抱住周子斐的肩头,颤抖的手握成拳头,狠狠砸下去。
“我恨死你了!”
“有车过来你怎么不知道躲?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是不是不想见我,才一直不想醒过来?”
“周子斐,你——”
周子斐低头堵住这双唇。
这是两人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吻,盛嘉当即尾椎一麻,原本捶打周子斐的手软了下来,被周子斐按在了头顶。
十指缓缓交握。
被这双带有薄茧、手掌宽大的手握住的一瞬间,盛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晕湿枕头。
周子斐边吻他的耳廓,边轻声开口。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盛嘉始终高悬的心终于在此刻安稳落地,疲惫感和安心感像潮水一般涌上来,渐渐带走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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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斐手指轻柔地从一头乌黑的长发中穿过,盛嘉靠在他的怀里,蜷缩着半个身子,额头抵住他的肩头,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爱人就这样热乎乎地、完全信任地贴在他身旁熟睡。
真希望未来每一天都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周子斐在心中默默地感慨,忽然之间,他轻抚盛嘉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手就要去拿床边的手机。
刚刚两人在床上办事的时候,手机便响了两声,现在周子斐才拿过手机看消息。
“这个在我这收着,打算什么时候拿走?”
发来的图片里,周子焕手上放着一个红丝绒盒子,正是周子斐想找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盛嘉从自己怀里挪出,给人盖好被子,又轻轻吻了吻那泛着红晕的脸颊,才从床上起身去找周子焕。
门外,周子焕果然已在走廊等候多时。
她慵懒地倚在墙边,虽神色依旧淡然,但眉宇间已不见了前些日的凝重,多了几分松快。
“有什么打算?”
她目光扫过弟弟身上宽大的病号服,以及那头因手术而剃短的头发,语气温和:“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周子斐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又理了理衣领,轻咳一声:“东西呢?”
周子焕从外套口袋取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入他掌心。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轻声问:“真的想好了?”
周子斐握紧盒子,指尖抚过盒子表面。
“早就想好了。”
他回过头,看向病房内,视线似乎能透过这扇门看向正在熟睡的那个人。
“一秒都不想多等。”
周子焕静静注视他片刻,终于微微一笑,伸手为他正了正歪斜的衣领:“那就去吧。”
握着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周子斐转身回到病房。
盛嘉还在沉睡,像只小猫一样抱着枕头,睡得一无所觉。
周子斐在床边坐下,静静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
就是这一刻了。
周子斐想。
不是因为他准备了多久,不是因为场景多么完美。
恰恰相反,此刻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还缠着纱布,而盛嘉眼下挂着连日守候留下的青黑,衣衫也带着褶皱。
但正是这样真实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彼此,让他那颗心再也按捺不住。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求婚的场景,要在铺满鲜花的庭院里,要有摇曳的温暖烛光和浪漫悠扬的音乐,要在一个他们都打扮得体体面面、人生最完满的时刻。
可是——
想和盛嘉永远在一起的冲动来得这么突然。
现在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盛装出席。
没有周子斐原本设想里的一切。
他却觉得,就应该是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盛嘉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刚醒来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地望着周子斐。
“醒了?”
周子斐柔声问。
盛嘉下意识地蹭过去,脸颊靠在周子斐掌心,被人托着脸从床上带起。
“来,宝宝,喝点水。”
温水递到唇边,盛嘉乖乖地小口喝着。
周子斐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停在那根无名指的指根处。
那些精心设计的求婚方案都不重要了。
他想起车祸瞬间自己本能护住左胸口袋的动作,想起昏迷中反复挣扎着要醒来的执念,想起刚睁开眼时,看见的那双红肿的眼睛。
生命太脆弱了,而他们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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